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發現能穿書後,我開始偷偷投喂自己筆下的反派。


 


喂完馬上刪除記憶,維持他的美強慘吃不飽人設。


 


可故事完結那天,現實中瀕S的我,再一次穿進書裡。


 


從天而降,砸在沈確身上,無奈成為他的保姆。


 


他嘴毒,挑剔,跟我從前投喂時完全不一樣!


 


可在我不知道的角落,沈確總陰暗窺伺我。


 


他眼前還閃著許多彈幕:


 


【急急急!妹寶還以為他什麼都不記得!】


 


【表面冰山,內心早就火山爆發了啊啊啊!】


 


【可是這次……妹寶在書裡停留的時間已經嚴重超標了,世界線真的不會崩塌嗎?】


 


1


 


第一次發現自己能穿書,是兩年前。


 


那時我還是個新人寫手。


 


窩在出租屋裡,吭哧吭哧地寫稿:


 


【除夕那日,沈確偷看顧嶼白和林暖暖在家人簇擁下享用新年大餐,羨慕哭了。】


 


我捏了捏酸痛的手腕,上傳最新章節。


 


沒想到幾小時後,劇情爆了!


 


第二天,我的賬戶裡第一次出現足以提現的金額。


 


我捧著手機,在出租屋裡興奮得轉圈圈:


 


「林小滿,你要成為大作家了!」


 


那天夜裡,我奢侈地點了豐富的新年大餐:


 


肯德基全家桶!


 


外加兩瓶可樂!


 


準備一個人飽飽地跨年。


 


卻在先喝了一杯拼好飯商家贈送的 2°果酒後。


 


恍惚聽見了奶呼呼的童聲:


 


「我也好想好想吃啊……」


 


2


 


我就這樣穿進了自己寫的書裡。


 


面前是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男孩。


 


他趴在陰暗的角落,窺視著男女主的幸福日常。


 


寒風凜冽,雪花飄搖。


 


屋內燈火通明,男主顧嶼白正往女主林暖暖碗裡夾菜。


 


兩家長輩舉杯歡笑。


 


他們是青梅竹馬,而我眼前這個小男孩,就是書裡的反派——沈確。


 


他是保潔阿姨的兒子,從小寄居在林家別墅的雜物間。


 


因為從小受盡欺辱,未來,會因為林暖暖隨手遞的一塊蛋糕,對她暗生情愫。


 


從此像影子般追隨她。


 


可女主身邊從不缺騎士。


 


她的主線任務是與男主和男二糾纏到至S方休。


 


沈確甚至連林暖暖的備胎都談不上。


 


可他最終卻因愛生恨,

與顧嶼白鬥了個你S我活。


 


最後慘敗收場。


 


但此刻,是他在這棟別墅度過的第一個除夕。


 


母親被支去老宅照顧獨居的老太太。


 


一天了,根本沒有人記得要給他留飯。


 


我在書裡這樣寫道:


 


【他已經三天沒吃頓飽飯了。七八歲的男孩,穿著單薄的舊棉袄,踮著腳尖,整張臉幾乎貼在玻璃上,希冀得望向那份不屬於自己的美好。】


 


【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擰出酸水。但他更難受的是,屋裡飄出的笑聲,像針細細密密扎在他心髒最軟的地方。】


 


我看向眼前小小的人。


 


突然生出了憐憫之心。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臉。


 


可淚水還是大顆大顆滾下來:


 


「好想好想……吃一次那樣的大餐啊……」


 


3


 


我掐了自己一把。


 


疼。


 


又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沈確的臉頰。


 


軟的!


 


溫的!


 


沈確猛地轉過頭。


 


昏黃的光落進他眼裡,映出一片湿漉漉的茫然:


 


「漂亮姐姐,」


 


他聲音糯糯的。


 


「……好痛!」


 


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裡滿桌珍馐。


 


有油亮亮的烤鴨、冒著熱氣的佛跳牆、擺成花朵狀的餃子……


 


隨便一樣都足以讓人食指大動。


 


我咽了口口水,低頭看沈確:


 


「想吃嗎?」


 


沈確仰起小臉,很小聲地問:


 


「我……可以嗎?


