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人斷斷續續的討論聲飄進耳朵裡。
我端著餐盤，默默地找了個角落坐下。
快餐店老板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加入了話題：「要我說啊，根子就在那女人身上！對面那包子鋪的老板娘，你們沒看見？李濤隔三岔五地就往那兒鑽，拉拉扯扯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關系！」
「你的意思是……情S？」有人附和。
「那不然呢？」
老板聲音洪亮，帶著點得意：「肯定是逼宮不成唄！李濤那人雖然混賬，但他有個當官的爹，有錢有勢啊！那女的開包子鋪能掙幾個錢？誰不想攀高枝過好日子？肯定是談不攏，急了，下了狠手！」
老板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瞧見了似的。
「有道理……」
旁邊的人點頭：「紅顏禍水啊……」
我扒拉著米飯，安靜地聽著他們的推論。
直到碗內見底，飢餓感逐漸被填實。
「老板，多少錢？」
我站起身，走到櫃臺結賬。
「诶，十三塊。」
老板分心回了我一句，又扭頭繼續加入討論。
7
我原以為警察登門隻是一個小插曲。
沒想到，第二天，他們又來了。
王警官站在門外，身旁依舊站著那個年輕的小輔警。
「打擾了，昨天有幾個關鍵問題忘了仔細問，不介意再請我們進去坐會兒吧？」
我努力擠出一絲笑：「配合調查是應該的，
請進。」
王警官熟門熟路地走進屋，坐在了昨天那把椅子上。
他甚至沒有客套的開場白，直接開門見山道：「李濤已經失蹤一個星期了。」
我點了點頭，這事早就在鎮上傳遍了。
他繼續說：「現在不比從前，到處都有天網攝像頭，乘坐交通工具、住宿，哪怕去個好點的網吧，都需要實名認證，但是……」
王警官頓了頓，目光鎖定我：「我們查遍了所有可能的記錄，都沒有發現李濤任何蹤跡，所以，我們不得不做一個最壞的推測，李濤，可能已經遇害了。」
盡管心裡已經早有準備，但親耳從警察口中聽到「遇害」兩個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
更令人不解的是，他為什麼要告訴我？
這明顯不合規矩。
難道他們懷疑我參與了S人？
這怎麼可能呢？
我和李濤又沒有過節。
就算我認識蘇曉雯，也不會幫著她一起S人啊！
或許是我臉上的疑惑太過明顯，王警官補充道：「當然，目前這隻是我們的內部推測，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畢竟，活要見人，S要見……」
他停了一下，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陸楓，你真的沒有什麼想和我們說的嗎？任何事情，無論大小，或者你覺得不重要的，都可以，也許你無意中看到的、聽到的某個細節，就是我們破案的關鍵。」
我惶恐地搖了搖頭：「王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人又不是我S的，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些事？」
王警官盯緊我，似乎在判斷我有沒有撒謊。
然後，他像是放棄了這個突破口，突然換了個話題。
「我們搜查了蘇曉雯的住所，還有那間包子鋪，裡裡外外，每個角落，都沒有找到李濤，或者是任何有關他的痕跡。」
「你不覺得很奇怪麼？明明大家都說他們關系匪淺，竟然連一絲痕跡也沒有，就像是故意被人清理掉了一樣。」
我屏住呼吸，等著他的下文。
「陸楓，依你看……要想讓一具屍體，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需要怎麼做？」
「這……這我怎麼知道？」
我的聲音因為驚愕而有些變調：「王警官，你問這個太嚇人了！」
等等！
電光火石間，我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結合警察昨天問我為什麼沒去買包子，
還有剛才提到的包子鋪……
「你……你們不會是懷疑那些包子吧？！」
8
在我驚恐的注視下，王警官緩緩點了點頭。
「是的，我們懷疑過。」
他承認得幹脆，眼神卻像鉤子一樣掛在我臉上。
「在控制蘇曉雯的同時，我們第一時間查封了店內剩餘的包子餡料和成品，並送到市局最專業的物證鑑定中心進行化驗。」
我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出汗：「那……化驗的結果是什麼？」
話音剛落，我感覺周圍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王警官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遺憾地搖了搖頭：「檢測結果顯示，那些隻是普通的豬肉。」
聽到是普通的豬肉，
我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剛松到一半，就被王警官接下來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重新提了上來。
「陸楓，我幹刑警二十多年，始終相信在一起案件中，不會出現太多無意義的巧合，而你和蘇曉雯之間，巧合實在太多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十歲以前，你們一起在福利院長大，聽那裡的院長說，你們關系是最好的，可面對警察的詢問，你卻選擇了矢口否認。」
說到這裡，他再次從藍皮筆記本中抽出了幾張照片。
照片是從監控視頻中打印出來的，像素不高，畫面有些模糊。
可即便如此，經過技術的還原，還是能認出，照片裡的人就是我。
