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何不動聲色的,把沒資格拿項目分紅的同事踢出慶功宴?”
神評是:“單獨給他開一桌廉價的年會標準餐,告訴他這就是公司福利。”
我嗤笑一聲,慶幸我們團隊氛圍很好。
到了酒店,我們部門的桌上果然是普通的工作餐。
總監抱歉地說:“大家辛苦,今年效益不好,一切從簡。”
我表示理解,慶功宴也早早散場。
直到我收拾完最後一個離開。
路過一間VIP包廂,門沒關嚴。
我的總監和關系戶同事,正圍著一桌鮑魚龍蝦。
桌子**,堆著小山高的現金。
那才是我們項目的慶功宴和千萬分紅。
……
我站在VIP包廂的門縫外,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包廂裡的暖氣開的很足,可我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裡面酒綠燈紅,笑語喧天。
我的上司,總監張毅,正舉著酒杯,滿面紅光。
“來,為了我們項目的圓滿成功,幹杯!”
他的外甥女,孫娜娜,嬌笑著附和:“舅舅,還是你厲害,這個項目拿下來,咱們可賺翻了。”
我緊緊的盯著桌子**。
那堆成小山的紅色鈔票,在水晶吊燈下晃得我眼睛生疼。
千萬分紅。
原來這就是我們項目的千萬分紅。
我迅速反應過來,退後兩步,
躲進走廊的陰影裡。
我拿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的點開了錄像功能。
鏡頭對準了那道門縫。
我看到張毅油膩的拍著孫娜娜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娜娜,這次多虧你提醒,不然帶上林悅,這錢還怎麼分?”
孫娜娜發出一聲嗤笑,聲音尖銳又刻薄。
“舅舅,那種隻會幹活的傻子,給她一盒工作餐都是賞賜了。”
“她還真信了公司效益不好呢,剛才還跟我說理解萬歲,真是笑S我了。”
“就是,一個外地人,沒背景沒靠山的,給她臉了。”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我攥緊了手機,
指甲深深的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我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想起為了這個項目,我帶著團隊連續一個月每天隻睡四個小時。
想起為了攻克一個技術難關,我三天三夜沒合眼,累到低血糖被送進醫院。
想起方案通過的那天,張毅還拍著我的肩膀說:“小林,你真是公司的功臣,我一定向上面為你請功!”
功臣?
功臣就隻配在外面吃一盒冰冷的廉價工作餐嗎?
我看著手機屏幕裡他們推杯換盞、瓜分現金的醜惡嘴臉,每一帧都像一把刀,狠狠的扎在我的心上。
我沒有再聽下去,悄悄的轉身離開。
走出酒店,冷風一吹,我才發覺自己渾身都湿透了。
攔了一輛出租車,
我報上地址,便靠在車窗上,一言不發。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熱情的開口。
“姑娘,年會剛結束?看你臉色不好,沒抽到大獎吧?”
我沒有說話。
眼淚卻不爭氣的掉了下來,一滴,兩滴,很快就模糊了視線。
回到空無一人的出租屋,我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我打開手機,把那段視頻仔仔細細的看了三遍。
然後,我用三個不同的網盤,把它備份了三份。
做完這一切,我一夜無眠。
腦子裡反復回放的,是他們醜陋的嘴臉,和我那些可笑的付出。
復仇的種子,在這一夜,破土而出。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張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和藹”。
“小林啊,睡醒了嗎?來我辦公室一趟,關於項目分紅的事,我單獨跟你談談。”
我對著鏡子,看著裡面雙眼通紅的自己,扯出了一個冰冷的笑。
來了。
我走進張毅的辦公室。
他正坐在那張昂貴的皮椅上,慢悠悠的盤著手裡那串油光锃亮的佛珠,臉上掛著虛偽的假笑。
“小林來了啊,快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姿態親和的像個慈祥的長輩。
我沒有坐,隻是平靜的看著他。
他也不尷尬,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小林,這次項目你辛苦了,這是公司給你的分紅。
”
“我知道不多,兩千塊,但代表了公司的一片心意。”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見我面無表情,他又接著開始畫大餅。
“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裡。放心,下一個晉升名額,我肯定優先推薦你。”
“年輕人嘛,眼光要放長遠一點,不要隻盯著眼前這點小錢,格局要大。”
我看著桌上那兩千塊錢,忽然就笑了。
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張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向前一步,雙手撐在他的辦公桌上,身體前傾,直視著他的眼睛。
“張部,千萬分紅,就分我兩千?”
