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柳玉琴。


她把消息放出去了。


 


姜明軒也變了臉色,他似乎也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龍哥,我們說好的,隻要五百萬……」


 


「你閉嘴!」龍哥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


 


混亂中,一直呆滯的父親突然有了動作。


 


他猛地推開我,用他瘦弱的身體擋在我面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他對著龍哥,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嘴裡重復著那幾個字:


 


「不準,欺負,姐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趁著這個空檔,我從包裡摸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電擊棒,狠狠戳向龍哥的腰。


 


龍哥慘叫一聲,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


 


另外幾個男人反應過來,立刻兇神惡煞地圍了上來。


 


「你們別過來!」我把父親護在身後,用電擊棒對著他們,「我已經報警了!」


 


他們顯然不信,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兇狠的眼色。


 


姜明軒也嚇傻了,躲在車後,瑟瑟發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那幾個男人臉色大變,咒罵一聲,扶起還在抽搐的龍哥,手忙腳亂地上了另一輛車,倉皇逃離。


 


我腿一軟,幾乎站不住。


 


父親扶住了我,他還在喃喃自語:「不準欺負姐姐……不怕……」


 


我看著他,眼眶發熱。


 


巡捕很快趕到,我做了筆錄。


 


姜明軒作為同謀,自然也被帶走了。


 


我帶著父親回到別墅。


 


一進門,

柳玉琴就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小遲,你沒事吧?哎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明軒也真是的,怎麼能這麼衝動……」


 


我冷冷地看著她。


 


「是你告訴那些人,我繼承了遺產的吧?」


 


柳玉琴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露出委屈的表情。


 


「小遲,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我隻是太擔心你爸了,跟明軒的朋友多問了幾句……我不知道他們是那種人啊!」


 


演得真像。


 


如果不是在碼頭時,龍哥那句「剛得到的消息」,我或許真的會信了她。


 


「是嗎?」我把父親安頓在沙發上,給他蓋好毯子,然後走到她面前。


 


「柳阿姨,從今天起,

這個家,我說了算。」


 


「你和姜明軒,最好都安分一點。不然,我不介意讓你們知道,什麼叫淨身出戶。」


 


柳玉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嫁給我爸十年,享了十年的福,怎麼可能甘心被我一個黃毛丫頭壓在頭上。


 


「姜遲,你別太過分!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很快就不是了。」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剛才在巡邏車上,姜明軒情急之下,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包括柳玉琴是如何慫恿他,如何給他通風報信,如何計劃著一步步從我手裡把錢「拿」回來。


 


柳玉琴聽到錄音,血色從臉上褪得一幹二淨。


 


她癱坐在地上,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再理她,徑直上樓。


 


身心俱疲。


 


我需要好好想一想,父親這麼做的真正目的。


 


他把一個天文數字般的財產,託付給一隻貓和我。


 


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想讓我回家看看」的童話。


 


這更像一個……賭局。


 


賭我能不能守住這份家業,賭我能不能看清身邊的人心。


 


我走進父親的書房,這裡還維持著他生病前的樣子。


 


一塵不染,井井有條。


 


雪球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輕巧地跳上書桌,臥在一個筆筒旁。


 


它歪著頭,用藍寶石般的眼睛看著我。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個筆筒。


 


黃花梨木的,是父親最喜歡的。


 


我把它倒過來,幾支鋼筆掉了出來。


 


筆筒底部,

似乎刻著什麼。


 


我湊近一看,是一個小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字母——「C」。


 


C?


 


是遲的拼音首字母?還是代表別的什麼?


 


我正在思索,雪球突然伸出爪子,按在了書桌上的一本書上。


 


是一本精裝版的《基督山伯爵》。


 


我心裡一動,拿起那本書。


 


書頁很新,不像是經常翻閱的樣子。


 


我隨手翻開,一張小小的便籤,從書頁中滑落。


 


上面是父親龍飛鳳舞的字跡,卻隻有短短一句話。


 


「找到他,他會告訴你一切。」


 


下面是一個名字。


 


「顧淮安。」


 


顧淮安。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記憶的閘門。


 


他是父親曾經的首席秘書,

也是父親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五年前,他卻突然離職,從此銷聲匿跡。


 


當時公司上下都傳言,是他泄露了商業機密,被父親趕走的。


 


柳玉琴和姜明軒更是沒少在我面前說他的壞話。


 


可父親,為什麼會讓我去找一個「叛徒」?


 


第二天,我請了假,按照便籤背面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顧淮安。


 


他住在一個很安靜的老小區裡,自己開了個小小的茶館。


 


我去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修剪一盆蘭花,穿著簡單的棉麻衣衫,氣質溫潤,早已褪去了當年的精英銳氣。


 


看到我,他並不驚訝,仿佛早已料到我會來。


 


「姜小姐,好久不見。」他放下剪刀,請我進屋喝茶。


 


茶香嫋嫋。


 


我開門見山:「我爸讓我來找你。


 


顧淮安給我倒了一杯茶,點了點頭。


 


「我知道。姜董他……還好嗎?」


 


「醫生說,是阿爾茲海默症。」我簡單敘述了父親的現狀,以及那份離奇的遺囑。


 


顧淮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波瀾,隻是在聽到「把財產都給了貓」時,嘴角露出了一抹了然的苦笑。


 


「這確實是他的風格。置之S地而後生。」


 


「什麼意思?」我追問。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裡屋拿出一個上了鎖的牛皮文件袋,放在我面前。


 


