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年滿二十五歲,即將被放出宮和我團聚那天。


 


我從天亮等到天黑,卻隻等來了她的S訊。


 


隻因姐姐撿到了皇帝丟棄在御花園的香囊,就被貴妃汙蔑成要勾引聖上。


 


不論姐姐如何辯解,貴妃都隻有不屑冷笑。


 


“那香囊是本宮送給皇上的定情之物,他向來不肯離身,怎會隨意丟棄?”


 


“分明是你不願出宮,故意將香囊偷走,想趁著歸還的時候接近皇上,好趁機上位!”


 


“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本宮座下,絕容不下你這種不安分的小賤貨!”


 


貴妃讓人扒了姐姐的衣服,用針線在她身上和臉上繡滿了芍藥花。


 


亂棍打S後,屍體丟到了亂葬崗。


 


一個月後,

貴妃為了爭寵,四處搜羅出色的繡娘,為她獻上美麗的衣裙。


 


而我收拾好針線和包袱,走進了那扇朱紅色的宮門。


 


既然貴妃嫌我姐姐卑賤。


 


那我偏偏要用她那身皮,給姐姐繡一身壽衣。


 


……


 


輪到我獻衣時,翊坤宮的院裡已經躺了一地屍體。


 


或是各大成衣鋪的掌櫃,或是民間頗有名氣的繡娘。


 


血腥味兒幾乎充斥整個院子。


 


“一群廢物,這樣庸俗過氣的裙子也敢拿到本宮面前,真是嫌命長!”


 


“今夜本宮要在皇上的生辰宴獻舞,要是再拿不出滿意的舞裙,害本宮丟臉,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貴妃慕容嫣那張明豔的臉上,此刻滿是怒意。


 


“下一個是誰?!”


 


剩下的人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恐懼又同情地看向我。


 


貴妃是當今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兩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因著家世原因,皇帝不能封她為後,心中愧疚,便更加大肆專寵。


 


即便是皇後,也要禮讓三分。


 


偏偏幾日前,皇後娘家那邊進獻了一件華貴衣裙,在後宮引起不少側目。


 


貴妃要強又善妒,自然不甘心被比下去,可她的眼光實在是太高。


 


目前為止一件滿意的都沒有,人倒是打S了十幾個。


 


我低頭上前,恭敬地跪下磕頭。


 


“民女岑寂月,特來為娘娘獻上舞裙。”


 


慕容嫣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眼底露出幾分嫌棄。


 


“本宮怎麼不知道,京中還有你這樣寒酸的繡坊老板娘?”


 


“回娘娘,民女不是老板娘,不過是鄉下一名普通的繡娘。”


 


“哦?那本宮問你,你這舞裙是十大名貴衣料中,哪一種所制?”


 


“娘娘說笑了,民女家境貧寒,這不過最普通的料子。”


 


此話一出,慕容嫣直接嗤笑出聲,臉卻冷了下去。


 


“本宮身上,即便是一塊手帕,也價值幾十金,敢拿如此下賤的東西敷衍本宮,你好大的膽子!”


 


“來人,亂棍打S,丟到山上喂狗!”


 


周圍的幾個太監立馬拎著棍子衝過來,將我踹倒。


 


混亂之下,

懷中的包袱滾落在地。


 


繡著芍藥花的精致衣裙掉了出來,隱隱透出一陣花香。


 


很快,周圍花叢中的蝴蝶們翩翩而至。


 


盤旋兩圈後,輕輕落在了花蕊處,襯得那舞裙愈發豔麗奪目。


 


周圍一片安靜,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奇景驚住了。


 


半晌,慕容嫣擺擺手,示意下人放開我。


 


她緩緩勾起嘴角。


 


“有點兒意思。”


 


“這舞裙,甚合本宮心意。”


 


不出所料,慕容嫣在晚宴上大出風頭,博得了皇帝的歡心。


 


宴會才行至一半,就忍不住抱著她離去。


 


全然不顧每逢皇帝生辰,都要留宿在皇後宮中的規矩。


 


慕容嫣因此心情大好,回宮後賜下我千金和各種名貴衣料。


 


並命我以後留在她身邊,專門為她制衣。


 


我也因此見識到了慕容嫣的善妒。


 


皇帝不過隨口誇了句某個宮女模樣秀氣。


 


隔天,那宮女就淹S在了某口水井中。


 


而這種嫉妒,恰恰是因為她太在意皇帝對自己的寵愛。


 