“那剩下的九百九十九萬八千,
是都進了你和孫娜娜的口袋嗎?”
空氣瞬間凝固。
張毅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眼神裡最後一絲偽裝的和藹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陰狠和毒辣。
他猛的收回了桌上的信封,往後一靠,冷冷的看著我。
“林悅,別給臉不要臉!”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對大家都好。”
“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我手底下打工的,我給你多少,你就得拿著多少!”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猛的推開。
孫娜娜踩著高跟鞋,抱著雙臂,一臉囂張的走了進來。
她像是“恰好路過”,又像是早就在門外等著這一刻。
她指著我的鼻子,尖聲罵道:“林悅你算個什麼東西?兩千塊還嫌少?”
“要不是我舅舅,你連這個項目都進不來!現在倒好,還想反咬一口,你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我看著眼前這對醜惡的舅甥,隻覺得一陣惡心。
我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的說道。
“這錢,你們還是留著給自己買藥吃吧。”
“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說完,我沒再看他們鐵青的臉色,轉身就走。
我剛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屁股還沒坐熱。
電腦右下角就彈出了新郵件的提示。
一封來自人事部的郵件,被發送到了公司全員的郵箱。
標題是:《關於林悅同志的崗位調動通知》。
我被調到了行政部。
工作內容是,給各個辦公室訂水,收發全公司的快遞,以及給高管們端茶倒水。
從前途無量的核心項目經理,到一個人人都能使喚的雜工,張毅隻用了一封郵件。
整個公司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避之不及。
過去那些和我稱兄道弟,一口一個“悅姐”的同事,現在在走廊上看到我,都像見了瘟神一樣繞著走。
生怕被我牽連。
我成了公司裡一個被孤立的透明人。
我不在乎。
幾天後,孫娜娜開著一輛嶄新的紅色保時捷來上班了。
她故意把車停在公司大樓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引來無數人圍觀。
所有人都知道,她這輛車,是用那個項目的分紅買的。
她化著精致的妝,搖曳生姿的走進辦公室,徑直走到我的新工位前。
我的工位,就在茶水間的門口。
她把一個空杯子遞給我,用命令的語氣說:“林悅,去給我衝杯咖啡,要滾燙的。”
我面無表情的接過杯子,去茶水間衝好了咖啡。
當我把咖啡遞給她的時候,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
然後,她的手“不經意”的一滑。
整杯滾燙的咖啡,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我的白襯衫上。
胸口傳來一陣灼痛。
她卻假惺惺的驚呼起來。
“哎呀,真對不起啊林悅姐!
你看我這手,真是對不起!”
“我剛提了新車,太興奮了,有點得意忘形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瞟著周圍看熱鬧的同事。
“這車也不貴,一百多萬而已,就是用我這次項目分紅買的。”
“哎,本來還想請你吃飯的,真是太不小心了。”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笑聲。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炫耀的臉,沒有說話。
轉身走進洗手間,用冷水衝洗著被燙紅的皮膚。
鏡子裡的我狼狽不堪。
白襯衫上那片刺眼的咖啡漬,像一個小醜笑臉。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
我開始利用收發快遞的機會,
光明正大的出入公司各個部門。
我留意著他們每個人的工作習慣,那些被隨意丟棄的廢紙,以及茶水間裡那些不經意的闲聊。
在暗中一點點的搜集著張毅的灰色操作,尋找著他們的軟肋。
一周後。
公司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客戶泛海集團,突然發來一封措辭嚴厲的緊急郵件。
他們投訴,我們公司提交的最新方案中,出現了嚴重的數據泄露。
導致他們在一次至關重要的競標中,慘敗給了S對頭。
泛海集團要求我們立刻給出一個說法,否則將終止所有合作,並追究我們的法律責任。
而那個方案的負責人,正是孫娜娜。
公司炸了鍋。
張毅緊急召開了高層會議。
我作為行政人員,被叫進去端茶倒水。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所有高管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孫娜娜坐在張毅旁邊,哭哭啼啼的,妝都花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一直都用加密U盤存的方案,電腦也設了密碼,怎麼可能泄露呢?”
