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我給我媽處理爛攤子，我這個美美隱身的父親終於不得不站出來，承擔自己的責任。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消息，隻是在閨蜜群裡發了機票截圖。
恰好，閨蜜們接下來都有時間。
我們便約好，買了明天飛海南的機票。
我沒有再把手機關機。
畢竟現在這個時代，做什麼也離不開手機。
爸媽每隔一段時間，就對我發起奪命連環 call，我索性把爸媽的手機號統統拉黑。
世界都清淨了。
晚上，我收拾好行李箱，打算洗個澡敷個面膜。
卻收到我媽給我發的微信。
【劉婉瑩，從明天起，你每個月一號準時給我打一萬塊錢。】
這話讓我摸不著頭腦。
但仔細一想，便很快能想明白。
估計是人家車主跟我媽要賠償，我媽沒有一次性償還的能力，大概就商量著分期還。
我冷笑一聲。
虎毒還不食子呢。
我媽張嘴就要拿走我工資的百分之八十，完全不考慮我接下來每個月怎麼活。
我當然沒有回復她無理的要求。
過了一會，我媽開始給我打微信電話。
見我不接，又給我發語音。
我點開幾條聽了聽。
大概就是說我白眼狼，扔下她不管，讓別人今天狠狠欺負了她。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那些用詞。
可這一切，不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嗎？
我早就提醒過她，騎電動車要多看後視鏡，多觀察路況，不要把馬路當自己家客廳，
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可換來的卻是她一頓臭罵：
「我想怎麼開用得著你管？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你要有大本事，怎麼不給我買輛車！這破三輪一遇到刮風下雨就漏風漏雨，你存心折磨我來的是吧？」
好心當成驢肝肺。
我在她騎車這件事上，從此閉了嘴。
現在她惹出事，面臨十幾萬的賠償，都是自作自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把我媽微信拉黑，不再讓她影響我的心情。
7
不知道的是，在我旅遊的這段時間，家裡早已鬧翻了天。
起初是小姨給我發來微信。
【你勸勸你爸媽吧，他們要鬧離婚！】
我沒理。
過了一天，小姨又發來微信。
【婉瑩，你趕緊回來吧！你媽要跳樓自S！】
照片是我媽站在樓頂的照片。
說實話，看到照片的時候，我的心還是咯噔一跳。
閨蜜看出我表情不對勁，問我要不要提前回去。
我掐了掐手掌，狠下心：
「不用，她不敢跳的。」
從小姨給我發的消息裡，我得知了事情的原貌。
那天，我媽騎電動車偏偏不走非機動車道，她說那裡路太窄了，她不好騎車。
索性就走了機動車道，在一群轎車裡穿來穿去。
因為她亂竄，不少車都嚇得猛踩剎車。
我媽不以為意，繼續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結果就是，她一個「鬼探頭」，撞上了一輛上百萬的寶馬。
我媽騎得太快，直直撞上了寶馬車的車燈，
車漆也被蹭掉一大塊。
車主下車後，抱怨地說了一句：「你怎麼騎車的，騎到大馬路上來！你知不知道這一個車燈就要五萬塊！」
我媽一聽，以為對方要訛錢。
便也叫囂著說：「你怎麼不讓讓我？尊老愛幼懂不懂？我這車也壞了，你必須賠我五千塊！」
我媽的態度惹怒了寶馬車主。
車主嘟囔著罵了兩句，說我媽騎車不長眼，還沒有腦子。
我媽氣瘋了，扶起電動車，又狠狠撞向另一個車燈。
這下，兩個車燈以及B險槓都被撞壞，車更是被蹭花一大片。
我媽從車上摔下來，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喚著。
寶馬車主當然不會慣著她，直接報了警。
警察一來，看了行車記錄儀後，判定我媽全責，還讓我媽賠償寶馬車主的損失。