這很好。


 


隻有在意,失去時才會痛苦。


 


按理說,我的本職隻是為慕容嫣制衣,不配貼身伺候。


 


可這一日,皇帝要來用陪她用午膳,可她的陪嫁丫鬟卻吃壞了肚子。


 


其他人各有職責,慕容嫣便讓我臨時頂了布菜的任務。


 


皇帝蕭暘來時,明黃色的龍袍袖口,沾著幾分血色。


 


他心情似乎不好,席間慕容嫣跟他說笑,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視線卻頻頻落在我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指上。


 


慕容嫣注意到了,不滿地撅起嘴。


 


“皇上的口味何時變了,這樣醜陋粗鄙的手也看得入神。”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我,眼裡帶著幾分S意。


 


“寂月,你還真是好福氣啊。”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抖,撲通跪在地上。


 


“娘娘別打趣奴婢了,奴婢的手早就因為常年縫制衣物,被針扎的不堪入目,怎配入皇上的眼?”


 


蕭暘此時也回過了神。


 


寵溺又無奈地捏捏慕容嫣的臉。


 


“都多大的人了,還是這麼愛吃醋。”


 


“我的嫣兒細皮嫩肉,朕隻是瞧她的手太過粗鄙,怕照顧不好你而已。”


 


話雖這麼說,

可他的目光卻又下意識看向我的手。


 


表情似有幾分眷戀和溫柔。


 


而這神情,我和慕容嫣全都看在了眼裡。


 


她壓下眼底的嫉恨,笑盈盈地開口。


 


“那是臣妾多心了,對了,聽聞皇上昨日又請了一批畫師進宮,讓他們描繪母後的畫像,可有滿意的?”


 


蕭暘臉上的笑意褪去,帶了幾分惱怒。


 


“別提那群廢物,一個個徒有其表,朕全S了!”


 


“朕都形容的那麼仔細了,可他們卻沒有一個能將母後的容貌畫出來,真是該S!”


 


貴妃趕緊柔聲安慰道。


 


“皇上別動怒,咱們母後乃仙人之姿,那群凡夫俗子自然無法描繪,都是些沒有真本事,貪慕虛榮的賤民罷了。


 


聞言,我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慕容嫣毒蛇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過嘛,皇上剛才提起寂月的手,倒是叫臣妾想起來,她這雙手的確不一般,說不定就能幫您補足遺憾。”


 


蕭暘頓時來了興趣。


 


“從未聽嫣兒誇過哪位女子,這丫鬟真有這麼厲害?”


 


“那當然啦,臣妾那件能引來蝴蝶的舞裙,就是她做的,能將花朵繡的以假亂真,繡幅畫像想必也沒問題咯。”


 


我心中冷笑不已,慕容嫣果然想要置我於S地。


 


他們口中的母後,可不是那位已故的太後。


 


而是蕭暘的親生母親,據說隻是太後的一個洗腳婢。


 


一夕之間得了寵幸,

有了身孕,卻因出身卑賤,被先皇送到行宮自生自滅。


 


直到蕭暘五歲,生母去世,他才被接回。


 


蕭暘會來事,見著太後就喊母後。


 


太後本就膝下無子,一時軟了心腸,將他過繼到自己名下,還助他成為太子。


 


為了幫蕭暘鞏固權勢,還將自己的親侄女,也就是當今皇後嫁他為太子妃。


 


蕭暘登基後,太後就得了重病,沒幾日就撒手人寰。


 


可蕭暘卻力排眾議,卻當眾降其為妃妾,將自己的生母追加為太後。


 


據說此舉,還是慕容嫣的父兄提議的,她因此更得蕭暘寵愛。


 


如今蕭暘思母心切,請了數不清的畫師,想要為生母做出一副畫像。


 


可他生母去世多年,更別說,誰會記得一個洗腳婢的模樣?


 


而蕭暘那所謂的口述,

實在太過籠統,畫師們隻能依靠想象作畫,如何能與本人相比?


