第3章
一進府門,就見於大堂內跪了一圈人。
阿梨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身旁還站著兩個執杖的下人。
我立馬撲上去擋住他們落下的棍棒,對著霍懷川吼道:“你做什麼?!”
他陰鹜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緩緩道:“你這丫鬟害得婉娘落水,掉了孩子,差點一屍兩命!”
“你說,她該不該S。”
聞言身下的人顫抖著身子,毫無血色地唇朝我一張一合卻半句話也說不出。
我握著她冰冷的手,紅了眼地為她辯解:“這不可能!”
“阿梨做不出這等事,況且桑婉根本沒有――”
“懷川.
..”
桑婉面色蒼白扶著丫鬟的手聘聘走來,病比西子勝三分。
她倒在霍懷川胸膛,悽悽道:“是婉娘沒福分,留不下這個孩子,以後恐怕也不能長伴在你身邊...”
她眼角滑下兩滴淚,似天上星落進霍懷川心口。
讓他驟然失去所有理智:
“待會就算是以S相逼,我也會讓母親準許將你納進門,往後我們還會有很多孩子。”
轉而看向我目眦欲裂,“把少夫人拉開,今日我就要這個以下犯上的賤僕給我的孩子陪葬!”
我SS抱住阿梨,冷眼環視一周:“誰敢動我!”
知曉內情的僕從紛紛低下了頭,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桑婉背著人朝我露出個極為挑釁的笑,
隨之她身邊的那個丫鬟便來拉扯我。
被我咬了好幾口。
僵持不下時,霍懷川踱步走到我面前,鉗制住我的手腕。
輕而易舉將我甩到一旁,重重跌地,我腹中開始隱隱作痛。
見我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霍懷川有些手足無措。
桑婉陰陽道:“為了這麼個婢子,苦肉計都使上了,至於嘛。”
霍懷川也想著自己是收了幾分力道的。
我捂著肚子蜷成一團,耳邊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低吟著:“叫大夫....”
無人理會,霍懷川冷冷地睥睨我,下令繼續打。
痛苦的悶哼伴隨著皮開肉綻的聲音在我耳邊轟然炸開,我忍痛SS攥著霍懷川的腳踝。
祈求道:“別打了.
..我求你別打了!”
手指被一根根掰開,我絕望地看著呼吸漸漸微弱的阿梨。
咬牙朝她爬去,身下有什麼東西漸漸流出,可我已顧不上了。
“血!”
“少夫人!”
周遭突然亂成一團,我終於爬到了阿梨身邊,護著她。
昏過去前,我突然知道了她方才嘴唇張張合合說得是讓我走。
傻丫頭。
再醒時,睜眼便見到婆母擔憂的臉。
“總算是醒了!”
她喜極而泣。
我脫口而出:“阿梨她如何?”
“傷得有些重,不過仔細將養著幾月便也好了。”
“我的孩子.
..”
我捂著平坦的肚子,難掩恐慌。
婆母面露責怪,“你啊,全然不顧惜自個兒身子,好在這孩子皮實。”
“落了那些血,施了針兩劑安胎藥下去竟也穩住了,大夫都稱奇呢。”
我帶著些劫後餘生的心驚膽戰,“那便好,還在就好。”
看我神情恍惚,婆母也沒再多說什麼。
“好孩子,你好生歇著,母親為你做主。”
11
我不知婆母的做主是想如何,也沒心力去想。
隻知等我緩過來時,府上再無桑婉這個人。
霍懷川也被扔去祠堂關禁閉。
聽聞還不吃不喝,鬧著絕食也要娶桑婉為妻。
婆母年不過四十的人生生被他氣出半邊白發,直呼冤孽。
我帶著那日的假孕藥方和重新被清風樓抓回去的丫鬟,去見了霍懷川。
彼時,他已然得知我改嫁他哥,且身懷有孕的事實。
出言便是冷諷:“大嫂來做什麼?”
我對他總算叫對的稱呼比較滿意,用物證和人證揭露桑婉並非他眼中的冰清玉潔。
霎時間,他渾身充斥著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氣息猛然淡了下去。
“不...這肯定假的,你想诓騙我!”
我不語,人證默默開口:“我們清風樓的姑娘自入樓起便日日服用零陵香,以防萬一有孕耽誤接客以及影響身形。”
“為斷了我們不該有的念頭,
就算是賣藝不賣身的伶人也必須服用。”
“桑婉,本就終身難以孕育子嗣。”
霍淮川癱軟在地,面如S灰。
“我...錯了?”
他目露迷茫。
見他終於不再要S要活,我也算沒白走這一遭。
再過兩日,便聽聞霍懷川主動向婆母低頭認錯的消息。
在我終於以為所有的一切都過去,這個大宅院終於歸於寧靜時。
霍懷川跪在我院子裡負荊請罪。
荊條在他身著單衣的脊背上刺出道道血痕,烈日下汗水劃過,尤為痛苦煎熬。
他跪了整整三日,我輕聲問正大口炫冰梨的阿梨:
“可解氣?”
阿梨動作一滯,
聳肩道:“他不是為著奴婢來的,應當是少夫人您,可解氣呀?”