車主大概算了算，換車燈、B險槓、補漆，差不多得十幾萬。
我媽一聽，賴在地上不肯起來。
她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我都沒接。
她慌了，開始撒潑。
一會說自己頭疼惡心，一會說自己肚子疼，反正哪哪都不舒服，要寶馬車主賠償她醫藥費。
這一招，她還是跟一開始訛我們錢的男人學的。
但寶馬車主不吃她這一套，直接叫了救護車，把我媽拉到醫院全身檢查了一番。
醫生得出結論，我媽除了有點擦傷，身體健康得很！
但我媽撞壞他的車，這筆錢必須要賠，否則就告上法院。
這下，我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打電話叫來了我爸。
我爸劈頭蓋臉對她一頓罵。
最後還是警察說看我爸媽年紀大了不容易，
勸雙方私下調解。
寶馬車主允許我媽分期賠付，每個月賠一萬塊。
回到家後，我爸一直不停地說我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非要學人騎電動車，還跑到機動車道上去。
說多了，我媽脾氣也上來了。
兩人開始吵架，還鬧到了離婚的地步。
我小姨趕緊去勸，好說歹說把兩人安撫下來。
結果我爸又說我媽這一輩子太無能，還不如S了算了。
我媽一氣之下，站上了樓頂說不活了。
具體的後續我不知道。
但我篤定我媽不敢跳。
我太了解她了。
8
旅遊結束後，小姨勸我還是回家一趟。
我一點也不想回去。
但突然，我媽借著小姨的微信，給我發來了服軟的消息。
【婉瑩，媽給你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你愛吃的。】
從小到大，我媽的道歉就是一桌飯菜。
說到底還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想必我媽經過這次的教訓，是真的知道錯了。
下了飛機後，我打車回了家。
大門虛掩著，裡面飄來燉排骨的香氣。
正打算推開門進去時，我聽到裡面傳來我爸的聲音。
「你確定婉瑩會來嗎？上次你可是把她罵得太絕，她都沒再管你。」
「說真的，你做得有點太過分了，我們不得靠她養老嗎？把她逼得太緊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要我說，你就應該打一個巴掌給顆甜棗，不然以後小天娶媳婦的錢怎麼辦，這十九萬欠款怎麼辦！」
小姨也附和道：
「是啊，
哪有這麼對自己親生女兒的，都是一家人，這次你就聽我的，給她服個軟，她也就原諒你了。」
「十九萬欠款也不好讓婉瑩一個人背著，你們不還攢了三十萬養老錢嗎？拿出來一點給婉瑩分擔下壓力吧。」
我媽冷哼一聲：
「要不是你勸我，我才不會給她服軟，這排骨我就是喂了狗也不會給她吃！」
「真當自己翅膀硬了，跟我叫囂著斷絕關系，你說我怎麼就生出這麼個白眼狼！」
「誰都別想打我養老錢的主意，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再說了，我懷胎十月把劉婉瑩生出來，她天生欠我的！她給我還債，天經地義！」
我爸不滿地「嘖」了一聲。
「行了，把你這嘴臉收一收，一會人就到了，態度好點，不然她怎麼肯心甘情願給我們掏錢。」
我站在門外，
心徹底冷得像冰窖似的。
來的路上，我還想著怎麼分擔一點賠償，要不每個月拿出五千塊給他們，緩解一下他們的壓力。
畢竟還有小天要養。
現在，我覺得我像個笑話。
從小到大，我都沒怎麼感受到過我媽對我的愛。
她總是看我不順眼，對我惡言相向。
我成績比上次下降一點，班主任在家長會上點了她的名。
她回來拿著蒼蠅拍就打我。
那種塑料的蒼蠅拍打起來「咻咻」作響，每一下都把我打得火辣辣的疼。
我在學校被人欺負，墨水潑了我一書包。
我媽不問理由就直接拿針扎我的嘴，血流不止她才肯罷休。
她說那人怎麼不欺負別人，隻欺負我，肯定是我自己有問題。
我三歲就學會了洗碗做家務，
