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熟悉的話語,讓原本想吐槽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裡。
蘇清辭六歲的時候長恆牙發燒,怎麼哄都不肯睡。
我實在沒辦法,沒法像大人一樣抱起她哄。
我能想到的辦法就是用被子裹著她。
然後拿了支筆,在她滾燙的額頭上畫了一隻小烏龜。
我騙她說……
「阿辭別怕,這是姐姐學的玄武封印術。」
「隻要畫了,痛痛就追不上你了,噩夢也會被殼擋在外面。」
那是走投無路的姐姐,為了哄妹妹編的瞎話。
她湿潤著小鹿眼,問我:「真的嗎?」
我說:「真的,玄武可是很厲害的神獸!姐姐以前給你講的星宿……」
她認真地聽著,
很快就睡著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居然還相信著。
蘇霸天蓋上筆帽。
她看了看許然額頭上的「封印」,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
「你又瞪我!這是玄武封印術懂不懂!很有用的。」
「有玄武跟我一起保護你,你安心睡吧。」
說完,她腦袋一歪,靠著床腳秒睡。
房間再次陷入S寂。
隻有被裹成蟲蛹的許然,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攻略目標心動值+1】
過了一小時……
【攻略目標心動值+1】
我妹輕輕的鼾聲伴著許然思考人生。
雖然已經成了系統,但面對受害者,作為家長的那點愧疚突然湧了出來。
聽主系統說過小辭暴力拆解任務,
之前我其實沒怎麼相信……
真不愧……是我妹啊。
7
許然醒著的每一個小時都會增加一點心動值。
於是一晚上過去。
小辭得到了十小時的睡眠,和 10 點心動值。
醒來看到提示的她一臉豁然開朗。
邊給許然松開,邊喃喃道:
「果然人都喜歡被這樣溫柔對待。」
一個姿勢僵了一整晚的許然:"?"
許然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到了公司。
他也不顧就站在他身邊的「貼身秘書」,進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事總監叫了進來:
「你去帶這個……這個……Abandon 辦下離職!
」
「現在!立刻!馬上!」
人事總監擦著冷汗,一臉為難:
「許總,這……恐怕不行。」
許然氣笑了:「我說了還不算了?為什麼不行?」
人事總監從文件夾裡哆哆嗦嗦掏出一份合同:
「是董事長親自籤的人。」
「董事長說,大師算過了,您今年命犯太歲,容易碰上不好的事。
這姑娘是大師特地算出來的人,名字叫蘇霸天,命硬陽氣重,肯定旺您。」
「董事長籤的合同上寫了,單方面解約,違約金……三個億。」
許然:「……」
三個億……買個「蘇霸天」。
他摸了摸昨晚被畫烏龜的位置,
看起來頭很痛的樣子……
最終,許然隻能揮揮手讓人滾。
人事總監如蒙大赦,出門前特意把蘇霸天拉到一邊,語重心長:
「Abandon 啊,你好好表現啊~」
我在腦海裡提醒她:
【宿主,任務目標昨晚一整晚沒睡,現在應該很困。】
【這時候如果能展現貼心的一面,可能有助於任務。】
蘇霸天點點頭:
「懂了!我給他泡咖啡去!」
說完,她興衝衝地鑽進了茶水間。
面對著那一堆昂貴的咖啡豆、磨豆機和各種復雜的器具,她陷入了沉思。
我看她站了許久沒有動作,忍不住出聲:
「宿主,是否需要『咖啡制作步驟』輔助?」
「不用。
」
蘇霸天大手一揮,直接拒絕:
「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感覺。」
「要是都按教程來,那還要廚師咖啡師什麼的幹什麼?我自己來。」
【好的,宿主。】
十分鍾後,我看著她端著一杯比咖啡原液還要濃稠的液體,放到了許然手邊。
「許總,喝咖啡。」
許然也是真的困了,他端起杯子,仰頭就是一大口。
我看著許然驟變的臉色,發出了老管家的感嘆。
【很久沒有見過少爺這麼痛苦過了。】
許然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咳!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攻略目標心動值+2。】
蘇霸天看著上漲的數值,
眼睛一亮。
在腦海中跟我炫耀:
「我說的沒錯吧!你看他喝這麼急,還喜歡到心跳加速!」
我剛想說也有可能是咖啡因的功勞,她已經一把奪過許然手裡的杯子:
「許總!我給你續個超大杯!」
許然:「……」
他撫著心口,指了指門外:
「不用了……你去找李助理,讓他帶你熟悉熟悉公司環境。」
「我叫你了你再回來。」
蘇霸天被趕出來了。
她倒也沒生氣,溜溜達達地去了外面的辦公區。
逛了沒多久,她就沒了興趣。
到茶水間拿了包零食,去了二樓的小天臺花園,找了個長椅坐了下來。
8
「系統。
」
她在腦海裡叫我,聲音悶悶的:
「他們看起來都好聰明啊。」
哪怕是在之前她被怪物追S得奄奄一息的時候,我也沒見她這麼沮喪過。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她嚼著軟糖,小聲嘟囔著:
「如果能回去,我就去好好上學,然後找個這樣的班上。」
「賺了錢,就讓我姐給我買他們桌上那樣的娃娃。」
「以前我姐總說,等我有出息了,想要什麼都給我買。」
我的心像被針猛地扎了一下。
我看著她那張從重逢開始就沒拉下來過的臉,此刻卻有些茫然和委屈。
我忍不住問:
「宿主沒有上過學嗎?這些表格其實是基礎課程。」
蘇霸天搖搖頭,眼神有些飄忽:
「沒上完。
小學還沒畢業呢。」
「十二歲那年我就進副本了,哪有時間上學。」
十二歲。
我呼吸一滯。
那一年,奶奶過世,我生病需要長期住院的時候。
「宿主是為什麼被投放進來的?」
我試探著問道,聲音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被迫卷入的嗎?」
「不是啊。」
蘇霸天回答得很隨意。
「是我主動求來的。」
「我有很重要的人生病了,醫生說看不好的,除非有神跡。」
「所以我就去了我們那兒的神廟,對著裡面的神像磕了好多頭。」
「然後我聽到有個聲音跟我說,隻要能通關,就能給我一支『萬能修復藥劑』。」
「活S人肉白骨的那種!」
「我就進來了。
」
轟——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她不是逃跑,不是嫌棄。
在我躺在病床上,恨她沒良心,恨她拋下我的時候。
我那才十二歲的、怕黑又怕疼的妹妹。
是為了救我,主動跳進了這個吃人的地獄。
「可惜我太笨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好久了,積分還沒攢夠……也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回到我來的那個時間點。」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絲聲音。
剛想用系統的方式安慰兩句,她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警覺地站起來看向樓下。
許然正被李助理推著,從大樓裡出來,
似乎是要外出。
輪椅停在玻璃旋轉門外,李助理轉身去叫車。
「哎!出去怎麼不帶我!」
就在這時,她猛地抬頭。
高空清洗玻璃的吊籃繩索崩斷了一根。
一個裝著清潔劑的沉重鐵桶,連帶著碎裂的玻璃渣,直直地朝著輪椅上的許然砸了下去!
