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女的我在 KTV 點到過,技術不行,但騷的不行。】
【哪位仁兄來接我的盤?哈哈,隨一百頂綠帽子!】
【全程錄視頻,0.5r,私信必回!】
我拉黑,第二天就會有更多新賬號佔領評論區。
我私信,對方已讀不回,還囂張地說我這種喜歡發視頻的女人就是出來賣的。
我報警,對方推親爹出來擋刀,繼續騷擾我。
終於,連我爸媽都信了,罵我不檢點丟人。
老公從一開始支持報警,到最後崩潰問我到底幹不幹淨。
我心灰意冷,同意離婚。
連經營的幾十萬粉絲賬號都不敢再登錄,每天開小號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直到有一天,
對方發視頻炫耀愛情長跑十年終成正果。
我平靜拿出手機,定了造謠者城市的火車票。
既然是婚禮,怎麼能不送份大禮!
1
一座座山從我眼前劃過。
我坐在高鐵上,記憶卻回到了三年前那個下午。
那時我剛結婚,吃了互聯網紅利做了個化妝博主。
本以為生活從此翻開了新篇章。
一個賬號卻打破了我的寧靜。
哥的溫度零下八度:
【不愧是我在 KTV 點過的,就是正點!】
我刪除評論,結果又來了一堆小號:
【怎麼刪我評論,轉行了還聽不得實話?包廂裡一口一個大哥,脫的那叫一個幹淨!】
【這女的我在 KTV 點到過,技術不行,但騷的不行。】
【哪位仁兄要來接我的盤?
哈哈,隨一百頂綠帽子!】
【全程錄視頻,0.5r,私信必回!】
生氣歸生氣,但互聯網妖魔鬼怪多,吃這碗飯總歸無法避免。
我隻能挨個私信要求對方停止騷擾。
沒想到對方還以為我怕了。
囂張道:
【我就評論兩句怎麼了?玻璃心做啥自媒體!】
【勞資不僅今天評論,以後就住你評論區了!】
本以為隻是恐嚇,沒想到那個賬號連續幾個月都在我視頻下造謠。
一開始沒人信,但抵不住對方造謠的頻率。
粉絲也開始質疑。
我開始永無止境的澄清。
我曬大學畢業證書,對方說是 P 的。
我曬工作證明,對方說是偽造的。
老公看出我精神不太對,
勸我回娘家休息。
本以為父母能給我港灣溫暖。
可兩人卻說:
「別人造謠是別人不對,但你一直發視頻就沒錯嗎?要我說人家說的也在理,發啥化妝視頻,不如去志剛工作的食堂打飯,多輕松啊,還能照顧女婿。」
我老公在小學教數學,一個月工資就四千多。
如果我放棄自媒體,每月一萬多的房貸誰來還?
我把我的苦掰開了揉碎了和爸媽講,他們卻覺得自己那個年代啃樹皮吃野草都能活。
現代社會勤快一點怎麼會還不起貸款?
我賺不到錢就是懶,我發視頻做自媒體就是拋頭露面不正經。
代溝猶如天塹。
好在老公明事理,讓我不要理會。
可誰又能接受長達一年的羞辱。
我忍無可忍,
終於決定起訴!
老公一開始也支持。
可隨著他辦公室裡傳闲話,學生家長罵他有辱師德。
以及長達一年多的起訴最後卻落得 80 歲老人被推出來道歉,無法執行。
他最後一根弦終於斷了。
「非要拍那破視頻!我又不是不能養活你!別鬧了,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你當過破鞋嗎?」
「我今天把話撂這,再維權,就離婚!」
一個月離婚冷靜期後,我離婚了。
2
我開始害怕鏡頭。
恐懼每一條彈出來的新聞。
這種狀態下,我的賬號也停更了。
可我又不甘心。
所以我開了小號,每天視奸對方的主頁和視頻。
9 月 18 號,提車了,奔馳。全靠老頭子高速碰瓷傻 X!
10 月 20 號,把過期鈣片當保健品賣給老雜種們,純利潤 7000,錢真特麼好賺。
10 月 21 號,請兄弟們去洗腳城瀟灑。
......
每一條視頻,都看不出他做錯事的愧疚。
反而洋溢著惡毒的灑脫。
而我卻像陰溝裡的老鼠,失去一切。
憑什麼呢?
到底憑什麼??!
日子就這麼在一天天的不甘中過去。
爸媽搬家了,受不了村裡的流言蜚語。
前夫再婚了,和學校一位離婚老師火速領證。
賬號粉絲也從四十萬掉到十幾萬。
唯一不變的是評論區惡臭留言。
直到有一天,當我如往常打開對方主頁。
卻蹦出了新的視頻:
【領證了,
下周結婚。曾經的女神,如今的主婦,終於還是到我碗裡!】
視頻裡,女孩子腼腆靠在他肩膀上。
兩人眼神中洋溢著幸福美滿。
恰如當年的我。
所有的不甘在此刻迸發!
一個惡毒的想法在我腦海扎根盤旋。
我火速定下了前往林城的火車票。
既然是婚禮,怎麼能不送份大禮!
