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了醫院,老中醫說我是內分泌失調,和男朋友多親熱親熱就好了。
當晚我穿著蕾絲睡衣敲開了程樞房門,他正在跟女同事打電話,看都沒看我:
「忙,改天吧。」
我看了他一會兒,點頭。
「好。」
1
從醫院回家後,我翻出了壓箱底很久的蕾絲睡衣,對著鏡子比了半天。
28 歲的我和 25 歲看起來沒什麼太大差別。
但眼底已經有了疲態,皮膚好像也有點幹,明明也不是沒男朋友,臉上卻好像掛著一副孤寡相。
也怪不得大夫說我內分泌失調。
畢竟從去年開始,我和程樞就開始分房睡了。
他說他最近太忙手術太多,說我睡相差晚上總抱著他會影響他休息。
哪怕我說了會改,他還是搬到了客房。
程樞本來就有些禁欲,對這方面不是很熱衷。
從那之後,我們本就不多的夫妻生活更是頻率降低到谷底。
從一周一次,到一個月一次。
再到現在,上次和他親熱好像已經是兩三個月前的事兒了。
我深吸一口氣,敲門時突然覺得有些嘲諷。
這是在我自己家,是我自己的男朋友。
可和他求歡的時候,我居然還覺得有些羞恥忐忑。
門裡程樞正在和誰打電話,聲音依舊淡淡的,然而這個時間是他平時看書的時間,連我都是不能打擾他的。
能讓他耐著性子打電話,本就是一件不尋常的事。
「可能不是血管瘤,明天我去看看——」
門裡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薄紗掩不住身體,我局促地拽了拽,對著門裡小聲喊:
「程樞,你睡了嗎?」
過了一會兒,門終於開了。
程樞穿著灰色家居服,拿著手機走出來。
見到我時,他一愣,隨後下意識皺眉,用手捂住手機話筒:
「你怎麼穿成這樣?」
本來就尷尬,他這麼一問我更不好意思了,硬著頭皮道:
「我們很久沒一起睡過了。」我抿唇。
「今晚要不要一起?我保證不會再抱著你影響你睡覺了。」
「今晚不行,有事。」他拒絕得沒有一絲猶豫,「改天吧。」
「等等——」我伸手去拽把手,他松了手機,那頭一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傳出來:
「師兄?」
聲音很好聽,
清澈又明媚,一聽就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而且很耳熟。
沒聽錯的話,應該是程樞他們科室新來的叫梁聽晚的實習生。
之前我去找他的時候見過,還沒畢業的女孩子,五官精致明豔,落落大方。
聽說是程樞的小師妹,一路拿國獎過來的,很優秀。
和程樞一樣優秀。
我鼓起勇氣,一瞬間想說很多話。
我想說你們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在打電話。
我想說你能不能明天再和她說。
我想說,我其實不是想做,但我已經很久沒有抱過你了。
我很想你。
可看著程樞逐漸不耐的眼神,我所有的話都成了一句。
「好,那你——早點休息。」
他掃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
關上了門。
從頭到尾,他沒對我的衣服表達一點想法,我倒寧願他罵我穿這身不好看。
好過徹徹底底地無視,近乎羞辱。」
我怔愣著站在房門前,聽著他在裡面低聲道:
「沒事兒,沒什麼,不耽誤,你繼續說。」
2
大概是因為內分泌失調,我開始失眠,煩躁得要命。
最後起來從冰箱裡找了幾罐冰啤酒,胡亂灌下去,迷迷糊糊才睡著。
扭曲混亂的夢裡,我又一次夢到了大學時的程樞。
彼時我跟朋友在海邊玩,溺水了剛被救上來,呼吸都沒了。
是路過的程樞給我做急救和人工呼吸,生生把我從S亡線上拉了回來。
我還記得我吐出水睜開眼時,模模糊糊看到的,就是那張好看極了,卻又似乎永遠不會為任何人產生情緒的臉。
渾身披著光圈,像是老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
他臉上也沒什麼波動,好像隻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見救護車來了轉身就離開了。
那之後我找了他很久,可是再也沒找到。
直到 23 歲,我們再次相遇。
我心髒劇烈跳動,小心翼翼開口:
「你好。」
程樞抬頭看了我一眼,神色淡然。
「你好。」
他已經不記得我了。
……
那之後,我開始追程樞。
下雨送傘,加班送飯,生病送藥。
我來得太頻繁,以至於他們科室所有人都認識我了,他們科室的小護士從一開始滿眼敵意到最後同情又敬佩道:
「許陽姐,程大夫這種鐵打的心你也能追這麼長時間,
厲害。」
程樞從沒給過我機會,總是一次又一次拒絕我,我不喜歡你這句話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
我也不想追他了,可我太喜歡他了怎麼辦?
