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會兒解一顆，一會兒又解一顆。
也不知是不是熱的，反正我有點熱了。
我視線隨著下移，賀祈年再解，我都快看見他的腹肌了。
流暢的肌肉線條，健康的小麥色肌膚……
賀祈年的手竟還在解。
臉頰慢慢發燙，我猛地一下站起。
賀祈年無辜的眼神看著我：「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看著他快解完的襯衣，強行移開目光，咬著牙道：「太熱了，我出去透透氣。」
賀祈年唇角微勾：「好，去吧。」
18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上演一遍，以至於三個月快到了，我倒有點舍不得走了。
走了就看不到腹肌了。
這裡有人照顧我，還能學到東西，更有工資拿！
可每天我都被賀祈年磨得臉紅心跳。
我不得不承認，我又一次喜歡上了賀祈年。
他帶我進步，肯定我的努力，毫不吝嗇地對我給予誇贊。
我的每一個情緒他都能及時發現。
可之前的拒絕歷歷在目，更何況現在我還是一個新的身份。
賀祈年的變化到底是因為對現在的我感興趣，還是因為我長得像故人。
我想不明白，卻不打算憋著。
憋著就會內耗，人就在那裡，問清楚就好了。
於是我想一出是一出。
景城的半夜好冷，但我仍敲開了賀祈年家的別墅大門。
賀家沒有佣人，賀祈年並不喜歡別人伺候。
偌大的賀家隻有賀祈年一個人。
門被打開，賀祈年睡眼朦朧，頭發有點亂亂的，
現在的他沒有了白日冷硬的氣息。
見打開門是我，忙把我拉進來：「晚上這麼冷，你怎麼來了？被凍著沒有？」
賀祈年的聲音沙沙的，他握住我的手幫我暖手，有點心疼：「這麼冰，打電話叫我來接你就好了，幹嘛自己一個人開車來？」
一連串的關心讓我的鼻子有點發酸。
我任由他握著我的手。
大手溫暖的溫度從掌心蔓延。
我望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現在是許稚，你為什麼對許稚這麼好？是因為喜歡嗎？」
賀祈年的眼眸深邃，他一字一句：「因為你是許荔，我才會對你這麼好。我喜歡許荔，隻喜歡許荔。」
我愣住：「可我是……」
賀祈年揉了揉我的腦袋，忍不住好笑：「你以為你能騙過我？
許荔，你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你。」
「可是你不會覺得驚訝嗎？S掉的我又復活。」
賀祈年搖搖頭，黑眸裡有我看不懂的悲傷。
他的聲音認真而虔誠：「我隻會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
心髒在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心動，我問他：「那你這是在……」
賀祈年承認得坦誠：「在追求你。」
我的眼眸發亮，想到以前對我那麼多次的拒絕，嘴巴又忍不住嘟起。
「可是你以前都拒絕了我這麼多次！」
賀祈年的聲音很輕：「嗯，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所以也請你拒絕我很多次。」
他理了理我亂掉的頭發：「這是第一次，許荔，這是你拒絕我的第一次。」
「往後，我將無限告白於你。」
「看腹肌，
也隨時可以。」
19
時間倒回。
2018 年，17 歲的許荔寫下一本日記。
我喜歡的人是冰塊做的。
他總是對我冷冷的。
可好奇怪，我受傷時，他心疼得哭了。
鼻子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
伸手碰我膝蓋上的傷口時，手顫抖得厲害。
叫我下次一定要小心點。
他想背我回家，可又怕我嫌棄他的衣服髒。
手指揉搓著衣服，都快揉爛了。
我沒心沒肺地用臉蹭了蹭他的衣服。
告訴他，不嫌棄。
他的眼睛變得更紅了。
我覺得好奇怪。
明明打架那麼厲害的他，竟然是個愛哭鬼。
哎，算了。
這麼可憐的小狗，
隻有我要他。
四季輪回，我終會愛你。
正文完。
番外：賀祈年篇。
1
在許荔沒有出現之前，我的生活一片S寂。
我習慣了一個人，一個人迎接這整個世界對我的惡意。
沒有人喜歡我，我這樣的人本就該活在陰暗的環境裡，然後慢慢爛掉就好了。
可是，可是許荔她就那麼明晃晃地闖入我的世界。
她說，她喜歡我。
少女的臉頰上帶著薄紅，她與所有人都不同。
她看我的眼睛是亮亮的，那裡面沒有厭惡。
那一天，我的心口猛烈地震動了好幾下。
可我不相信有人會喜歡這樣的我。
我不過是賀家的一個私生子而已。
許荔是許氏的掌上明珠，
從小被人寵著長大。
這樣的她怎麼會對我感興趣？
或許這又是什麼惡劣的遊戲吧？
於是，我冷漠地拒絕許荔的靠近。
2
可我低估了小姑娘的毅力，更低估了她的明媚。
她好像從不在乎我的拒絕。
即使我那麼冷漠，她也隻會搖著我的手撒嬌：「沒關系啦，我一定會讓你喜歡上我的！」
小姑娘說話總是笑眯眯的，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我從不過生日，也沒人會記得我的生日。
所以當許荔端著她親手做的蛋糕，出現在我的面前，對我說生日快樂時，我愣了好久好久。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的生日也值得被慶祝。
那一天，燭光照亮我的臉，我奢侈又小心地許了一個願望。
那是關於許荔的，
我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所有人都孤立嘲諷我的時刻，隻有許荔小心捂住我的耳朵。
她叫我不要聽。
小姑娘的手心那麼溫暖，替我隔絕掉骯髒汙穢的話語。
明明比我矮那麼多，可她就是踮起腳尖，固執地捂了那麼久。
眼眶紅紅的，像是在替我感到不公。
