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刷新就冒出來一條。
原來這就是傅允最後給我的答案。
如果真的想哄，即使是已經刪掉的人，也能跑到身邊。
難以言喻的酸澀席卷了我的心頭。
和傅允在一起的這些年，
大多都是我低的頭。
我以為傅允本性如此。
如今才知，那種無條件的包容與退讓，傅允是會的。
忍下想要流下的眼淚。
默默打了一個 99。
上飛機前，手機鈴聲開始瘋狂震動。
傅允的消息一條條傳來，比之前更加瘋狂。
「告訴我你現在在哪？」
「為什麼他們都說你要出國了？」
……
「等我，我馬上過來！」
「等我聽到沒？
」
……
「等我，求你了，沈恩。」
我默然地看著一條又一條的消息，然後最後一次把傅允拉進黑名單裡。
隻是這回我不會再把人拉出來了。
11
飛機劃過天空，等我睜開眼睛才發現眼角有些湿湿的。
一下飛機，異國的風景讓我不由得有些怯懦。
我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大步往前走。
在傅允眼裡，我嬌氣吃不了苦。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其實也能一個人換好燈泡修好馬桶。
我有一個人過好生活的能力。
辦好入學手續，安頓好自己，時間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這期間手機安靜得很，我預想中的短信轟炸沒有發生。
我松了口氣。
我不想糾纏著過去不放。
倒是鄧玲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
有的時候是幾張圖片，有的時候是一段話。
可不出意外的是，裡面都有傅允的影子。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 live 圖。
傅允像是喝醉了酒，皺著眉坐在沙發上伸手去搶鄧玲的手機。
身上還穿著我之前送的短袖。
他沙啞著喊了一句別鬧，
後面半截的聲音像是被截掉一樣。
可口型喊的卻是恩恩。
我不知道傅允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麼。
大概是不想低頭，所以想要用這種方式逼迫我吧。
心裡染上一抹鬱氣。
我刪掉了鄧玲。
坐在地毯上發了好久的呆。
我恍然想到剛在一起沒多久的事。
我們是高考後在一起的。
我的分數比傅允高了不少，按道理兩個人是上不了一個學校的。
傅允找到我，他說：「我不想異地。」
「寶貝，異地真的很苦诶。」
「你和我報一個學校好不好？」
我想拒絕，可鬼使神差地還是點了頭。
鄧玲的朋友圈，KTV 的橘子，填報志願……
遷就傅允，包容傅允，愛傅允。
已經成了我這麼多年一直在堅持的事情。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堅持的意義是什麼，
好在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12
等我再次見到傅允的時候，是在一節外教課下課。
同學瑟琳娜說有人找我，
我心裡下意識一緊。
和灰頭土臉的傅允對上視線。
我從來沒見過傅允那麼狼狽的樣子，外套皺巴巴地穿在身上。
胡子也沒來得及刮，指尖的煙無聲地燃著。
「恩恩？」
「嗯。」
像是不敢確定眼前的人是我，傅允低聲試探道。
我簡單嗯了聲。
兩個人就再也沒開過口。
等了一會兒，確定我真的沒有先低頭的打算。
傅允抓了把頭發，
「恩恩，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所有的錢都買了機票。」
傅允的語氣裡帶了一些難堪，
我了然地點點頭，帶傅允去了一家物美價廉的餐廳。
點餐的時候，傅允點了一份奧地利牛排和一杯紅酒。
我耐心地坐在傅允對面，看著傅允恨不得連盤子都舔幹淨。
「吃完我給你買機票，你回去。」
「不行。」
傅允下意識出聲反駁。
我頭疼地揉了揉腦袋。
「我不可能為了你回去的，我還有學業要完成。」
「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知道你那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傅允一把抓住我的手，看起來很激動的模樣。
「我們沒有分手。我沒有同意！」
我用了點力，從傅允手裡奪回我的手，
「我記得分手不需要兩個人都同意。」
看出我語氣不像開玩笑，傅允整個人像是受了什麼打擊。
「我不知道，沈恩，我們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要和我分手？」
「是鄧玲嗎？你看了鄧玲的那些朋友圈是不是？」
「那些都是做戲啊，
我隻是想讓你吃醋而已！」
我搖了搖頭。
鄧玲隻是條導火索罷了。
即使沒有鄧玲，我和傅允也早晚有一天會分開。
「傅允，你知不知道，你其實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我喝了口水，看著傅允一字一句，
「我那天和你說的，我們之間的問題，不隻是鄧玲。」
「如果你心疼鄧玲，你可以和我分手，一心一意對鄧玲好，而不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你好像從來都沒正視過我。」
傅允一方面舍不得我這個一向乖順的女友，一方面舍不得鄧玲這個外放熱情的學妹。
鄧玲固然可惡。
可傅允這種享受被兩個女人爭搶的心，更加令人作嘔。
13
「傅允，人的感情是會被慢慢消耗的，
我現在已經厭倦了為了你不斷付出，就像你厭倦了和我在一起。」
傅允有些慌了。
「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些誤會？我從來都沒厭倦和你在一起過！」
我冷笑一聲，
「傅允，有沒有厭倦你自己清楚，你是真的不知道鄧玲對你抱著的心思嗎？」
傅允徹底慌了，
「我承認我知道，可是那又怎麼樣？我從來都沒答應過鄧玲啊！」
「我一直以來愛的都是你，我從始至終想要結婚的對象也是你！如果是鄧玲一聲不吭地跑到國外，我是絕對不會來追她的！」
「恩恩，你什麼時候才能懂！我愛的一直是你！」
「我知道你走的時候，我的心真的超級慌，好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樣，我害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找了阿姨，可阿姨讓我滾。我想出國找你，
但是我爸媽不讓，還斷了我的卡。」
「就算是現在，我也沒想過和你分手，你是怎麼那麼狠心的……？」
傅允的聲音帶著哭腔。
「傅允，」我推開盤子，「你愛的從來不是我，是那個永遠順著你、永遠為你妥協的沈恩。」
他猛地抬頭。
「不是的！我愛的就是你！不管你是什麼樣子！」
「那你記得我最愛的畫家是誰嗎？」我問。
傅允愣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笑了笑：「是莫奈。你總說我對著畫發呆的樣子很無聊，可你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麼喜歡畫畫。你記得我對芒果過敏嗎？去年你生日，你朋友帶了芒果蛋糕，你說『就吃一小口沒事』，結果我過敏發燒到 39 度，你還在樓下和他們開黑。」