就這麼硬著頭皮追了一年後,程樞突然給我發了條信息。
「現在來找我,我和你在一起。」
我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兒,飛奔著打車去找他。
在推門進他辦公室時,卻看到一個大波浪很漂亮的女人。
程樞牽住我的手,對她道:「我和你說過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你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我了。」
後來我才知道,程樞是因為厭倦了沒完沒了的桃花,於是才挑中了事兒最少的我來幫他擋桃花。
那也沒關系。
我喜歡他就好了,我想著,隻要在一起久了,他的心就是冰封的也會被我焐化了。
隻是那時候我沒想到。
程樞的心不是冰做的。
他的心真的是鐵打的。
在一起第三年,他還是沒有喜歡上我。
我們沒有共同的愛好,沒有共同的話題,他早出晚歸,每天僅有在一起的時間他也總在忙。
甚至到了現在,我們連覺都不一起睡了。
在一個屋檐下三年,我卻覺得離他越來越遠了。
凌晨三點,我睜開眼,感覺到枕頭的湿潤。
我有點兒累了。
3
在一起三年紀念日這天,我給程樞發了微信。
「我們談談吧。」
這種兩個人在一起,卻各過各的日子我忍不下去了。
我想問問他,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過了很久,程樞給我回了消息:
「好,
我七點下班。」
我心裡一松,準備了一桌飯菜和酒,想和他好好談談我的感受。
可是七點,他還是沒回來。
直到深夜,大門才被敲響。
我去開門,穿著卡其色風衣的梁聽晚扶著程樞朝我笑道:
「哎?你是?」
我頓了一下:「我是程樞女朋友,你是梁聽晚吧,我聽程樞提起過你。」
「哦,原來師兄已經有女朋友了。」她笑笑,「我倒是沒聽他提過你呢。」
她上下打量了我幾眼,語氣意味不明。
「沒想到,師兄居然喜歡這個類型。」
我在家穿著一身卡通小熊毛絨睡衣,還光著腳。
這是我當初刷直播看到的情侶款,很喜歡就買回來了,可是程樞一次都沒穿過。
而梁聽晚風衣裡是精致的高領黑色毛衣和白色西裝褲,
腳踩一雙高跟鞋。
看不出是什麼牌子,但高智感撲面而來。
我突然覺得,她和程樞,確實比我和他更相配。
這話說得就挺沒禮貌了,我剛要皺眉,她就把程樞扶到沙發上。
「對了,師兄明天和我還有一臺手術,麻煩你好好照顧他吧。」
「什麼手術?」我下意識問。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梁聽晚擺擺手,「你和他說他就知道了。」
她很快離開。
她走後,程樞很快就清醒過來。
第二天有手術,程樞是不會讓自己喝多的,但他酒量非常一般,喝兩口就會很難受。
他微微皺眉,看到桌上已經凝固了油花的菜,才好像剛想起來一樣解釋:
「聽晚明天要上手術臺,她有些臨床操作想讓我再指導一下——又趕上同事聚餐,
忘了和你說。」
我頓了一下:「那我們現在談一下可以嗎?我去熱一下菜。」
程樞起身往衛生間走:
「今晚不行,太晚了,我明天還有手術,下次吧。」
寂靜的夜晚,我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
「程樞,你是不是覺得我會永遠喜歡你?」
「這是正事兒,」他淡淡道,「我明天會早點回來。」
「是不是除了我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正事?」我終於問了出來。
他腳步停了一下,回頭時眉頭微微皺起。
「別鬧了。」
然後自顧自回了屋。
我清楚,他大概和梁聽晚也沒什麼。
程樞這個人不屑於出軌這樣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喜歡梁聽晚,一定會立刻跟我分手和她在一起。
他隻是也不喜歡我,
把所有的事情都習慣性排在我前面而已。
電視裡傳來電子琴的舞曲。
在播《我的阿勒泰》,鄉村舞會那一集,女主問旁邊的人這首曲子是什麼意思。
大爺說:「意思嘛——就是喜歡上一個丫頭了,怎麼辦?哎呀,喜歡上那個丫頭了,實在是太喜歡了,實在是喜歡得沒辦法了嘛,怎麼辦?」
女主心說:「怎麼辦?」
我也在想:「怎麼辦?」
實在是太喜歡他了。
可是這份喜歡摻雜了太久的等待和太多的疲憊,我好像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程樞很快睡下。
我在客廳坐了一會兒,起身把所有菜都倒掉,自己一個人把酒喝完。
酒精真好啊。
可以讓人忘記煩惱。
可為什麼我的眼前卻越來越模糊,
我伸手摸了一下,滿臉湿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