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日,皇帝寵幸了個婢女,還將其封為愉嫔的消息就傳遍整個後宮。
愉,乃歡喜愉悅之意。
偏偏這位愉嫔,還是翊坤宮裡出去的,這對喜歡吃醋的貴妃來說,簡直比吃了蒼蠅還惡心。
短短一夜之間,貴妃就成了宮裡的笑話。
果然,我才帶著賞賜回到自己的宮裡,慕容嫣就帶人S了過來。
她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小賤貨,本宮倒是小瞧了你!”
我欣賞著她臉上的憤怒和恥辱,心裡卻並不覺得解恨。
跟我姐姐經歷的痛苦相比,這才哪到哪呢?
我朝她乖順地行禮,笑道。
“娘娘,您瞧,
天亮了,臣妾卻還活著,您還滿意嗎?”
“啊,還要多謝娘娘抬舉,不然臣妾怎麼會有這種福氣,得到這麼豐厚的賞賜呢?”
慕容嫣氣得面容扭曲,呸了一聲。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皇上不過是圖新鮮,用不了兩天就會膩了你!”
“嫖妓還要給賞錢呢,你這些破爛東西,比起皇上曾給本宮的那些,什麼都不是!”
我笑意更深,恍然大悟道。
“原來娘娘是氣皇上給了臣妾賞賜啊,害,您早說呀,臣妾正愁不知該如何報答您呢?”
“這些衣裙都是皇上賞的,臣妾和您身形差不多,娘娘盡管拿去穿吧,隻是臣妾以後不能為您制衣了,
因為皇上舍不得~”
這話落在慕容嫣耳裡,無異於赤裸裸地挑釁。
她早被寵得無法無天,根本經不起挑撥。
拔下發簪,將那些衣裙悉數劃爛,狠狠砸在我臉上,像是出了口惡氣。
而我沒錯過門口那抹熟悉的身影。
猛地跪在地上,抱起其中一條不起眼的裙子碎片哭道。
“娘娘,您看不慣臣妾得皇上寵幸,盡管衝我來就是,怎麼能毀了這件玉蘭花裙子呢?”
“這可是皇上對臣妾的心意呀!”
慕容嫣冷笑不止,語氣不屑。
“果然是鄉下來的賤皮子,一條衣料普通的破裙子就讓你心疼成這樣?本宮還以為是什麼名貴衣料呢。”
“也是,
想必皇上也明白,像你這種貨色,根本不配得到好東西,隻配穿這種乞丐才要的破爛衣服!”
話音剛落,蕭暘滿是怒火的聲音傳來。
“你是在罵朕的娘親是乞丐嗎?!”
慕容嫣的臉刷地就白了。
我哭著撲進蕭暘懷裡。
“皇上,臣妾聽你說母後生前繡工很好,才想著借她親手做的衣裙學習一下,日後好給您做寢衣。”
“是臣妾辜負了您的信任,沒有保護好她老人家的遺物,您要怪就怪臣妾,千萬不要遷怒貴妃~”
跟蕭暘要這件裙子時,我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沒想到他竟然很痛快地答應了,還賜下無數賞賜和名貴藥膏。
蕭暘溫柔地撫摸我的手指,
鼻子貪戀地在我脖頸間流連。
“阿月,你和娘親一樣,身上的味道那麼像,叫朕安心。”
“朕相信,你做的寢衣,也會和娘親做的一樣妥帖,你放心,朕會好好待你,必不會再讓你像娘親那樣受罪。”
那時我便明白,蕭暘把我當成了某種彌補愧疚和遺憾的精神寄託。
慕容嫣此刻才知道真相。
她再次揚起了手,大罵道。
“賤人,你竟敢算計本宮,想趁機挑撥本宮和皇上的感情,本宮今日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你鬧夠了沒有?!”
蕭暘攥住她的手腕,眼裡流露出失望。
“方才朕都看在眼裡,愉嫔對你百般恭敬,
做小伏低,你卻因為嫉妒,對她惡語相向,還動手打人!”
“之前你因為嫉妒,殘害宮女的事,朕已經睜隻眼閉隻眼,你卻越來越不知收斂,看來這些年,朕真是把你寵壞了!”
還有一點,他沒說。
我那樣謹小慎微的模樣,與他娘親當年在行宮的情形如出一轍。
“來人,將貴妃送回翊坤宮,無朕的旨意,不得隨意出門!”
