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指了指熱度榜，「林高冷說了，現在的流量是馮晉給自己買的，飛得越高後面越慘。」
謝馳停下動作，轉過頭看我，渾身透著松弛感。
我咬了咬嘴唇，看來被網暴也沒那麼可怕了。
他倆都在發力，那也不能幹看著吧。
打開筆記本切回《仙途》後臺。
憤怒就是靈感。
我又雙叒叕加更了。
文中，偽君子風淨勾結魔族，為了掩蓋偷練禁術，散布謠言汙蔑小師妹以色侍人，引得天下修士圍攻。
「風淨立於高臺，滿口仁義道德，看著百口莫辯的小師妹，心中陰毒藏笑。」
「但他忘了抬頭看看。」
「九霄雲上，閉關百年的凌塵尊者，已然睜眼。」
「神明終於動了S心。
」
點擊發布。不到三分鍾，手機震動，桌面都在嗡嗡作響。綠江後臺提示瘋狂刷屏。
【系統提示：用戶「塵埃落定」向您投擲了深水魚雷×10】
【系統提示：用戶「塵埃落定」向您投擲了深水魚雷×10】
我差點笑了。
我導已經在網上被汙蔑成這樣了，還有心情刷網文？
我下意識地抬頭，透過實驗室的百葉窗縫隙，看向裡面的辦公室。林城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
第二天上午十點。
就在全網吃瓜群眾還在等著學校的「調查結果」，等著看這一出師生醜聞的笑話時，一條藍 V 微博空降熱搜第一。是一張蓋著紅章的律師函。
委託人：林城課題組。對象：馮晉。理由：誹謗，侵犯名譽。
緊接著，百萬粉絲的技術圈大神「X_Chi」發布長圖文。
《教大家如何抓老鼠》。
謝馳的嘲諷技能，也算完美繼承林城的衣缽。
第一張圖是馮晉在實驗室篡改我數據的原始操作日志，時間、賬號、操作指令。
第二張圖是那幾個在論壇上自稱路人但罵得最歡的匿名賬號，其 IP 地址與馮晉登錄校園網的 IP 地址一致。
配文：【@馮晉，建議重修計算機基礎。】輿論炸了。
#林城硬核維權#
#學術造假還造黃謠#
#反轉打臉#
幾個詞條輪番登頂熱搜。
「臥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刪改同門數據還造黃謠？這種人怎麼混進研究生隊伍的？」
「心疼博導和小師妹，
這簡直是現實版農夫與蛇。」
下午馮晉衝進林城的辦公室
「林老師，你撤訴吧！」
他已經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癲狂，「林老師，我隻是一時糊塗！我隻是怕留校名額被柯柔搶走……你放過我這一回，如果留了案底，我這輩子就全完了！」
他甚至想要跪下來。
「我給你道歉，我在網上給您和柯柔道歉行不行？您不能這麼絕啊！我家供我讀到現在付出了多少……」
「柯柔，你進來一下！」
林城把我喊進去。
「他說他道歉，要求我撤訴，你才是當事人，你覺得呢？」
林城一邊散漫地復述，一邊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水。
昨天他在網上引導輿論，讓人罵我「學術媛」的時候，
想過我會不會完蛋嗎？
並沒有。「馮師兄。第一，起訴是林老師的決定，我無權幹涉。第二，不是我要毀了你，是你自己親手把自己埋了。第三，我對你的訴訟還沒提呢，最近忙著答辯，你再等等，很快。」
「你……」馮晉煞白，「你真以為林老師是為了公道？他就是偏心！他和你不清不楚……」
「看來法院的傳票，還沒能讓你閉嘴？」
林城在辦公桌背後站起身，抖了抖桌上的文件。
「這是學校剛才下達的開除學籍處分通知書。另外，誹謗罪，三年以下，進去後也不錯，和留校差不多穩定。」
馮晉最後被保安架出去。
實驗室裡恢復安靜，謝馳從屏幕後探出頭，吹了聲口哨。
「老板威武。
」
林城沒理他，轉過身看向我。
「你，小說結局改好了嗎？」
我一愣：「啊？？」
18 隔天，我的《仙途》迎來大結局。
【風淨機關算盡，最終卻被萬鬼反噬。曾經光風霽月的大師兄，被廢去一身修為，挑斷手腳筋脈，逐出宗門。他趴在一片泥濘裡，看著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師弟師妹，陸續御劍飛升，自己最終淪為一個瘋癲的凡人乞丐，在寒冬的街頭，為了半個餿饅頭與野狗爭搶。】