 


蕭暘本就脾氣暴躁,失望之下雷霆大怒。


 


整整七十二個畫師全部被砍了腦袋,丟出了宮。


 


晚膳才過,蕭暘命我去養心殿繡畫像的旨意就傳了過來。


 


離開時,慕容嫣尖銳的指甲緩緩在我臉上劃過,語氣陰狠。


 


“寂月啊,要不是看你繡工不錯,你連給本宮舔鞋底都不配,可惜啊,你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天下繡工出眾的人不止你一個,本宮留不得你。”


 


“去吧,待明早天亮時,本宮會讓人去給你收屍的。”


 


我跪在地上,恭敬地向她行禮。


 


“奴婢謝娘娘大恩。”


 


起身離開時,我勾起了嘴角。


 


慕容嫣認為,你那麼多畫師都失敗了,我也絕不會是例外。


 


上次那個宮女丟在井裡才沒幾日,她若這麼快S我,怕會引起蕭暘不滿,幹脆借刀S人。


 


可她不知道。


 


遊戲,才剛剛開始。


 


……


 


御書房裡,蕭暘沉浸在對母親的回憶和思念中。


 


“朕記得,娘親是瓜子臉,鼻子小巧,身量纖纖,笑起來時臉上有兩個梨渦,身上的味道很溫暖。”


 


這樣籠統的描述,不得不說,那些畫師S得太冤了。


 


我放下繡針,抬起頭。


 


“抱歉,皇上,奴婢做不到。”


 


蕭暘眼中的溫柔盡數退散,湧起濃濃的戾氣。


 


他猛地踹翻茶案,

整個人暴躁不堪。


 


“又是一個廢物!”


 


“朕不明白,朕隻是想再看看娘親的臉,就這麼難?!既然你繡不出,那也不必活著了,給朕砍了她!”


 


旁邊的總管太監生怕自己被遷怒,趕緊喊來侍衛拉我出去。


 


我用力掙脫開,朗聲喊道。


 


“皇上,您剛剛說的那些特徵,這世間很多女子都有,您即便S盡天下畫師和繡娘,恐怕也無人能還原您母親的容貌!因為我們都不曾親眼見過她!”


 


“可兒子像母親,這世上,唯有您還存有幾分太後娘娘的神韻!”


 


“若是您願意脫下龍袍和束發,換上釵裙,奴婢便有信心能繡出太後的容顏!”


 


總管太監頓時臉色煞白,

斥道。


 


“放肆!皇上乃是天子,豈能扮做女子?還不快把她拖出去!”


 


可他低估了蕭暘對亡母的思念。


 


侍衛的手還沒觸碰到我。


 


蕭暘猛地抬起眼。


 


“等一等!朕便給你這個機會,若是繡不好,你就等著被五馬分屍吧!”


 


……


 


畫像繡完的瞬間,蕭暘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他貪戀地將臉埋在畫像上。


 


“就是這張臉,就連氣味都和娘身上的一模一樣,暖暖的……”


 


“娘……煜兒好想你……”


 


看著他的表情,

我心中松了口氣。


 


總算成功了。


 


蕭暘將畫像平鋪在龍榻上,自己蜷縮著躺了上去,像個貪戀母親懷抱的孩子。


 


很快,他就睡著了。


 


據說此前,他已失眠許久。


 


總管太監滿臉欣慰,我又何嘗不是?


 


很好,親愛的皇帝陛下,就這樣在你母親的氣味中安眠吧。


 


蕭暘深夜醒來時,我剛好將地上之間那些畫師們失敗的畫作收起,小心地放在桌上。


 


他皺眉問道。


 


“為何這麼做?”


 


我垂下眸,輕聲開口。


 


“雖是失敗之作,可他們作畫時,心中想的都是太後娘娘。”


 


“就這樣丟在地上,是對她老人家不尊敬,奴婢不忍。”


 


話音落下,

我能感覺到蕭暘的眼中多了幾分溫柔。


 


小時候,姐姐不止一次說過,我側臉垂眸的模樣很美。


 


蕭暘拉過我的手,仔細地摩挲著那滿是老繭和疤痕的指尖,聲音嘶啞。


 


“兒時,朕和娘親在行宮過得很苦,衣裳破了,也要自己縫補,父皇無情,娘親哭壞了眼睛,針總是扎到手,時間久了,便也如你這般。”


 


“你……又是為誰而傷呢?”


 


我乖順回答。


 


“貴妃娘娘喜歡漂亮的裙子,都是奴婢該做的。”


 


蕭暘盯著我看了很久,手上的力道卻越來越緊,像是透過我,瞧見了那個曾為他吃盡苦頭的女人。


 


半晌,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朕找了那麼多畫師,

卻隻有你能繡出娘親的畫像,甚至連她的味道都能還原,還有和她相似的雙手……或許是娘親知道朕思念她,特意將你送到朕身邊,讓朕做出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