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患上阿爾茲海默症後,拒絕所有人靠近。


 


我隻是在探望時,幫他喂了一次貓。


 


第二天,他把遺囑改了。


 


繼母:“律師說,他把所有財產都給了那隻貓,指定你為唯一監護人。”


 


父親抱著貓,對我笑得像個孩子:“現在,你得天天回來看它了。”


 


我的手機立刻被我哥催債的電話打爆。


 


1.


 


手機在掌心瘋狂震動,屏幕上「哥」那個字眼,像催命的符咒。


 


我掛斷,他又打來。


 


第三次,我直接關機。


 


世界清靜了,但我的心卻亂成一團麻。


 


面前,繼母柳玉琴妝容精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保養得宜的手指捏著一份文件,

指尖泛白。


 


「姜遲,你爸他……是不是早就瘋了?」


 


我看向沙發上。


 


父親姜鴻山抱著一隻純白的布偶貓,正拿一根逗貓棒,樂此不疲地在貓眼前晃。


 


那隻叫雪球的貓,懶洋洋地伸出爪子撥弄一下,又蜷成一團,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父親見狀,也跟著嘿嘿傻笑,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未發覺。


 


這副模樣,確實跟「瘋了」沒什麼兩樣。


 


他曾經是叱咤商場的風雲人物,如今卻連我是誰都時常記不起。


 


隻有在看到雪球時,他渾濁的眼睛裡才會亮起一點光。


 


昨天,我難得回一次家,柳玉琴正指使保姆給父親擦口水,滿臉嫌惡。


 


雪球的貓糧碗空了,餓得直叫。


 


沒人管。


 


我便順手給它添了貓糧和水。


 


父親當時就坐在旁邊,呆呆地看著我,沒說話。


 


誰能想到,就因為這個舉動,他今天就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律師怎麼說的?」我問柳玉琴,聲音幹澀。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維持自己的體面。


 


「陳律師說,遺囑具有法律效力。你爸雖然生病,但立遺囑時有完整的精神狀況評估報告,證明他當時是清醒的。」


 


「也就是說,現在家裡所有的不動產、公司股份、現金流……全都在這隻貓名下。」


 


她說著,眼神刀子一樣刮向那團雪白的毛球。


 


「而你,姜遲,是它的唯一監護人。在它壽終正寢之前,你擁有這些財產的支配權。」


 


我懂了。


 


這隻貓成了新任的「財神爺」。


 


而我,是抱著財神爺的人。


 


柳玉琴的眼神重新落回我身上,帶上了審視和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討好。


 


「小遲,你看,你哥哥的公司最近資金周轉困難,你爸之前答應過要幫他的……」


 


話音未落,別墅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姜遲!你給我滾出來!」


 


我哥姜明軒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雙眼通紅地衝了進來。


 


他一把揮開擋在面前的保姆,徑直衝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衣領。


 


「爸的錢呢?你把錢藏哪兒了?那些放高利貸的要剁了我的手!你現在、立刻、馬上把錢給我!」


 


酒氣和劣質香水味混合的氣息噴在我臉上。


 


我胃裡一陣翻湧。


 


「錢不在我這兒。」我冷冷地撥開他的手。


 


「放屁!」姜明軒怒吼,「柳玉琴都跟我說了,爸把錢全給你了!姜遲,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我們才是一家人,你胳膊肘往外拐,想獨吞是不是?」


 


他揚起手,一個巴掌就要扇下來。


 


「住手!」


 


柳玉琴尖叫著撲過來,抱住姜明軒的胳膊。


 


但她不是為了保護我。


 


她隻是怕姜明軒徹底惹怒我這個新上任的「監護人」。


 


「明軒!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跟你妹妹說!」


 


「說什麼?她就是個白眼狼!媽,你別攔著我,我今天非要教訓教訓她!」


 


一片混亂中,誰也沒注意到,一直呆坐著的父親,慢慢站了起來。


 


他抱著貓,一步一步,走到我們面前。


 


他渾濁的眼睛裡,分辨不出情緒。


 


他隻是把懷裡的雪球,

往我懷裡一塞。


 


然後,用一種稚嫩又清晰的口吻,對著姜明軒說:


 


「不準,欺負,姐姐。」


 


姜明軒的動作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爸?你……你認得我了?」


 


父親沒有回答他,隻是固執地重復:「不準,欺負,姐姐。」


 


那雙眼睛依舊是空洞的,仿佛剛才那句話隻是鸚鵡學舌。


 


姜明軒臉上的驚喜瞬間變成了暴怒。


 


「你個老糊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我是你兒子!」


 


他伸手想去抓父親的肩膀。


 


我抱著懷裡溫軟的雪球,下意識地側身擋在父親面前。


 


「姜明軒,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他指著自己的鼻子,

氣笑了,「姜遲,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敢跟我叫板了?別忘了你大學的學費是誰給你出的!你現在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家裡的?」


 


柳玉琴也在一旁幫腔,語氣柔和卻字字誅心。


 


「小遲,你哥哥也是急糊塗了。那些人不好惹,萬一真做出什麼事……你爸現在這樣,家裡隻能靠你們兄妹倆了。你總不能見S不救吧?」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這是他們過去二十年裡,最擅長的把戲。


 


我抱著貓,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大學的學費,是我媽留下的那筆嫁妝。


 