至於那個原本會被千刀萬剐的反派尊者凌塵。
我給了他一個新的走向。
【天裂之災降臨，眾仙退避。唯有凌塵一人，白衣染血，以畢生修為為祭，強行補天。待到塵埃落定，他滿頭青絲化雪，將守護蒼生交託給年輕弟子，獨自負劍歸隱。】
不是傳統的大團圓，
但他活成了傳說。
發布。
幾秒鍾後，特別關注的提示音響起。
【塵埃落定】：「雖然沒S透，但這結局勉強合格。補天的姿勢，寫得還算有點水平。」
我看著屏幕笑出聲。
這傲嬌的勁兒，真絕了。
正樂著，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林城拿著一疊資料進來，視線掃過我亮著的手機屏，嫌棄地剜了一眼。
「笑什麼笑？答辯 PPT 做好了？」敲了敲桌面，「下周一就是畢業答辯。這事鬧得你都出了名，要是敢在臺上掉鏈子……」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我。
「我可盯著你呢！」
我挺直腰杆，強裝鎮定：「導兒放心，我現在可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
絕對給您長臉！」
「那就好。」
林城轉身往辦公室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對了，答辯完別急著走，謝馳那是這小子說要在慶功宴上搞什麼幺蛾子，你……反正有點心理準備。」
我一愣：「什麼？」
林城沒回答，背對著我擺了擺手，直接關上辦公室的門。
謝馳早就搬到和我一個辦公室。
我轉頭看向謝馳的工位，那家伙今天難得請假沒來。搞什麼幺蛾子？
19
「答辯通過。」
宣布結果的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沒反應過來。這就完事了？不用跳萬魔窟，不用被千刀萬剐，甚至連雷劫都沒劈下來？
走出會議室，走廊的風一吹，後背涼飕飕的。
剛回到實驗室，
林城就從辦公室走出來，謝馳跟在他身後。
這倆人走路都帶風，這就是學霸的氣場嗎？
「導兒，謝師兄。」我抱著懷裡的論文還在傻樂。
林城停下腳步，「晚上七點，校門口火鍋，別遲到。」
「收到！」
「還有，」林城指了指身後的謝馳，「今晚這小子請客，你多吃點，吃回本。」
謝馳單手插在衛衣兜裡，神情古怪。
不是平時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樣，反倒有點扭捏？
「那個，柯柔。」
「啊？」
「記得穿好看點。」
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轉身就溜了。
我一頭霧水看向林城：「導兒，師兄這是寫代碼把腦袋寫崩了？」
林城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三分戲謔，七分自求多福。
「是不是腦袋崩了，晚上你就知道了。」火鍋店包廂，紅油翻滾，熱氣燻騰。
同門的另外兩個師兄也很開心，桌上氣氛格外熱烈。
唯獨謝馳，這個散漫彈幕機，今天居然啞火了。
他坐在我對面，面前那罐可樂一口沒動。
鋁合金拉環都快被他盤出包漿了。
「師兄，吃肉啊。」
我從鍋裡撈出蝦滑懟進他碗裡，「這個絕了，補補膠原。」
「咳，吃，我吃。」旁邊的林城涮著毛肚，也不說話，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謝馳。
酒過三巡，大家正聊著畢業旅行去哪兒玩。
啪。
包廂燈滅了。
「停電了？」有人驚呼。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白牆上。
原本放綜藝的屏幕跳出一行代碼。
代碼滾動，最後定格成一個正在旋轉的……3D 心髒模型？！
這風格，還挺謝馳的。
謝馳站了起來。