「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包子鋪剛開業的那段時間，你經常在深夜出入那家店？
」
我感覺呼吸猛地一滯，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連指尖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9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王警官極有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在證據面前，任何抵賴都顯得蒼白無力。
「好吧，王警官，我和你說實話。」
我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妥協：「我確實認識蘇曉雯，就像你說的，我們在福利院一起生活，這份情誼非同一般，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出了福利院，大家各奔東西，早就沒了聯系。」
「直到一個多月前，她要來鎮上開店，我們才重新聯絡上。」
我舔了舔幹澀的唇，繼續坦白：「你也知道，她剛開業的時候搞活動，每天那麼大的客流量，一個人怎麼可能忙得過來？」
「所以她就來求我幫忙，
過去幫她包包子、弄餡料什麼的。早餐店嘛，三四點就要開始準備了，等弄完之後，五點半開始營業。」
「哎，我就去了六七天吧，實在是太累了，之後就沒去了。」
說完後，我小心地觀察王警官的表情。
不確定他是否會相信我說的話。
「既然如此，你昨天為什麼又要對我們說謊？」
王警官的聲音依舊平穩，不帶絲毫波瀾，直接戳破我最核心的漏洞。
「我……」
我一時語塞，臉色瞬間湧上被誤解的焦急和委屈。
「我當然害怕啊！」
「李濤失蹤後，你們就把蘇曉雯給抓了，在這種時候，我突然跳出來說我不僅和她認識，還到她店裡幫忙，你們會怎麼想？肯定會把我抓起來拷問的吧？」
「王警官，
我當時真的就是見她一個人不容易，所以才去幫了幾天忙，早知道會出李濤這檔子事，我、我打S也不會去沾這個邊！」
10
我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無助且懇求地看著王警官。
但很可惜，他似乎還是對我有所懷疑。
王警官遺憾地搖頭：「抱歉，恐怕你得跟我們回去接受審問，如果真的沒問題，我們會放你離開。」
短短幾句話，砸得我眼前發黑。
「該說的，我都已經老實交代了，為什麼還要帶我回去？」
王警官沒有回答，而是和小輔警一左一右站在我兩側。
他居高臨下道：「陸楓，麻煩你配合我們工作。」
我臉色慘白如紙，知道反抗沒有任何好處，隻能認命道：「那……我要在警局待多久？
」
「一天，不會超過兩天。」
「好。」
兩人幾乎是架著我，帶我離開了這個唯一能給我安全感的地方。
剛走到樓下，恰好遇到拎著菜籃子的隔壁陳嬸。
「小、小楓，這是怎麼回事？」
陳嬸快步上前，臉上寫滿了驚愕和關切：「警察同志，你們這是要帶她去哪兒？」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一直強忍的委屈和恐懼終於決堤。
我哽咽道：「陳嬸，我、我也不知道……他們說是李濤那個案子，要帶我回去接受審問。」
陳嬸一聽，頓時就急了。
在這個小鎮上，比起人嫌狗憎的李濤，我這個父母雙亡，平時有點什麼吃不完或者用不上的東西都樂意分給鄰居的年輕人，顯然更得人心。
「肯定是搞錯了！
」
陳嬸又氣又急，對著王警官他們說：「這孩子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老實巴交，她怎麼可能會跟那種事有關？」
「阿姨，我們隻是在依法傳喚詢問，請您配合，不要妨礙公務。」
王警官打斷了她，語氣公式化且冷漠。
陳嬸縱然有心，也無力幫忙，隻能看著我被帶離開。
11
我被塞進了路邊停靠的警車裡。
熟悉的街景飛速倒退，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來到警局，一種無形的肅穆和壓抑感撲面而來。
我被帶進了觀察室，面前是一塊巨大的單向玻璃。
裡面坐著的，正是蘇曉雯。
她看起來憔悴不堪，眼窩深陷，頭發也有些凌亂。
原本漂亮的臉蛋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
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不知道已經這樣持續多久了。
我不明白王警官為什麼要讓我看她。
是敲打？警告？
還是想觀察我的反應？
我下意識地看向王警官，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但他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走吧。」
接下來，我被帶進了真正的審訊室。
這裡封閉且狹小，連呼吸都很困難，加上頭頂刺眼的射燈。
一瞬間，內心的恐慌像潮水一樣蔓延上來。
王警官坐在我對面，身影在強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陸楓，接下來的審訊，希望你能如實回答，不要再試圖隱瞞。」
我忐忑不安地點點頭：「我明白，王警官，我一定如實說。」
王警官開門見山道：「蘇曉雯，
有沒有和你說過關於李濤的事？」
「說過。」
我趕忙回答：「蘇曉雯剛來鎮上那會兒，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合適的門店，還是李濤幫她解決的。」
「哦？李濤幫忙？」王警官捕捉到這個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