她眉眼含笑,似乎毫不在意那日發生的事。
她道:“為奴為婢,我自小便知自己的命不過是主子們一念之間的玩意。”
她的樂觀豁達深深扎進我的心裡,我嘆了口氣。
從床邊匣子裡掏出她的身契還給她,我救不了所有為奴為婢的人,但能給她一人自由。
阿梨眼睛瞪得溜圓,顫顫巍巍道:“您要趕我走?”
“奴婢..奴婢錯了,不該....”
她一口氣道了不知道多少沒來由的歉意。
我忙道:“不..我用些體己錢在京城開了家繡莊,如今是想請你去做掌櫃的。
”
“你可願意?”
她更加不可思議,指了指自己,“我?”
我點頭。
她慌忙擺手,“我不行的..”
我肯定道:“你可以。”
“可...為何是我?”
“因為你能幹又聰明,繡活出眾,還下得了廚房,隻要見到別人做,你便能像模像樣學出個三份門道來。為人善良,豁達....”
對她的誇贊,我滔滔不絕。
“好啦,我答應你。”
12
看在婆母面子上,在霍懷川把自己折騰得夠嗆的第七日。
我出面緩和。
不料他卻一把攥住我的手,喜道:“衿衿,你願意原諒我了?”
我猛地抽回手,強調:“我如今是你大嫂。”
“沒關系,我們可以再拜天地,我不介意的。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雖然不是我們霍家的種...但若你執意要留,我也不介意養著他。”
他眼睛亮得像祈求主人賞骨頭吃的狗。
我扶額:“我肚子裡是你大哥的孩子,休要胡說八道!”
他應和道:“好好好,你說是便是罷。”
隨便敷衍得顯而易見,他還是不信:“衿衿,大哥他...你跟著他是不會幸福的.....”
“跟著我怎麼就不幸福了?
”
這聲一出,霍懷川像見了如來佛祖的孫猴子般被SS定在地上。
再鬧騰不起半分。
我驚喜地撲進霍祁安懷裡,“你怎的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拖住我的腰身:“路上順手抓了幾個叛賊,沒想到裡頭還藏了個柔然太子,已經帶去給皇帝邀功了。”
“說我此舉又能延長兩國和平期限,我用此討了讓你一家重回京城的賞賜。”
我感動得稀裡哗啦,梗在喉間千言萬語最後化為兩字:“謝謝...”
“你我夫妻之間,何須如此客套。”
“況且,你為我懷胎十月的辛勞,我又該如何答謝?”
望著他盛滿柔情的眼眸,
我的心髒似被填的滿滿當當。
【別看男主還好好的,其實已經S了有一會兒了..】
【男配盯著男主的眼神好可怕啊,像看S人一樣這是能說的嗎?這對嗎?】
我閉上眼,全當沒看見沒發現,更加用力地回抱眼前人。
父母被免罪的聖旨是同霍祁安封侯的聖旨一起下來的。
一家人歡天喜地坐在一起時,我驟然發現缺了一個人。
再回想好像已經好久沒見到霍懷川了。
霍祁安溫柔地撫摸著我鼓得像皮球的肚子,“他啊...”
“前段日子打獵傷了腿,我把人挪到莊子上靜養去了。”
我了然點頭,吃過飯便歡喜地拉著他去外頭散步消食。
不曾想竟撞見了桑婉。
她衣衫褴褸蓬頭垢面地縮在角落裡乞食,
一代花魁,臉卻被劃爛得不成樣子。
【這..我懂了!我終於看懂了!這是前世啊!】
【我說怎麼這劇情跟摸了開塞露一樣不受人控制,原來是女主一筆帶過的受虐前世,那看樣子該重生了吧?】
....
重生?
我錯愕地看向桑婉,她正怔怔地盯著空中發呆。
下一秒,她便猝不及防地摔了眼前破碗,用瓷片利落劃開脖頸。
鮮血噴湧而出,霍祁安立刻擋在我身前,用手掌貼住我的眼睛:
“別看。”
炸裂的視覺感官讓肚子稍有不適,我閉上眼。
從那後,奇異的,漂浮在空中的字幕完全消失了,我再沒見過。
重生兩字似噩夢般壓在我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悠悠一歲時,
我望著她在陽光下堆雪人有些出神。
若桑婉重生....一切必將顛覆,那又該是怎樣的景象。
“都當娘的人了,怎的還這般心大。”
阿梨將新繡的狐裘給我披上,“仔細點受風著涼。”
我淡淡一笑,“阿梨..你相信人能重生嗎?”
“不信。”
“什麼重生,輪回,過去,未來,於現在的我而言全都是屁。”
我眨眨眼,“是啊,現在不會改變...”
她見我魔怔的模樣一下就樂出了聲,“還記得那日你說要嫁給大少爺時,我要說的秘密嗎?”
我懵懵地點頭。
“回頭。”
她如是道。
我摸不著頭腦,順著她的話看去。
隻見霍祁安立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也不知看了多久,雪都落了滿肩。
“在你與霍懷川打打鬧鬧的數十年,大少爺都是這般,不敢上前打攪,不願出聲驚擾。”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他都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守了你許久許久。”
此刻,心中大石悄然被雪花湮滅,堆成了雪人。
一個是我,一個是他。
飛雪滿頭,誤作白首。
我朝他走去,拂去肩上落雪,吻住他溫熱的唇。
再無心去理會什麼重不重生,起碼這一世,我沒錯過,沒辜負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