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了豬圈的插銷。
豬圈門打開的瞬間,幾十頭上百斤的大肥豬傾巢而出,跑向山野。
場面十分壯觀。
劉玉蓉很開心,“大家看啊,它們多開心,多自由!”
直播間寂靜了一瞬,隨後是滿屏的問號。
“這值不少錢吧?!”
“你男朋友知道嗎?”
“你不想買房子了?”
“你平時不吃豬肉嗎?”
我也不由得接過了手機。
我聽顧安城說過,他父母體弱,隻能靠養豬賣豬維持生計。
這幾十頭豬幾乎是他們家所有的資產。
豬苗錢、飼料錢、還有一家人來年的生計,可都指著這些豬呢。
養了一年多,好不容易可以出欄。
就被劉玉蓉這麼……放了?
劉玉蓉皺了皺眉,“怕什麼?我男朋友肯定聽我的呀!”
“他不就是喜歡我同情弱小的樣子嘛,他知道了隻會更愛我!”
“而且大家不要這麼現實,買房子應該他自己賺錢啊,怎麼能S了可憐的豬豬朋友?”
被關久了的豬很快消失在曠野,視頻裡是劉玉蓉的笑聲。
“太好了,豬豬終於重獲自由了!”
伴隨著她的歡呼,
一道帶著慍怒和不可置信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劉玉蓉!你在幹什麼?!”
是顧安城,我第一次聽見他用這種聲音對劉玉蓉說話。
“我的豬呢?”他的聲音快哭出來了,“我的豬呢?!”
直播間人數被稀奇的題材瞬間激升到幾萬。
同事們也瞪大了眼睛。
可直播間卻傳來重重一聲悶響。
隨後直播忽然中斷了。
前臺小妹驚呆了。
“這是什麼套路?是為了吸引粉絲嗎?這些豬演的真好啊!”
助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想什麼呢你?誰會用這麼多豬來表演?能賺那麼多錢嗎?”
有人如夢初醒,
“沈律,你這位前男友的現女友,是不是腦子有點不正常啊?”
我搖了搖頭,“應該不會,他可能就是喜歡這一類的吧。”
顧安城說過,他喜歡劉玉蓉的單純善良,不諳世事。
不過是幾頭豬,哪比得上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但我沒想到的是幾天之後,顧安城忽然給我打電話了。
“言言,我分手了。”
他叫我言言,聲音很溫柔,我有一瞬間恍惚。
但瞬間想到昨天同事給我介紹的那位醫生。
“沈律師,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也跟朋友了解過很多你的情況。我很欣賞你的善惡分明,我們可以試著了解一下嗎?”
這是這些年第一次有男人了解我後,
還願意主動接近我。
“如果你願意的話,在你拒絕我之前,我們都不要再接觸其他異性,可以嗎?”
我清醒了些,故意跟顧安城拉開距離,“不用跟我說這些。”
但是顧安城卻忍不了,他倒豆子一樣跟我倒起苦水來。
“你知道嗎?劉玉蓉那個蠢貨居然把我家的豬全部放了!”
“五十多頭啊!我媽媽一夜之間急白了頭,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他的聲音快哭出來了。
我不耐地揉了揉眉心,“豬跑了追回來不就完了。”
“追回來哪有那麼容易?”
原來那天劉玉蓉是乘顧安城和爸媽外出買飼料才放的豬。
等顧安城一家回來了想追,劉玉蓉卻給他們指相反的方向,自己則追在那群豬後面一直趕,想讓豬群跑快點,徹底脫離人類的“魔爪”。
等顧安城意識到被騙折反,從未出門過的豬已經在慌不擇路中失足掉下了幾十米山崖。
現場哀鴻遍野、血流成河。
兩百多頭豬隻幸存十多頭。
顧安城氣得當場甩了劉玉蓉兩個耳光,劉玉蓉卻振振有詞。
“他們這樣S了也好,他們獲得了永恆的自由,總比被人類千刀萬剐的好。”
我一時之間也覺得有些無語,但又覺得他活該。
“你不就喜歡她愛護小動物,連隻雞都舍不得S的模樣嗎?”