許然坐在輪椅上,背對著危險,毫無察覺。
她像炮彈一樣猛地衝了出去。
看著她從二樓小花園一躍而下,我徹底忘了自己是個系統:
「小辭!不要!」
9
「哐——!!」
鐵桶在許然頭頂被跳下來的小辭一腳踢飛。
她腰身在空中一個扭轉,卸力往邊上一滾。
如果她再晚半秒,
許然現在可能變成路易十六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應該是沒事。
確定她沒事後,我開始心慌了。
剛剛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應該不會……認出來吧。
我怕她發現了問我為什麼變成系統,又怕她沒發現,想要光明正大地陪著她。
這麼多年她小小一個人,在副本裡摸爬滾打地長大。
還有她那暴力拆解任務的名聲……
我有好多話想問她,又怕自己聽到無法承受的內容。
她把許然推進大樓,語氣平靜地在腦海裡問我:
「系統,剛剛是你說話嗎?」
「是的,宿主。」
然而她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懷疑並質問我。
她抬起手,有些遲疑地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然後,她垂下眼簾,低聲喃喃了一句。
「……嘖。」
「又是幻覺麼……」
就像是過去這十年裡,她有過無數次這樣的時刻。
許然從一連串突發事件中回過神來,看到身後的人安然無恙,表情放松下來。
「蘇小姐,多謝!」
10
Abandon 每天近距離折磨著她的領導。
而心動值每天都在以詭異的方式緩慢增長。
許然就像是突然習慣了她的存在。
去哪兒都帶著她。
與其說是秘書,不如說是養了個……妹妹。
他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旁邊,
給她專門加了一張小桌子。
不僅配了電腦,甚至還讓人買了一堆零食飲料,讓她看動畫片的時候吃。
許然把她按在椅子上,冷著臉命令道:
「以後上班時間,你就坐在這吃,不準亂跑。」
畫風有些往我當初期待的方向偏了,但心裡又覺得哪裡有些怪怪的。
看許然哪哪都不順眼起來。
沒有他這樣做事的。
那零食飲料怎麼能這麼無限量讓她吃!
許然皺著眉頭批閱著合同文件。
小辭戴著耳機,咔嚓咔嚓嚼著薯片,吃鹹了就拿冰可樂。
「呲——」
氣泡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小東西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了。
她喝了一大口可樂,
被碳酸衝得眯起了眼,忍不住在腦海裡跟我嘚瑟:
「系統,你不懂吧?」
「就這一大口冰可樂,那種『唰』一下直衝天靈蓋的感覺。」
她晃了晃手裡的易拉罐,語氣裡全是炫耀:
「嘖嘖嘖,你一個沒有實體的數據流,肯定不懂這種快樂。哎呀呀,真可憐~」
我看著她那副翹著二郎腿,嘴角沾著薯片渣、一臉欠揍的嘚瑟樣。
也許是這幾天的日子太平穩。
也許是看著她這副久違的可愛模樣,讓我有些恍惚。
那一瞬間,我忘了自己應該是個冰冷的系統。
小時候那點當姐姐的勝負欲,還有那種習慣性懟她的本能,突然就湧了上來。
我下意識地,用那種帶著點嫌棄又寵溺的語氣回了一句:
「就『唰』那一下麼,
誰不懂了?」
「當年你那噴……」
意識到自己失言,聲音戛然而止。
當年她第一次喝可樂才三歲,趁我不注意拿起就往嘴裡灌。
嗆得鼻涕眼淚直流,我還嘲笑她像個噴泉。
蘇霸天還維持著舉可樂罐的姿勢。
那點嘚瑟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她愣了愣。
辦公室裡隻有許然翻閱文件的沙沙聲,和她這邊S寂的沉默。
過了好久。
她慢慢放下了手裡的可樂,垂下眼簾,手指擦著易拉罐上的水珠。
聲音很清晰地在腦海裡響起來:
「是那個神……讓你模仿我姐姐嗎?」
「你能不能……別學她的語氣說話?
」
「我知道你想讓我快點完成任務。」
「我會聽話的,我會努力刷分的,我會拼命通關的。」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