慕容嫣錯愕地愣在原地,這麼多年,蕭暘這還是頭一次對她動氣。
離開時,她的表情充滿了委屈。
而我努力壓下嘴角,現在就委屈,以後可怎麼好啊?
寵冠六宮的貴妃驟然失寵,還被禁足,後宮眾人隱隱嗅到了要變天的味道。
而整整一月,蕭暘都隻翻我的牌子。
。
隻因公務繁忙,他添了頭疼的毛病。
太醫們的藥沒用,唯有睡在我旁邊,或是枕著他母親的畫像,才得以安眠。
他喜歡事無巨細地和我聊他的娘親。
也常常親自為我的手指塗藥,滿眼心疼。
我知道那心疼並不是真的為我,但無所謂,隻要他心疼就行。
而我溫柔地望著他。
“皇上,讓臣妾為您生個孩子吧,咱們將母後的血脈傳承下去,這樣,就永遠都有人記得她。”
蕭暘十分動容,將我攬進懷裡。
“阿月,朕就知道,你和那些對朕有所圖謀的女人不同。”
“你和朕一樣看重娘親,否則怎會那樣用心繡出她的畫像,看重她的遺物?所以朕隻願對你敞開心扉,
提起那些不堪的過往。”
當然,為了得到我想要的,我必須看重。
初雪那日,慕容嫣的禁足解了。
到底是多年心頭所愛,蕭暘對她總是不忍太過冷情。
慕容嫣親自縫了個香囊,讓人獻給蕭暘,上面的芍藥花樣,叫做‘情長久’,據說二人因此花定情。
她宮裡的那些,是蕭暘登基後親手所種。
而那七十多名畫師的無辜慘S,終是引起南方學子們的暴動。
群臣提議,此時需要蕭暘出面安撫才行。
離宮前,他不放心地囑咐。
“朕此次南下,由嫣兒協理後宮,她伴駕多年,未曾有過大錯,朕之前也罰過她了,不忍太過苛責。”
“她性子是急些,
但心腸不壞,若是發生爭執,你溫柔懂事,便讓一讓她,她被禁足那麼久,已經知錯,想來不會再為難你,若真有什麼,等朕回來再給你作主。”
我心裡一陣諷刺。
要是真擔心我,也不會賜給慕容嫣這麼大的權利。
蕭暘走了半個月,因京中近日總下雪,皇後便免了嫔妃們請安。
而我出身卑賤,加上慕容嫣的權勢,宮裡沒有嫔妃願意和我交好。
唯有皇後聽說我食欲不振,時常探望。
她遞給我一碗雞湯,言語間難免擔憂。
“貴妃到底和皇上情分不同,此前你害她禁足,她如今復寵,怕是會來找你的麻煩。”
我看著這個本該是天下最尊貴的端莊女子。
可誰又知道,她從來沒有得到過夫君半刻的垂憐。
我淺啄一口雞湯,胃裡突然湧起惡心,幹嘔起來。
“這是怎麼了?莫不是湯壞了?!”
我卻看向窗外,輕輕撫摸小腹。
“娘娘,雪停了吧?”
“是啊,但天還是冷得很呢。”
我笑了笑,是啊。
寒冬臘月,百花凋零。
早就不是芍藥盛開的時節了。
可我那顆名為仇恨的果實,卻終於到了採摘的時候。
“娘娘,聽聞貴妃娘娘正帶著其他妃嫔在御花園賞雪。”
“都是宮裡的姐妹,咱們也去湊湊熱鬧吧。”
果然,才到御花園。
就看見慕容嫣被嫔妃們擁簇著說笑。
她還是那麼明豔美麗,此前的禁足也不曾折損她半分的高傲。
而她的補品,便是蕭暘對她的舊情。
真期待啊。
當這補品不在的那天,這張臉該是什麼模樣。
皇後不安地扯了扯我,勸道。
“要不還是算了吧?她如今復寵,又有協理六宮之權,正是春風得意,你何苦在這關頭跟她正面碰上。”
可她話音剛落,慕容嫣就瞧見了我。
她輕視皇後慣了,連禮都懶得行,隻嘲諷地盯著我。
“愉嫔,好久不見,本宮說過,在皇上心裡,我才是他最心愛的人,你不過就是他一時解悶的玩意兒。”
“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和本宮爭寵?本宮和皇上年少定情,
連皇後這個無能婦人都無法相比,更別說你了。”
皇後遭此羞辱,手緊緊攥起,終究沒有出聲。
她是姑母和先皇硬塞給蕭暘的,他連正眼都不曾瞧過她。
否則這中宮之位,怕已是慕容嫣在坐了。
我輕輕一笑。
“可不是嗎?我這樣卑賤的人,才和皇上相識多久,當然不如您和他青梅竹馬,多年情深了。”
“不過娘娘可要保持這份自信,等下次被禁足的時候,千萬別像上次那樣,隻會委屈地流眼淚。”
這話一出,所有人以為我瘋了。
多少年了,別說隻是個妃嫔,就是皇後也不敢譏諷貴妃。
這不是擺明了在笑話她,要真是情誼深厚。
皇上又為何為我這麼個賤婢,
舍得把心愛的小青梅禁足好幾個月呢?