她抽噎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張毅將手中的佛珠捏的咔咔作響,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抬起頭,凌厲的目光直直的射向了我。
“林悅!”
他猛的一拍桌子,聲音大的嚇人。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懷恨在心,
盜取了娜娜電腦裡的數據,賣給了我們的競爭對手?”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端著水壺的手,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口黑鍋,扣得真是又快又狠。
還沒等我開口,IT部的主管就站了起來,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張部,我們查到,在方案泄露的那個時間段,林悅的個人賬號,有異常登錄項目服務器的行為。”
我冷笑一聲。
“我早就被調離項目組了,連辦公區都進不去,我根本沒有權限訪問服務器。”
張毅再次拍案而起,指著我的鼻子怒吼。
“你可以黑進去!你以前就是負責技術安全的,
這點手段對你來說不是難事!”
“你就是嫉妒娜娜,報復公司!”
“我真是瞎了眼,當初就不該把你這種白眼狼招進來!”
他說的義憤填膺,仿佛我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在場的高層們交換了一下眼神,立刻就達成了共識。
比起得罪張毅,犧牲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職員,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公司副總當場拍板。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林悅,因其個人原因,惡意泄露公司核心機密,給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公司決定,立即開除你,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人事拿來一份開除通知書,讓我籤字。
我看著那張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荒謬和無恥。
我拒絕籤署。
“憑什麼?你們這是栽贓陷害!”
張毅對著門口使了個眼色。
兩個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像拎小雞一樣架住了我的胳膊。
他們根本不給我任何反抗的機會,強行把我往外拖。
我掙扎著,怒吼著。
但我的力氣在兩個壯漢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全公司的人,都從自己的格子裡探出頭來,看著這出鬧劇。
他們的眼神裡都是好奇和嘲諷。
我被拖過長長的辦公區,像一個被遊街示眾的犯人。
孫娜娜正站在張毅的身後,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梨花帶雨。
露出了一個得意且惡毒的笑容。
我被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公司門口的水泥地上。
手肘和膝蓋都磕破了,火辣辣的疼。
我趴在地上,狼狽不堪。
周圍有路人對我指指點點。
我咬著牙,扶著冰冷的牆壁,一點一點的站了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挺直了脊梁。
我投出去的幾十份簡歷,全部石沉大海。
沒有一家公司給我回復。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之前面試過我的HR,悄悄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林小姐,不是你能力不行,是我們不敢用你。”
“你們原來的張總監放話了,在咱們這個行業裡,誰要是敢用你,就是跟他,跟他們公司作對。”
我看著那條信息,
心裡最後一點僥幸也破滅了。
我明白了,我被張毅動用他的人脈,全行業封S了。
他這是要逼S我。
找工作這條路,已經徹底被堵S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家。
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從貓眼裡看出去,是兩個我不認識的男人,流裡流氣的,眼神不善。
我沒有開門。
其中一個男人用力的踹了一腳門,惡狠狠的隔著門喊話。
“林悅是吧?我告訴你,做人安分點!”
“有些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好!”
“不然,下次就不是丟工作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們又重重的踹了一腳門,才罵罵咧咧的離開。
我靠在門後,心髒狂跳。
巨大的壓力和恐懼像是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我知道,這是張毅的警告。
他在逼我,逼我走上絕路。
但我不能倒下。
如果我倒下了,就正中他們的下懷。
我深吸一口氣,回到書桌前。
打開電腦,整理好我所有的思路,所有的計劃,以及我手中握著的所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