 


原則上不可以。


 


因為他是故事裡的反派。


 


他的飢餓、孤獨、求而不得,都是推動故事的核心燃料。


 


但是……


 


原則抵不過眼前這雙清澈的眸子。


 


「可以!」


 


話音未落。


 


一份熱氣騰騰的肯德基全家桶,憑空出現在我手中。


 


炸雞的香味瞬間炸開,沈確的眼睛「唰」地亮了。


 


「走!」


 


我拉住他凍僵的小手。


 


轉身奔向別墅後院的廢棄器材室。


 


那是我為他設定的「秘密基地」。


 


未來的無數個日夜。


 


他會在這裡偷看林暖暖丟棄的舊課本。


 


拆卸廢棄電器研究電路。


 


就是在這間破舊不堪的屋子裡,

一個天才悄然萌芽。


 


他會以全省狀元的身份考入南大。


 


最後成立公司,在無人機領域成為翹楚。


 


此刻,我推開門。


 


將風雪關在身後。


 


把全家桶「咚」地放上木桌。


 


雙手合十搓了搓,呵出一團白氣:


 


「開動吧!」


 


沈確有樣學樣,也笨拙地搓搓小手。


 


呵氣。


 


然後,虔誠的看向我遞過來的超級大雞腿:


 


「我真的……可以吃嗎?」


 


我直接吧唧一口咬在另一隻雞腿上:


 


「當然可以!」


 


那一晚,我們盤腿坐在地上。


 


就著窗外透進的光,吃光了所有炸雞、漢堡、薯條。


 


最後兩人背靠背癱坐著,

同時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沈確看向我,眼睛亮晶晶:


 


「漂亮姐姐,你真好。」


 


而我垂下眼睫,右手悄悄抬起:


 


「吃飽了?」


 


他瘋狂點頭。


 


「那……」


 


我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


 


「對不起,沈確。」


 


我要刪除這段記憶了。


 


4


 


發現能穿書以後,我同時發現,自己還能刪除書裡角色見過我的記憶!


 


我知道,沈確就是因為從小到大一直吃不飽,所以才記恨上了男女主幸福的家庭。


 


最後心理扭曲,愛而不得,最終誤入歧途。


 


可剛才趴在我面前的,隻是一個飢腸轆轆地小男孩。。


 


我能怎麼辦呢?


 


回到空蕩蕩的房間。


 


我躺下對著天花板辯解:


 


「反正記憶會消失,根本不會影響主線……對吧?」


 


更重要的是。


 


那些催更留言、那些為沈確落淚的讀者。


 


那個讓我吃上全家桶的爆款章節。


 


不都源於我把他寫得足夠慘、足夠讓人心疼嗎?


 


那我用稿費換來的炸雞,分他一半,也算……


 


理所應當吧!


 


於是從那天起,我開始了秘密投喂。


 


沈確餓著肚子挨打時,我會塞給他一袋燙手的糖炒慄子。


 


他被罰站在雪地裡時,我會變出熱乎乎的關東煮。


 


他發燒縮在雜物間發抖時,我會帶來退燒藥和皮蛋瘦肉粥。


 


反派在我的投喂下茁壯成長。


 


雖然依舊是那個總是「吃不飽」,並且受盡欺辱的反派。


 


可他卻慢慢長出了 188 的大高個,和滿身的腱子肉。


 


然後,記憶清空,故事繼續。


 


我依然在深夜碼字。


 


寫他如何飢寒交迫,如何仰望光明,如何將那份求而不得醞釀成未來的狠戾。


 


不知不覺,兩年的時間。


 


我的書從無人問津到全網爆火。


 


而沈確,成了讀者們最意難平的角色。


 


故事即將結局前,我預告了將以最後男女主的世紀婚禮結尾。


 


他讀者們卻紛紛在評論區留言:


 


「求作者給沈確一個好結局!」


 


「他明明值得被愛啊……」


 


「要是有人在他小時候幫幫他該多好。


 


我關掉評論區,對著空白文檔枯坐到凌晨。


 


完結章卡了整整三個月。


 


不是寫不出來,是不敢寫。


 


是沈確將我從生活的泥沼裡拽了出來。


 


兩年時間,我從出租屋搬到有窗的小公寓。


 


銀行卡餘額第一次突破六位數,是他給了我活下去的底氣。


 


可我卻無法給他一個好結局。


 


故事大綱早已定S,反派注定敗亡,主角終將圓滿。


 