3
趙守財家的地址我爛熟於心。
當初打官司後,我要求精神賠償。
律師跟我一起來到趙守財爸爸家,破屋爛瓦,家徒四壁。
水缸上裹著一層厚厚的水垢。
老人穿著破爛衣服求我放他兒子一條生路。
還說賬號是他的身份證注冊的,大不了他一S抵命。
隨後從口袋裡拼湊出 329 塊五毛錢,
捧到我面前。
說是他唯一的積蓄。
我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憤恨屈辱被三觀攔著,才沒對老人破口大罵。
如今,趙守財爸爸看到我的第一眼,立馬驚恐萬分。
開始破口大罵:
「你咋恁不要臉!我不是給過錢了嗎!你自己不要怪誰?」
「當我兒子冤大頭啊!滾!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上次你就是和陌生男的來我家騙錢,我兒子哪點說錯了?破鞋一個!還有臉打官司,放我那年代,早浸豬籠了!」
老人家的指控,悽厲又狠絕。
和三年前跪地磕頭的模樣大相徑庭。
可我卻毫不意外。
能教出趙守財這種兒子,親爹又能可憐到哪去?
我點頭:
「行啊,那我就去找你兒媳婦要錢去。
」
「她知道你兒子打官司的事兒嗎,要不我和她聊聊?」
4
「你!」
老大爺無賴的腰板瞬間坍塌。
眼裡流露出三年前的祈求:
「別,千萬別,守財好不容易娶到媳婦,前前後後花了三十萬。」
「你也是嫁過人的,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啊!」
我簡直要被他的無理取鬧逗笑:
「哈?你兒子結婚關我什麼事!」
「我因為你兒子的造謠已經離婚,我憑什麼要管他的婚姻!」
老人楞了一瞬,似乎沒想到事情鬧得這麼大。
但轉瞬又理直氣壯起來:
「你就是嫉妒!你自己婚姻不幸福,所以要來攪亂我兒子的婚姻,畜牲!」
我笑而不語,正準備離開。
一個熟悉的人影卻闖入實現。
這張臉我就是做夢都不會忘記!
正是造我謠的趙守財。
看見我,趙守財眼裡居然閃過一抹驚豔。
甚至加快幾步跑到我面前,殷勤問:
「這位小姐,來找誰?我從小在這個村長大,你有啥事兒都能問我!」
熱切的模樣。
仿佛從不認識我。
原來在我因為造謠被離婚,被爸媽拋棄,甚至丟掉了引以為豪的事業的時候。
罪魁禍首早就忘了自己曾經幹過的骯髒事!
沒心沒肺的模樣,襯的我這三年的煎熬像個笑話!
很快,趙守財他爹就趕緊拉住他提醒:
「守財,離他遠點,這就是當年不守婦道還誣告你的女人。」
5
趙守財眼裡的欲望瞬間消退。
譏諷道:
「還沒鬧夠?都說了那是我爸的帳號,那些話也是我爸發的,老人家說話直白了點,你就不能體諒下嗎?」
趙守財他爹趕忙補充:
「她現在離婚了,還說要去找你媳婦的麻煩!」
聽到這話,趙守財哈哈笑出聲:
「我就說網上不守貞節的女人現實裡根本沒男人要吧!」
「這樣吧,我爸當時說那些話確實有點過分,你啥時候寂寞,隨時來找我。我趙守財最見不得女人獨守空床。」
說著,眼睛都快從我的領口裡鑽進去。
雖然料想到他很無恥。
但沒想到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我心中萬分之一的僥幸也煙消雲散,淡定開口:
「行,這話我錄音了,我去問問你媳婦,知道他老公這麼熱心幫人暖床嗎?
」
「你咋還錄音?」
趙守財慌了。
那可是他花了三十萬彩禮娶回家的媳婦!
「刪了!別給臉不要臉!」
「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我爸也賠錢了,你為啥非就這不放?!」
趙守財步步緊逼,低聲威脅:
「勞資警告你,我能毀了你第一次,就能毀你第二次!」
「信不信我去你家把你上網當蕩婦的事情宣揚個遍?!」
男人自信滿滿,趾高氣揚到以為能再次拿捏我。
可我卻後退一步,抡起胳膊狠狠揮手。
啪——
打得趙守財一個趔趄。
而我憋屈三年的怒吼也隨憤恨噴湧:
「你去啊!反正我爸媽已經把我趕出家門,我的家、我的婚姻,
我的事業,全沒了!我就纏著你,我就要你萬劫不復!」
「憑什麼我過的像老鼠,你還能結婚生子!我就是S也要纏著你們家一輩子!」
不知是不是我嘶吼的模樣太猙獰。
趙守財被我震驚到瑟縮後退,眼裡流露出幾分害怕的神情。
我心裡的憋悶瞬間消了十分之一。
原來老話說的真沒錯。
軟的怕硬的,贏得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你你你...」
正當他結巴不知如何是好時,周圍的鄰居也開始圍起來湊熱鬧。
6
趙守財立馬開始表演,抱著親爹哇哇大哭:
「老天爺啊!我不過就是在網上說了她幾句,這女的居然跑來欺負我爸,還打我!」
「各位叔叔嬸嬸評評理,我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霉!