「姜董五年前就預料到了一切。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也知道柳玉琴和姜明軒的本性。他更知道,一旦他倒下,姜氏集團這塊肥肉,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所以,他設了這個局。」


 


顧淮安將文件袋的鑰匙遞給我。


 


「當年我不是被趕走的,是我自己請辭的。姜董交給了我一個秘密任務——調查柳玉琴。」


 


我的心猛地一沉。


 


「柳玉琴在嫁給你父親之前,有一個情人,叫趙峰。這些年,她利用職務之便,通過各種虛假合同和項目,至少從姜氏集團轉移了上億的資金,都流向了趙峰在海外注冊的空殼公司。」


 


「你哥哥姜明軒的賭癮,也是這個趙峰一步步設局引誘的。他欠下的高利貸,真正的債主,就是趙峰。」


 


顧淮安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我腦子裡炸開。


 


我一直以為,柳玉琴隻是貪婪,姜明軒隻是不成器。


 


卻沒想到,這背後是一張如此陰毒的大網。


 


他們不是想啃食姜家,他們是想徹底掏空姜家,毀掉我父親一生的心血。


 


「我爸……他都知道?」我的聲音在發抖。


 


「是。」顧淮安的眼神裡帶著敬佩和心疼,「但他不能說。一來,他沒有一擊致命的證據,打草驚蛇隻會讓對方轉移資產,銷毀證據。二來,他要顧及你的安全。他怕那些人狗急跳牆,會對你不利。」


 


「所以,他隻能裝作被蒙在鼓裡,甚至故意疏遠你,把你推出去,讓你遠離這個漩渦中心。」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原來,他不是不愛我。


 


他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護我。


 


他像一棵衰老的大樹,在風雨欲來時,拼盡全力,將最脆弱的枝丫護在身後。


 


「那份遺囑,就是他吹響的反擊號角。」顧淮安繼續說道,「把財產給一隻貓,看似荒唐,卻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資產。

因為任何人都無法從一隻貓手裡,用非正常手段把錢拿走。」


 


「指定你為監護人,是把最後的希望交給你。他賭你,在看清真相後,能有勇氣和智慧,去打贏這場仗。」


 


我打開文件袋。


 


裡面是厚厚一沓資料。


 


柳玉琴和趙峰的轉賬記錄、通話錄音、以及姜明軒被人設局籤下的各種借貸協議……證據確鑿。


 


顧淮安看著我:「姜董為你鋪好了所有的路。現在,該怎麼走,取決於你了。」


 


我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沒有立刻拿出證據。


 


我要等的,是一個讓他們無法翻身的機會。


 


回到家,柳玉琴大概是怕我真的把她趕出去,態度軟化了不少。


 


她親自下廚,

做了一桌我愛吃的菜,噓寒問暖。


 


「小遲,之前是阿姨不好,你別往心裡去。明軒已經被我罵過了,他知道錯了。」


 


我看著她虛偽的笑臉,隻覺得惡心。


 


但我沒有戳穿,隻是淡淡地應付著。


 


姜明軒被拘留了幾天就放了出來,畢竟隻是協同,主要罪責還在龍哥那些人身上。


 


他出來後,消停了不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畏懼和怨恨。


 


這個家,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


 


柳玉琴和姜明軒,都在等。


 


等一個能從我手裡奪權的機會。


 


而我,也在等。


 


機會很快就來了。


 


柳玉琴以「關心公司發展」為由,提議召開一次家庭會議,邀請公司的幾位元老股東一起參加。


 


她的目的很明確,

想聯合股東,以我「年輕、無經驗」為由,向我施壓,讓我交出公司的管理權。


 


我一口答應。


 


「好啊。我也正想和各位叔伯見個面,談談公司的未來。」


 


柳玉琴見我如此輕易就上鉤,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可以任她拿捏的黃毛丫頭。


 


會議定在三天後,姜氏集團的會議室。


 


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抱著雪球,走進了會議室。


 


長長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除了柳玉琴、姜明軒,還有公司的幾位創始股東。他們看著我懷裡的貓,表情各異,有輕蔑,有好奇,有審視。


 


柳玉琴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商量一下公司的未來。大家也知道,鴻山他現在……情況不好。

而小遲,她還年輕,又對公司業務不熟悉。把這麼大的擔子交給她,我實在不放心。」


 


一位姓張的股東立刻附和:「柳夫人說得有道理。姜氏不是兒戲,哪能交給一個黃毛丫頭,還……還帶著一隻貓來開會,成何體統!」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輿論,完全倒向了柳玉琴那邊。


 


姜明軒坐在角落,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冷笑。


 


我將雪球放在桌上,它乖巧地趴著,舔了舔爪子。


 


我環視一周,不疾不徐地開口。


 


「張叔叔說得對,姜氏不是兒戲。所以,才不能交給一個監守自盜、伙同外人掏空公司的人手裡。」


 


我的話,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柳玉琴臉色一變:「姜遲,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我冷笑一聲,將一個U盤插在投影儀上。


 


「大家不妨先看點東西。」


 


幕布上,開始播放顧淮安整理的那些證據。


 


柳玉琴和趙峰的親密合照。


 


一筆筆觸目驚心的轉賬記錄。


 


姜明軒在賭場裡輸得雙眼通紅的視頻。


 


還有龍哥在審訊時,對趙峰和柳玉琴的指認……


 


鐵證如山。


 


會議室裡,S一般的寂靜。


 


所有股東都震驚地看著柳玉琴,眼神從懷疑,變成了憤怒和鄙夷。


 


柳玉琴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她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