「還有計算機系，
」我頓了頓，心髒傳來一陣鈍痛，「我當初轉系的時候，系主任找我談了三次，說我是美術系最有潛力的學生。我瞞著你偷偷哭了好幾天，可你隻說『計算機好找工作，以後我養你』。傅允，你從來沒聽過我想要什麼。」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賬我已經結了，機票我會幫你訂明天最早的航班。你該回去了，傅允。」
14
傅允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皺眉：「我不回去！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不可能。」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幾道紅痕，「傅允，別再自欺欺人了。」
我轉身走出餐廳，身後傳來傅允的呼喊，一聲比一聲急切，可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這一次，我必須走得幹脆。
回到公寓，
我把自己摔進沙發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傅允爸媽今天去我們家了。媽把他趕出去了，說女兒的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我眼眶一熱，回復她：「愛你，媽。」
第二天一早，我把訂好的機票信息發給傅允，然後關掉手機，去學校上課。
下午放學回來，剛打開門，就看到傅允坐在我公寓門口的臺階上，懷裡抱著一個紙箱子。
我皺起眉。
他站起身，眼睛通紅，看起來一夜沒睡：「我沒走。我把機票退了，錢用來租了個房子，就在附近。」
我皺眉：「傅允，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重新追求你。」他把箱子放在地上，認真地看著我，「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會改的。我會記住你喜歡的畫家，會避開你過敏的食物。恩恩，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
我搖頭：「傅允，太晚了。」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我等你，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我隨時都在。」
我沒有再勸他，轉身進了公寓。
接下來的日子，傅允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他會在我上課前，把熱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放在公寓樓下。
會在我放學的時候，拿著傘等在學校門口。
可我從來沒有接受過他的好意。
有一次，我在畫室畫畫到深夜，傅允又來了。他站在畫室門口，看著我畫板上的畫，贊嘆道
「你真的很適合畫畫。」
我握著畫筆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看著畫板上的畫，突然覺得很諷刺：「傅允，你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可我現在真的想彌補你。
」
我放下畫筆，轉過身看著他：
「彌補？你怎麼彌補？你能把我失去的美術專業補回來嗎？你能把我這些年受的委屈補回來嗎？傅允，你不能。所以，別再白費力氣了。」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直到凌晨，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他才開口：「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路上，我們沒有說話，車廂裡一片寂靜。
到了公寓樓下，他看著我：「恩恩，明天見。」
我沒有回答，轉身走進了公寓。
15
日子一天天過去，傅允依然每天都來，可我始終沒有松口。
直到有一天，傅允找到我。
說他媽媽生病了，
很嚴重，想最後看他一眼。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買了機票。
回到家，我去醫院看望。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看到我，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恩恩，對不起,都是阿姨不好，以前太縱容傅允了,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我握著她的手,輕聲說：「阿姨,您別這麼說，不關您的事。」
「傅允這孩子,」她嘆了口氣,「他這次為了找你，和家裡鬧翻了，錢也花光了,每天就吃泡面。你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阿姨,對不起,我和傅允已經不可能了。」
出醫院時，
他抓住我的⼿腕：「恩恩，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知道我以前錯了，我會改的,你再給我⼀次機會好不好？
」
我看著他
「傅允,我已經不怪你了。我隻是不愛你了。」
他的⼿僵住了，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愛你了。」我一字⼀句地說，「傅允，我們到此為止吧。」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傅允,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這⼀次，我徹底斬斷了和傅允的過去。
之後,我全身⼼投⼊到學習和畫畫中。
我的作品漸漸有了起色,得到了教授的認可。
我的畫作還參加了當地的美術展覽，獲得了獎項。
站在領獎臺上,我看著臺下的觀眾，突然覺得很開心。
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情,也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有一天，我收到了⼀封來自國內的信,是傅允寄來的。
信裡沒有太多的話，隻有⼀張照⽚和⼀張紙條。
照片上是⼀片橘子園，橘子樹上掛滿了⾦黃的橘子。
紙條上寫著：「恩恩，我終於知道，橘子熟了的時候，不需要等，它自己會甜。我祝你以後，每天都能吃到甜甜的橘⼦。」
我看著照⽚,突然笑了。
或許，傅允終於明⽩了,有些東西，失去了才會懂得珍惜。
⽽我，也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片橘子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