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在以前，我總是會心疼我媽，主動提出來要承擔賠償金。
但得知我爸媽隻是把我當冤大頭，一直用親情綁架我以後，我已經不會相信他們說的半個字了。
我靜靜看著他們演戲。
等他們演完，滿懷期待地看向我。
希望我說出那句話。
可我也隻是擺了擺手。
「爸，媽，那怎麼辦啊？」
他們一愣，提醒我：
「你不是在上班嗎？」
我回答：「可我也沒錢啊，你知道的，這麼多年我掙的錢都給了你們，我一分也沒攢下。」
我爸有些尷尬。
我媽卻厚著臉皮說：「那你以後把每個月的工資直接轉過來就行。」
我搖了搖頭：
「我覺得不行。」
我媽表情變了。
「我懷胎十月，那麼辛苦把你生下來，又把你拉扯這麼大，我生你養你是為了什麼，不就是報答父母嗎？你憑什麼不替我還債？」
我媽太過激動，站起來指著我的臉一通說。
我一點也不生氣。
隻是拉著她的手，讓她先坐下。
「媽，我想到辦法了。」
我媽半信半疑地坐下。
我爸疑惑地問：「什麼辦法？」
我拿出手機，調出聊天記錄給他們看：
「你看，這是我一個朋友，正在做藏品買賣，他那裡有很多人脈，隻要我們從他們那低價買進來，再託他高價賣出去，這一來一回，不就賺到錢了嗎？」
我媽不信：「這能賺幾個錢？」
我伸出五個手指。
小姨說：「五百？」
我搖頭。
我爸瞪大眼睛：「五千？」
我點頭。
「五千都是最少的，有人甚至一單能賺五萬塊。」
一聽收益，我媽眼睛都放光了。
11
小姨還有點謹慎：「婉瑩，你這是真的嗎？別被人給騙了吧！」
我拿出轉賬記錄。
「小姨，這人是我朋友，她還能騙我嗎？你看，這是剛剛她轉給我的第一單收益。」
「小姨你要是不相信就算了。」
屏幕上，五千塊轉賬格外亮眼。
小姨也被我策反，低聲問我：「婉瑩，你能不能也帶小姨一個呀？」
可還沒等我回話，我媽突然站起來，把小姨往外推。
「你孫女不是馬上放學了？趕緊去接孩子吧，別來湊熱鬧。」
小姨不情願地被推出去。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小姨站在門外罵了一句。
我媽說：「你這傻孩子，賺錢的門路你怎麼能當著外人的面直接說！」
「好了，現在跟我們講講怎麼操作吧。」
我爸也摩拳擦掌，拿出手機加上我這個「朋友」的微信。
「朋友」很快發來藏品的照片，讓我爸選一個。
我爸選了個灰色的瓶子。
對面立馬誇我爸眼光好，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商周的古董。
我爸高興壞了，立馬轉了一萬塊，讓對方拿下。
過了幾分鍾，對面轉過來一萬五。
【大叔，你的眼光真好，這個瓶子很快就賣出去了，這是你的收益。】
看到多出來的五千塊，我爸媽笑得合不攏嘴。
我仔細一看圖片上的瓶子，
說是上周出土的還差不多。
但我沒有說話，靜靜看著他們沉溺在賺錢的喜悅中。
這個人是我在旅遊時突然加我的。
我一眼就看出來他是個騙子。
本想著逗逗他，所以就沒有刪除。
可能有人會覺得我把騙子介紹給自己爸媽實在太畜生了。
但在他們精心算計我這麼久後，我做不到原諒他們。
我這輩子一直在吃虧。
我想讓他們也吃一次虧。
他們最多應該會被騙個十幾萬。
然後就會有反詐中心打來電話提醒。
這些騙子都在境外，這筆錢大概率也不會被追回來。
在此期間，我向領導提交了辭呈，買好了飛往大城市的機票。
我這一輩子，一直圍著我媽轉，被我媽拿捏，
精打細算榨幹淨每一分可利用的價值。
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次。
高中畢業後，我考上了大專。
但我媽在幹活時摔了一跤，摔碎了骨頭。
她拉著我，用親情綁架我，強制我在醫院照顧她三個月。
我媽不愛我。
她隻是怕我走遠了，眼界寬了，她就拿捏不了我。
我耽誤了開學報名，隻能在家附近找了個奶茶店打工。
這一幹就是十年，十年裡，我升到了店長。
卻也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盡頭。
過不了多久，我會被催婚，隨便草草找個條件差不多的男人結婚，彩禮上交，婚後很快被催生，一輩子圍著家庭和孩子轉。
我不想就這樣被困在這個小地方。
我報了成人本科，我想提升學歷，往更高的地方去。
12
三天後，我爸媽接到反詐中心的電話提醒。
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他們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