我愣愣地看著她眼角的淚水，反應過來時，我已經伸手，粗粝的指腹擦拭著她臉頰上的淚痕。
我的聲音很輕：「哭什麼？他們說的是我。」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心疼：「可是你這麼好，我不想讓他們說你。」
我的手顫了顫，在她眼裡，我很好嗎？
我忍了好久，才忍住眼底的酸澀。
其實我早就習慣了那些難聽又鄙夷的話語，
比起吃不飽飯的日子，說我幾句又算得了什麼？
我根本不需要許荔來心疼我。
我應該拒絕的，我必須拒絕。
可小姑娘的眼淚落在我的手背，直直燙到了我的心尖上。
燙得我沒辦法再忽視。
3
我喜歡許荔。
很喜歡，很喜歡。
可我這樣的人怎麼能配得上那麼好的許荔？
從小生活的陰暗環境，早就把我養成了睚眦必報的瘋狗。
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對於賀家，我的野心是要麼毀掉它，要麼掌管它。
從 16 歲起，我就在開始往裡滲透我的勢力。
我所受的欺負都不過是讓他們放松警惕的偽裝。
許荔那麼美好，她單純又幹淨，我又憑什麼把她拖入我的世界裡？
她應該擁有更好的選擇。
這一刻，我的自卑壓得我快喘不過氣。
但我低估了自己心裡的貪念。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把許荔納入到了我未來的規劃裡。
我開始期待她的出現，開始期待她坐在我旁邊與我分享她的生活。
開始期待她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牽我的手，開始期待她歪著腦袋讓我笑一笑。
我在想，是不是有一天，我也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她的身邊。
我也不知道許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我已經這般重要的。
我在為她無限心動。
可這些我都不能表現出來。
在賀家的這場紛爭裡，我隨時可能會輸。
如今有了軟肋，我更是小心得不敢再走錯一步。
如果因為我,
賀家那些骯髒的手段用到了許荔身上……
如果因為我,賀家讓許荔有了生命危險。
那麼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光是這些可能,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不能連累許荔,我也更不能讓許荔見到這些骯髒的黑暗。
我的小姑娘應該生活在光亮裡，無憂無慮。
所以，我強壓住心裡的悸動，用最生硬的話拒絕了小姑娘一次又一次。
可我忘了,一個人等待久了，也是會累的。
4
在最後一次向我告白被拒後,小姑娘眼裡的光暗掉了。
她看我的眼神變得很平靜，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說：「好,賀祈年,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那一刻,我的心髒好像停止了跳動,我沒有辦法呼吸。
我望著她,想要說什麼。
垂在身側的手握了又握,指甲深深掐著掌心，我才堪堪忍住了想要解釋的迫切心情。
我的心裡泛起了濃濃的不安，我好像要失去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了。
可賀家的威脅無處不在,我嘴張了又張,才控制住自己的聲線。
聲音疏離：「抱歉，許小姐。」
那時的我自欺欺人地叫自己再等等。
以為再等等就好了,我在賀家的計劃馬上就要完成了。
5
可那天後,許荔真的沒有再來找過我。
我的小姑娘與我冷戰了。
我的生活再次變得安靜。
我沒想過沒有許荔的日⼦會這麼難熬。
明明我以前都是⼀個人的。
可現在，沒有許荔的⽇⼦,
我竟有點熬不過去。
路過那些熟悉的角落，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期待她的出現。
期待她像往常那般與我打招呼。
可是都沒有。
這⼀次,她與我冷戰太久了。
思念在深夜⾥折磨著我,我等不了了。
我將⽡解賀家的計劃提前,哪怕我的勝算並不⼤。
向來冷靜的我，走了一條很瘋的路。
我希望我能快點解決掉賀家的一切隱患,然後換我來靠近許荔。
可就在我與賀家的鬥爭快要結束時,我等來的是許荔的S訊。
我的許荔S了？
她已經S了嗎？
就那麼S在了一場車禍⾥？
可是我的小姑娘那麼怕疼，那一刻的她得有多疼呢？
我沒有辦法想象那個場景。
聽到這個消息，我開始⽿鳴，周圍天旋地轉。
我連站住都很難。
心髒像被人挖掉那般疼。
在我與她冷戰的時間⾥,我的⼩姑娘S掉了。
6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麼度過的。
我沒有辦法思考,隻是憑著本能,穿著體⾯,去參加許荔的葬禮。
我穿過了好多人,直直⾛到許荔的照片面前。
照片⾥的她笑得很開心，那是 20 歲的許荔。
是穿著公主裙美得耀眼的許荔。
我就那麼站在人群中央,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久好久。
沒有許荔的世界，我已經沒有任何眷戀。
她走了，我便也不會獨活。
那些傷害了許荔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7
我顫抖著⼿點香。
許荔，對不起，未能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
許荔,對不起，我總是在怯懦地錯過你。
許荔，謝謝你。
謝謝你喜歡這麼自卑的賀祈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