七歲學會做飯，盡管熱油崩到我身上留下點點疤痕，我都不敢叫出聲。
不然又是一頓毒打。
我高中讀完就去打工，掙錢以後，我媽不打我了。
她開始對我倒苦水，為了這個家，她多麼不容易，忍受了怎樣的委屈。
她說自己沒有錢，買個幾塊錢的菜都要伸手向我爸要，她覺得自己一點尊嚴都沒有。
我心疼她，也暗自慶幸，我媽終於跟我關系近了些。
所以我心甘情願地為這個家付出，拿出我全部的工資給家裡添置東西，給家裡裝修。
也心甘情願地為我媽做的蠢事兜底，替她擦屁股。
還每個月給她轉三千塊用於生活。
可我沒想到，我以為的母愛，是她故意做給我看的。
隻為了讓我這個傻子沉浸在他們編織的謊言中，
S心塌地地付出。
我竟不知天下還有這樣黑心的父母，算計自己的女兒。
我爸美美地隱身享受著一切。
我媽一邊用自己的苦難圈住我，一邊貪婪地索取回報。
既然他們不讓我好過。
那這個家也別想過得安生了。
9
我擦了擦眼淚。
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推開門走進去。
小姨熱情地接過我的行李箱。
「婉瑩回來啦，這次出去玩累著了吧？趕緊去洗洗手，你媽做了你最愛吃的菜！」
我往廚房看了一眼。
我媽依舊是那副表情，好像別人欠了她錢一樣。
她冷哼一聲，轉過頭去，沒有再看我。
我爸把我推到餐桌前坐下。
「別和你媽一般見識，
她就是這脾氣，這麼多年，你也了解。」
「其實她能做這頓飯，也就算是給你道歉了，一會吃飯的時候，你可不要再說那些傷人的話了。」
我看著我爸的眼睛，冷冰冰地說：
「隻要她好好說話，我就好好說話。」
但我知道，我媽不會跟我低頭的。
果不其然，吃飯時，小姨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我剛放進嘴裡，我媽就開始陰陽怪氣。
「也得虧我命大沒有被車撞S，否則你今天可吃不上這排骨。」
我放下排骨。
「是啊，惡人總是能活到最後。」
我媽生氣了，把筷子扔在地上。
我爸黑了臉。
「怎麼跟你媽說話的，那是你媽，不是你的仇人！」
「跟你媽道歉！」
小姨也附和：「婉瑩，
確實是你不對，你媽給你燉排骨燉了一下午，明擺著是要跟你和好，你不能這麼說她！」
明明是我媽先挑起的。
我卻不能反擊。
這就是我家的規矩。
這規矩，我遵守了二十多年。
我不想再忍氣吞聲。
但一想到接下來的計劃，我還是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怒火。
我放下筷子。
「我錯了，行了吧。」
我媽還拉著臉在一旁擺譜，小姨給她使了使眼色。
我媽不情願地夾起一塊排骨，放進我碗裡。
小姨笑呵呵地說：「母女倆哪有什麼隔夜仇，婉瑩，快嘗嘗。」
我爸也說：「行了，上次你們吵架鬧著斷絕關系的事，就此翻篇吧。」
我知道，他們是在給我演戲看。
那我也演給他們看。
「我那都是氣話。」
我笑眯眯地看著我媽：「媽，你做的排骨真好吃！」
我媽臉上多出一絲喜悅。
但隨即就被憂愁取代。
「唉，這也是咱們最後一次吃這麼豐盛的飯了，從今往後，我和你爸都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我心下一沉。
來了。
10
我爸冷哼一聲：
「還不是因為你媽，騎電動車跑到機動車道去，還把人家的寶馬車給撞了。」
「車主要我們賠十九萬。那可是十九萬啊，我和你媽哪有這麼多錢，隻能省吃儉用還債了。」
我媽在一旁裝委屈。
「我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白天去飯店洗碗，晚上出去擺攤。」
「就是可憐了小天，從小爸媽就忙著還債，
他才八歲就要一個人住宿了。」
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小姨還在一旁加戲。
她抱著我媽，不停地說：「姐，你怎麼這麼命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