“我是喜歡她善良,
不是喜歡她蠢!”顧安城說得咬牙切齒。
“而且你知道嗎?她根本沒有我以為的那麼善良。”
“她也不是富二代的女朋友,收了人家的錢,才來跟我賣慘的。”
“你知道嗎,他讓我們家直接損失幾十萬!”
“這裡面有赊欠的飼料錢,還要賠給屠宰場違約金……這些我該拿什麼去還呀!”
不僅如此,顧安城的媽媽也在找豬的過程中掉下溝澗,摔斷了左腿,至今還在醫院住院。
那個前幾天還出鏡支持劉玉蓉直播、稱她為“寶貝兒媳”的老婦人,躺在床上又哭又鬧,直言劉玉蓉是“狼心狗肺的掃把星”。
顧安城的爸爸更是直呼家門不幸。
村裡原本羨慕顧家有本事找城裡媳婦,這下都在看他家笑話。
我靜靜地聽著這場鬧劇,處理著手頭的工作,沒有搭話。
他終於吐槽完,開始說起自己打電話的目的。
“言言,我知道你打官司厲害,我想請你幫幫我。”
“我要起訴劉玉蓉,要回損失的幾十萬和我媽的醫藥費。”
我皺起眉,“你女朋友,有幾十萬?”
據我所知,劉玉蓉出生在城市,但是家裡領城鎮低保,又還有個弟弟在上學。
這也是她攀附富二代的目的,想要借此逆天改命。
可她並沒有成功,恐怕手裡沒有多少錢吧。
“那我不管,
”顧安城的語氣變得狠辣,“還不起就讓她去坐牢!”
我不由得失笑,想起他之前說我的那句話。
真是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於是我輕描淡寫地回敬他。
“顧安城你怎麼也那麼殘忍呢?豬S不能復生,你為什麼還要把她送進監獄呢?何況她還是你的女朋友。”
顧安城沉默了,幾秒之後重新開口。
“阿言我錯了,之前我都是受了劉玉蓉挑唆,我現在理解受害人的委屈了。”
“你原諒我好嗎?”
他放低聲音,“阿言,我們和好吧,可以嗎?”
“我已經想清楚了,
過日子是要找懂生活、接地氣的人。”
“等你幫我把劉玉蓉送進去,我們就盡快結婚。我主內你主外,好嗎?”
顧安城的態度變化之快真是令人瞠目結舌。
跟我在一起時就出軌前女友。
跟前女友分手,又無縫銜接跟我求和。
我覺得好笑,奚落道,“損失了幾十萬,還有闲錢娶媳婦?”
顧安城答得很快,“你跟我結婚不就好了嗎?你不是不要彩禮嗎?”
“對了,我的錢都被劉玉蓉卷走了。現在我媽住院的錢我都拿不出來,總共三萬多,你先借給我用一下好嗎?”
好一個“借”!
在一起這麼多年,
顧安城用這樣那樣的理由,跟我“借”走的錢不低於十萬。
但他哪一次記得還了?
每次發工資就吃香喝辣、玩遊戲,從來沒想過還賬。
顧安城見我沒出聲,以為我默認了。
他的語氣變得越發有底氣,“結婚以後,你幫我們家把欠的錢還了,我們倆從頭開始過日子。”
這次我徹底懂了。
他哪是想復合,明明是找冤大頭來了。
找我一次性幫他解決打官司和債務問題。
往常在一起的時候,顧安城的信用卡是我幫他還的,花唄借唄……甚至他的房租也是我交的。
每次隻要他發條消息,“寶寶我沒錢了,求支援。”
我便會麻溜地給他轉賬。
四年來,從未算過得失。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真是個傻子。
我雖然願意付出,但也隻願意對真心待我的人付出。
經過上次的事情,我早已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人可以傻一次,但不能一直傻。
我冷冷地回答他,“我們已經分手了,沒有復合的可能。”
“最近手上案子多,也接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為什麼?”