良久。


 


我對著屏幕輕聲說:


 


「對不起啊,沈確。」


 


「我隻能陪你到這裡了。」


 


5


 


突然。


 


「嘭嘭嘭」的敲門聲響起。


 


節奏蠻橫。


 


被打斷思路,我有些惱怒。


 


我皺眉看了眼時間,

凌晨兩點半。


 


可拉開門,我愣住了:


 


「爸、媽……林初生?你們怎麼來了?」


 


弟弟林初生直接擠開我走進屋。


 


他一屁股陷進沙發,將點燃的煙蒂直接粗魯地按在茶幾邊緣。


 


爸媽跟著他進屋,眼睛卻都滴溜溜地看著我屋內的裝修陳設。


 


我有些疑惑:


 


「你們有事?」


 


這兩年,除了每月定時索要生活費,家裡從沒主動聯系過我。


 


今天卻在這個時間點,三個人一起出現。


 


「姐,我準備結婚了。」


 


林初生主動開了口。


 


我回他:


 


「這是好事啊。」


 


他叼起一根煙:


 


「可是彩禮錢不夠,婚房首付也沒著落。


 


我轉向爸媽:


 


「這兩年我給你們打了二十萬不止了吧。」


 


我媽眼白一翻:


 


「二十萬剛夠彩禮,房子怎麼辦?你弟總不能睡大街結婚吧?」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林初生自己也工作三年了,一點積蓄都沒有嗎?」


 


他嗤笑一聲:


 


「有你這個會下金蛋的姐姐,我還攢什麼錢?」


 


我愣在原地。


 


在 A 市,我有一份普通的文員工作。


 


寫作隻是我偷偷進行的副業。


 


每次給家裡打款,我都謹慎地控制在文員工資範圍內。


 


他們不該知道更多才對。


 


我媽見我不說話,突然從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啪地摔在茶幾上:


 


「還瞞著我們?

大作家,作協的邀請函都寄到老家了!」


 


我看向她手裡的郵件,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作協竟是將證書寄回了我的戶口所在地。


 


我媽眼睛裡精光直冒,伸手就想搶我手機:


 


「這兩年你到底賺了多少?快!給我看看?」


 


我猛然後退,將手機緊緊護在胸前:


 


「我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


 


空氣凝固了半秒。


 


林初生站了起來,一腳將我踹在地上:


 


「艹!對你客氣一點,是不是以為我們很好說話?」


 


這些年被爸媽毆打的恐懼一瞬間湧了上來。


 


我下意識抱頭蜷縮:


 


「別、別打我……」


 


父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不打你?


 


「不打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兩雙手同時抓住我的胳膊,粗暴地把我往陽臺拖。


 


林初生把我按在護欄上:


 


「你給我吹吹風好好冷靜一下!」


 


誰知,那護欄松動,我被他一推就徑直從 5 樓掉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突然開始走馬燈似的慢動作回放。


 


我看見母親別開的臉,父親松開的手。


 


還有林初生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


 


失重感攫住五髒六腑,風聲呼嘯著灌滿耳朵。


 


原來墜樓是這種感覺。


 


像一支終於離弦的箭,像一片不再掙扎的落葉。


 


也好。


 


我好像要解脫了。


 


「砰!」


 


沒有預想中的粉身碎骨。


 


身下傳來溫熱的觸感。


 


我顫抖著睜開眼,與一雙陰鸷的眸子對上。


 


遠處是著急奔過來的秘書小姐:


 


「沈總,您沒事吧!」


 


身下的男人悶哼一聲。


 


十年光陰在他身上沉澱出鋒利的輪廓。


 


可那雙眼睛。


 


哪怕盛滿怒氣,依然能與我記憶中那個捧著雞腿的孩子重疊。


 


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這是……


 


沈確?


 


6


 


我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眼前的沈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筆挺的西裝在剛才的衝撞下皺成一團。


 


他瞪著我。


 


那雙湿漉漉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陰鬱。


 


他想說什麼,可喉結滾動兩下,

眼睫一顫,又徹底暈了過去。


 


一路蹬著高跟鞋小跑過來的秘書小姐嚇壞了:


 


「哎呀!」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居然帶著幾分見怪不怪的無奈。


 


「沈總啊……怎麼又暈了?」


 


我滿腦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