慕容嫣本來就因為上次的事,憋悶不已。
此刻被我當面挑釁,怒火徹底忍不住了。
她狠狠地給了我兩耳光。
“岑寂月,你當真以為本宮不敢動你嗎?”
“皇上是禁足了本宮,那又怎樣?不過是怕本宮被人非議,做樣子給外面看罷了,根本舍不得真的懲罰。”
“在他心裡,最重要的永遠是本宮,也必須隻有本宮!”
而那些早就看不慣我身世的妃嫔,趁機撺掇。
“娘娘,皇上可是賜了您協理六宮之權,愉嫔之前陷害您,現在又如此頂撞您,您可一定要好好給她點教訓!免得她以後再恃寵而驕!”
“瞧她的手,
跟鄉下老婦一樣粗糙,這樣的人,也配和咱們一起伺候皇上?想想都讓人惡心。”
得到這麼多人支持,慕容嫣更加肆無忌憚,陰毒地勾起嘴角。
她以我以下犯上為由,要我清洗後宮所有太監們的褻褲,並讓妃嫔們共同欣賞。
很快,一盆混著冰塊的冷水就被放在我面前。
成堆的褻褲摞在我四周,散發著濃濃的騷臭。
慕容嫣抱著手爐,端坐在貴妃榻上,得意地笑道。
“愉嫔穿的太厚了,多不方便啊?來人,把她的披風給我扒了,隻留下裡衣。”
而她自己卻讓人抬來炭盆,放在她和妃嫔們中間取暖。
我跪在雪地裡,冷得瑟瑟發抖。
皇後此時再也忍不住了。
她起身看向慕容嫣。
“妹妹,天氣這麼冷,愉嫔卻隻著裡衣,還要碰那樣冷的冰水,是會出人命的!”
慕容嫣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要是真能凍S,那才合了她的心意。
她居高臨下地笑著。
“岑寂月,皇上既然命本宮協理六宮,教導你便是本宮的職責。”
“今日這出,便是要你給本宮牢牢記住,不管你是什麼位份,在本宮這,你永遠都是個低賤的賤婢,懂嗎?”
我微笑著點頭。
“娘娘說的是,奴婢自然不敢忤逆您。”
說著,我便洗起褻褲。
水比預想中的還要刺骨。
難聞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我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見狀,慕容嫣得意地笑出聲。
“姐妹們,本宮說什麼來著?咱們愉嫔這雙手就是不一般,給太監洗起褻褲來,都特別賞心悅目,生來就是個下賤坯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似乎感知不到手指的存在,唯有小腹傳來一陣劇痛。
不知是誰尖叫出生。
“天啊,愉嫔流血了!她身下那塊地都被染紅了!”
倒在地上時,我在心裡輕輕對那個夭折的小生命說了聲抱歉。
抱歉,孩子,娘親利用了你。
可你,不該因仇恨而生,下輩子,別來找我了。
恍惚間,我似乎看見了蕭暘。
他瘋了般地衝過來,將我抱進懷裡,臉上充滿了驚恐,像是曾經最可怕的噩夢再次上演。
我朝他露出虛弱的微笑。
“皇上,你回來了。”
“好遺憾啊,也真的好抱歉,我沒能為你保住母後的血脈。”
徹底失去意識前。
我最後看見的。
是蕭暘猩紅的雙眼。
那是他要S人的前兆。
那天之後的事,是皇後告訴我的。
蕭暘看見倒在血泊裡的我,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