顧安城的語氣瞬間拔高了,說出來的話像是在指責我。
“沈默言,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現在是我人生最難的階段,你要落井下石嗎?”
“我可警告你!
那句話怎麼說的?日落西山你不陪,東山再起你是誰?你可別拿錯了喬,到時後悔來求我!”
我徹底被他逗笑了。
“東山……再起?你起過嗎??”
顧安城惱羞成怒,我在他破口大罵之前掛了電話。
剛掛電話,趙醫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約我吃晚飯。
這是我和趙宇辰的第一次見面。
介紹的同事跟我說過,他今年35,博士畢業,三甲醫院的外科主任。
我以為能被剩到35的外科主任應該某方面有重大缺陷。
所以當我看到他一米八的身高,英俊瀟灑時,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我有些後悔來見他。
“趙醫生這樣的優質青年,追求者一定很多吧?
”
估計要求很高,不會看上我。
他卻輕輕一笑,“有倒是有,但我要求高,這麼多年,唯有沈律師入了我的眼。”
我驚訝地抬頭看他。
“我喜歡智慧的女性,”他笑得很溫柔,“沈律師善良、漂亮,有原則。無論外形、人品還是性格,都是我的理想型。”
我愣了一瞬,切牛排的手有些顫抖。
“善良嗎?我前男友說我是個惡魔,被我送上斷頭臺的人數不勝數。”
趙醫生搖了搖頭,“那是因為他不了解你。我了解過沈律師接手的案子,每一個被你送進去的人都罪無可赦。”
“你從不屈服於金錢和權勢,
為無辜者伸張正義,放在古代不就是行俠仗義的女俠嗎?”
我被他的話逗笑了,眼底卻悄悄湿潤了。
這麼多年,連男朋友都不願意深究的真相,竟被一個隻有一面之緣的人看懂了。
顧安城並不是傻子,他不是弄不懂我,隻是不願意懂我。
我們倆相識是因為他被牽扯進一場課時拖欠的案子裡,當時因為金額少沒人願意接手。
那時他因為機構倒閉沒發工資,差點吃不上飯。
劉玉蓉因此跟他分手,大冬天的,把他趕出來露宿街頭。
是我收留他,又替他要回了課酬,甚至連服務費都沒有收取。
他選擇我,或許本就無關愛情,隻關生存吧。
他的心裡,早就有了前女友這個正確答案,隻要我跟她不一樣的,就通通是錯的。
前女友柔弱,
我堅韌。
前女友愛撒嬌,我很冷靜。
前女友見不得S生,而我經常把人送上斷頭臺。
所以,我就一無是處。
晚上回家,我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冷白皮,尖下巴,身材纖細。
每一項,都是很多女生想要而沒有的優點。
驀然想起,剛入行時我也曾因長相被稱為律屆三大女神之一。
可我怎麼就在顧安城的pua下,如此懷疑自己,甚至覺得自己根本找不到另一半?
手機叮咚一聲,趙宇辰的消息赫然亮起。
“墨言,其實我在網上默默關注你很久了,我比你知道的更了解你。”
“我厚著臉皮跟你們同事才要的聯系方式,可以給我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嗎?”
我看著他誠意滿滿的表白,
沒有猶豫,回復他,“好”。
“真的嗎?”
他的興奮和雀躍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明天晚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還有,不許再接前任的求和電話了哦!”
我看著屏幕上一連串的消息,嘴角上揚。
怪不得晚餐約的那麼急,原來是同事把我接到顧安城求和電話的事告訴了他。
心頭那些因為顧安城的背叛留下的陰影,似乎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我刪除顧安城的微信,打算和前程往事一刀兩斷,開始全新的生活。
可第二天一早,律所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劉玉蓉。
她一進門就在大廳裡哭慘,
要求見我一面。
她確實很柔弱,就連哭都哭得那麼好看,邊哭邊嗔,惹人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