昏暗燈光混著火鍋霧氣。
這位計算機系天才顯得手足無措，順拐兩步挪到幕布前。
我嘴裡還叼著半個魚丸，呆若木雞。
這是什麼節目？
學術匯報 Plus？
「咳。」謝馳清了清嗓子，「就隨便寫了個程序。」
林城悠悠補刀：「隨便寫寫？也不知道是誰在實驗室跑代碼跑到凌晨三點。喂，柯柔，先把你那個丸子吞了！」
謝馳臉瞬間紅透，惡狠狠瞪了導師一眼。
轉頭看向剛把魚丸咽下的我。
「柯柔。」我下意識地坐直：「到！」
謝馳語速飛快：「我也追了你的網文，還分析了你的小說文本邏輯，雖說文筆一般，但那種睚眦必報的性格，我很欣賞。」
我：「……」這是表白呢還是罵人呢？「然後，我打聽了你這半年的行為軌跡，和我的生活習慣做了個擬合。」他敲了一下回車鍵。屏幕上的心髒模型緩緩打開，變成了一張雷達圖。
「生活習慣方面，飲食口味重合度 85%，作息時間互補性 90%。智商方面……雖然你有時候挺蠢的,但好在聽勸,適合跟我這種高智商人群互補,避免後代智力偏離平均水平。」
包廂裡S寂三秒，隨後爆發狂笑。
同門師兄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拍桌子。
「謝馳,
你這樣能找到對象嗎哈哈哈！」
我臉皮再厚,這會兒也感覺有些燒得慌。
謝馳急了,耳根子通紅：「這是科學嚴謹的推導！」
「總之，模型結論顯示,我們倆在一起的系統穩定性是最高的,你也不用擔心有人會偷刪你的源數據。」
「所以……」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手工小指環。
「你要不要嘗試看看加入我的未來？我是說,先戀愛實習期,我經過一系列努力,得以轉正，成為你的長期人生合伙人那種。」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那個……」我指了指屏幕,「這個作息互補性我想說一下。」
謝馳一愣，「哪、哪裡不對？」
我走過去,從他手心拿起那個戒指，
套在自己無名指上,居然剛好。
「我也經常熬夜趕稿，夜宵你得給我包一下。」
謝馳呆了兩秒,隨即眉梢舒展,笑了。
「成交。」
周圍瞬間響起起哄聲和掌聲。
「行了啊,差不多得了。」
林城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一臉沒眼看的表情。
「吃個火鍋還要陪著演，我這導師當得容易嗎？」
謝馳立馬恢復了那副拽樣，順手把胳膊搭我肩上。
「老林，這就是你嫉妒了。怎麼，羨慕我有女朋友,你還是孤寡老人？」
「滾蛋。」林城笑罵了一句。「柯柔。」「哎,導兒。」林城下巴點了點謝馳,「我就說這小子,比那個姓馮的強多了吧？」
我忍不住笑：「是是是，導兒您⽬光如炬,您是學術界的照妖鏡。
」
「少貧。既然⼈⽣大事解決了,咱們聊聊正事。」
我心⾥一咯噔，「導兒,我都畢業了，論文也過了，還有什麼正事？您不會要收回我的學位證吧？」
「聽說你要開新書了？」
我頭⽪發麻：「呃……還、還、還沒想⼤綱。」
「這次題材是什麼？」
「⼤、大概是現代⾔情？或者職場爽文？」
林城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不管是言情還是爽⽂,那個作為⼈生導師、指路明燈的重要角色,你知道該怎麼寫吧？」
我愣住。
謝馳在⼀旁幸災樂禍：「上本書被寫成大反派，他不服⽓呢。」
「閉嘴。」林城瞪了⼀眼。
「上一本雖說後⾯回補了，但前面被虐得太慘。這次,
我要⼀個從頭到尾都光輝偉岸、智商碾壓、深受愛戴的正面形象。懂？」
我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導⼉居然對於自己在小說裡的⼈設這麼內耗。
「懂。」我笑著舉起酒杯敬向林城。「導⼉放心。」「書名就叫《我的仙品導師和天才男友》。謝馳是天才傲嬌怪，至於您嘛……」
「您是那個⼀己之力帶飛全員，最後拿了終身成就獎的金牌掃地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