」
四周鄰居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接一個來勸我:
「肯定是你哪裡做的不對,守財才說了你幾句。他可是咱們村的大好人,經常幫老人拿特效藥,絕對不會隨便罵你的。」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也不尊老愛幼,換我早報警了!」
「如果我女兒隨便跑到陌生人家裡打老人,我肯定把它腿打斷!」
指責聲一浪高過一浪。
我全然不在乎,揪住說話最大聲的大嬸:
「趙守財在網上造謠害我離婚被趕出家門,你這麼幫他說話,行,我不纏著趙家,我去你家!」
「從今天起,我吃你家的喝你家的住你家,你這麼善良,肯定會答應吧!」
大嬸瞬間急了。
「等等,我不是這意思!」
我卻不管不顧拉著她就往她家走。
大嬸嚇得一屁股坐地上:
「哎呀媽呀,我不知道守財在外面造謠,你別害我。我不說話還不行嗎?」
說著她開始自己打自己嘴巴:
「算我倒霉,算我嘴賤!」
我這才松手。
大嬸立馬一個彈射從地上起來,飛快跑回家反鎖大門。
生怕晚一步被我賴上。
我環顧四周,或許是怕被我賴上。
不少看熱鬧的都嚇得陸陸續續離開。
隻剩下一個老人拄著拐棍要來打我:
「滾!守財年年幫我買特效藥,七萬的藥他隻收我七千,怎麼可能上網害你,一定是你陷害守財!」
「我打S你這個壞女人!」
可這種渾身關節都快散架的老人哪裡是我對手。
我一個側身躲開,
順帶拿出手機,翻出那條視頻。
很快,趙守財的聲音傳遍整條街道。
「老雜種的錢就是好賺,過期鈣片賣七千,輕輕松松實現洗腳城自由!」
老人打我的手停在半空。
顫顫巍巍回頭,對上趙守財尷尬的臉。
「過期鈣片?」
沒等趙守財想好理由,他爹就跳出來:
「過期鈣片怎麼了,沒我家守財照顧,你連過期鈣片都吃不上!」
下一秒,兩個加起來接近兩百歲的老人廝打起來。
法抗極高,我又往遠處挪了幾米。
7
望著眼前鬧劇,趙守財終於開始求饒:
「姑奶奶,我錯了行不,求求你饒了我吧,我真沒想害你離婚。你要多少,三千夠不夠?」
「我現在就給,你趕緊走吧!
」
我一把揮開他的錢,咬牙切齒:
「道歉!跪下道歉!」
趙守財一句對不起卡在喉嚨,破口大罵:
「你算老幾?想讓老子跪下道歉,做夢去吧!」
「你別得意,我也知道你家地址,你敢鬧,我也敢!看誰鬧得過誰!」
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麼好失去的:
「行,既然和你說不同,我找你未婚妻說理去。」
走出去四五米,身後才傳來撲通一聲重物跪地的聲音。
趙守財自暴自棄大喊: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在網上汙蔑你!求求你停手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積攢已久的委屈在此刻爆發。
我腳步不停往前走。
眼淚不停往下流。
我終於等來了屬於我的道歉。
可心裡的委屈卻越來越重。
一句道歉就夠買我婚姻破裂、家庭不睦的結局嗎?
我跌跌撞撞開車離開村子。
找了個餐館,點了兩個菜和一瓶酒。
不停喝酒發泄。
喝到一半,幾個男人也走進餐館開始喝酒吹牛。
其中一個人接到電話,大聲喊了句:
「什麼?那女的敢來找你麻煩?守財哥,你放心,等婚禮結束,我馬上去她家鬧個雞犬不寧!」
「敢動我兄弟?我非讓她好看!」
冷酒燒的我冒火,心卻發涼。
對於目前的狀況,我居然毫不意外。
甚至有點想笑。
是啊!
這種人怎麼會覺得自己有錯?
8
就在此時,我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居然是媽媽。
自從我維權鬧得村裡人盡皆知後,爸媽就搬了家再也沒和我聯系。
我起身付了錢,出門在寒風中冷靜片刻。
剛接通電話,撲頭蓋臉的指責就砸了進來:
「曉芸,你是不是又去找人麻煩了?」
我反問:「我為什麼不能給自己討個公道?」
媽媽的聲音急切又隱忍:
「人家的電話都打到你姑媽這邊,說你惹是生非,再鬧就找人堵你。」
「得饒人處且饒人,好不容易親戚們都忘了這茬,你非鬧,這下好,他們又開始嘲笑你當破鞋這事兒!」
「我說了多少次,別發那破視頻,你偏不聽,離婚都是你作的!我昨天還去志剛家,人家老婆也生了娃,都怪你不聽我的,早說要個孩子,也不至於走到離婚這個地步。
」
窒息感再次湧上心頭。
我質問:
「你又去找我前夫?你找他幹嘛!人家結了婚,又不是我出軌,憑什麼你們低三下四像是我做錯了事?」
「你知不知道你們這樣有多丟我的臉!」
電話那頭的媽媽也不甘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