畢業後,我沒拿過家裡一分錢,住在我媽留給我的小公寓裡,自己上班糊口。


 


反倒是姜明軒,像個巨嬰,一次次從公司掏錢,

填他賭博和投資失敗的窟窿。


 


如今,他們卻能面不改色地顛倒黑白。


 


「想要錢,可以。」


 


我開口,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姜明軒眼睛一亮:「你肯給了?」


 


柳玉琴也露出「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的欣慰笑容。


 


我撫摸著雪球柔軟的毛發,看著他們。


 


「可以,但不是給你們。」


 


我轉向姜明軒:「你欠了多少錢,把債主的信息給我。我會以雪球的名義,替你還清。」


 


姜明軒愣住了。


 


「什麼意思?你不把錢給我?」


 


「錢是雪球的,不是我的。我作為監護人,有義務保障它的財產安全。」


 


我面無表情地陳述事實。


 


「直接還給債主,免去中間環節,是最安全的方式。

你也不想這筆錢在你手上過一遍,又被你拿去娛樂城『投資』了吧?」


 


「你!」姜明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戳到了他的痛處。


 


柳玉琴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小遲,你這是什麼意思?信不過你哥哥?」


 


「是。」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客廳的空氣凝固了。


 


姜明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


 


「好!好你個姜遲!你等著,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把錢吐出來!」


 


他撂下狠話,轉身摔門而去。


 


柳玉琴看著我,眼神復雜。


 


「小遲,你這樣會把事情鬧大的。明軒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


 


「那也比被他拖著整個家一起掉進無底洞要好。」


 


我抱著雪球,轉身想回我以前的房間。


 


雪球忽然從我懷裡跳了下去,跑到父親腳邊,用頭蹭他的褲腿。


 


父親彎下腰,把它重新抱起來,然後對著我,又露出了那種孩子氣的笑容。


 


「雪球,喜歡,姐姐。」


 


我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


 


也許,天天回來,也不是那麼壞。


 


然而,我低估了姜明軒的無恥程度。


 


第二天,我正在公司上班,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一個粗嘎的男聲問:


 


「是姜遲小姐嗎?」


 


「我是。」


 


「你哥姜明軒,欠了我們五百萬。他說,這筆錢你會替他還。我們現在就在你家別墅門口,你爸也在我們車上。半小時內,帶上錢,否則,我們就帶你爸去娛樂城海裡喂魚。」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


 


「你們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哄笑。


 


「我們有什麼不敢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兒子還不起,老子來還,也說得過去吧?」


 


背景音裡,隱約傳來父親含混不清的呢喃聲,像是在叫雪球的名字。


 


他真的把父親帶走了。


 


那個混蛋!


 


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一邊撥打柳玉琴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起,聲音帶著哭腔。


 


「小遲!不好了!你哥他……他把你爸帶走了!說是要去籌錢!我攔不住他啊!」


 


「地址發我!」我吼道,懶得聽她撇清關系的表演。


 


掛了電話,柳玉琴很快發來一個定位,是城郊一個廢棄的碼頭。


 


我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半小時後,

我趕到碼頭。


 


一輛黑色的面包車停在空地上,幾個紋著花臂的男人靠在車邊抽煙。


 


姜明軒站在他們中間,一臉諂媚,又帶著幾分得意。


 


看到我的車,他立刻迎了上來。


 


「妹妹,你總算來了。錢帶來了嗎?」


 


我推開車門,冷冷地看著他。


 


「爸呢?」


 


他朝面包車揚了揚下巴:「放心,好著呢。龍哥他們就是請爸來做做客。」


 


一個叼著煙的男人走過來,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姜遲?錢呢?」


 


「五百萬,不是小數目,我需要時間。」我穩住心神,和他們周旋。


 


「沒時間!」被稱作龍哥的男人把煙頭狠狠摔在地上,「我們隻認錢。今天見不到錢,你爸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他說著,

拉開了面包車的門。


 


父親一個人蜷縮在後座,抱著膝蓋,眼神驚恐又茫然,像個受驚的動物。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絲光,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我的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姜遲,你看到了吧?」姜明軒在一旁煽風點火,「爸年紀大了,受不了這個罪。你趕緊把錢拿出來,我們皆大歡喜。」


 


我看著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你為了錢,連自己的父親都拿來當籌碼?」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又梗著脖子喊道:


 


「這不都是你逼的嗎?我要是拿得到錢,用得著這樣?說到底都怪你!你這個掃把星!」


 


龍哥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別廢話了。給句痛快話,給錢還是不給?」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我現在就轉賬。但是,我要先確認我爸安全。」


 


龍哥和姜明軒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你過來,帶你爸走。」


 


我一步步走向面包車,心跳得厲害。


 


就在我伸手要去扶父親的時候,龍哥突然從後面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氣大得像一把鐵鉗。


 


「錢到賬之前,你們哪兒也別想去。」他獰笑著,「你,也上車待著吧。」


 


另一個男人上來,試圖把我推進車裡。


 


「你們幹什麼!說好我給錢就放人的!」我厲聲喝道。


 


「此一時彼一時。」龍哥的笑容裡滿是惡意,「我們剛得到消息,你爸的遺產,可不止五百萬。你現在可是個移動金庫啊,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