「你這個逆子！居然聯合騙子騙你爸媽的錢！」
一進門，我媽揚起手就要扇我巴掌。
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往旁邊一拉。
我媽被我甩到沙發上。
我爸正在氣頭上，想也沒想抬腳要踹我。
我一個側身躲過去，我爸踹了個空，還把自己晃倒在地。
我媽坐在沙發上哭嚎：
「劉婉瑩，你這個不孝女啊！我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就這樣被騙走了！你還是不是人，你讓我和你爸怎麼活！」
我才知道，我爸媽三十萬養老錢全都被騙了。
因為我爸貪心不足蛇吞象，
非要買下兩個十五萬的藏品。
還說高風險高回報。
就這樣，存款全被騙走了。
我爸站起來又想打我。
我先他一步，跪在地上抱著我媽的大腿：
「媽啊！你以為我就沒被騙嗎？」
「我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是騙子！我還把他當閨蜜，為了她，我甚至……」
「甚至去借了五十萬高利貸！」
「爸媽！高利貸的人天天都在找我，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啊！」
我爸愣了。
我媽更是一臉懵逼。
我抱著我媽的大腿不撒手。
演技上來了，我眼淚鼻涕橫飛，糊了我媽一褲子。
「媽！你是我親媽，懷胎十月受了那麼多苦把我生下來，一定舍不得我被高利貸那群人折磨吧！
」
「你救救我，借我五十萬吧！」
我媽大喊著要推開我，像是推開瘟神一樣：
「我們哪來的五十萬！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
我眼珠子一轉：
「咱們家的老房子賣了不就正好值五十萬嗎？」
「雖然現在房價跌了，但是賣來救救急，也不是不行。」
我爸立馬否決：「不行，房子賣了我們住哪！以後養老怎麼辦！」
我又抱上我爸的大腿：
「爸！養老不是還有我和小天嗎？你放心，你把房子賣了給我還債，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們！」
我爸這時不傻了。
他瘋狂給我媽使眼色。
我媽反應過來，站起身就把我推到一邊。
「走，趕緊走！」
「還打起我房子的主意了，
高利貸都敢借，說不定還有更大的窟窿！」
我趴在地上，哭得起勁。
「爸媽，你們不會不管我吧！求求你們了，趕緊去賣房子吧！」
我媽沒理我，隻撂下一句：
「你以後別來找我們，我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直到大門被「砰」地關上。
我才坐起身，擦了擦鼻涕眼淚。
我的好爸媽，真是把「大難臨頭各自飛」演繹得惟妙惟肖。
生怕被我沾上，要他們賣房子。
但這還沒完。
要徹底跟他們斷絕關系，還要演最後一出戲。
13
我在工地上僱了幾個長得五大三粗、橫眉豎眼的大漢，假扮成追債人。
我尾隨我爸媽買菜，跟著他們進了家門。
我一開口就是借錢。
我媽被我嚇了一跳,連忙就要把我趕出去。
我爸也慌了，拿著掃帚把我趕到門後。
就在這時，我家大門被大力敲響。
我打開門，一群穿著黑色背心的男人走進來。
我嚇得立馬躲在我爸身後。
「別！別打我,我爸媽有錢,他們會還給你的！」
我爸連忙擺手,都快揮出殘影了。
「我沒錢！我一個老頭子哪來的錢！」
對方眉毛一豎，怒聲道：
「沒錢！我看你家用的電器都是牌子貨,還敢說沒錢！」
我媽嚇得直哆嗦：
「我們真的沒錢。」
「是劉婉瑩欠你們的錢，跟我們沒關系啊！她平時跟我們都不來往,你們要錢就去找她！」
我爸把我推上前。
「你們怎麼打她都行，我們倆絕對不會報警的！」
此時，我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抓了一把。
如果這不是演戲,是真的。
我爸媽依舊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然後跟我撇清關系。
可笑的是，她自己撞了車，欠下債,卻能面不改色地讓我去償還。
人心都是肉長的。
我心口疼得喘不上來氣，隻覺得耳朵一陣嗡鳴。
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我爸媽冷眼旁觀。
按照一開始說好的，家裡隻要是我買的電器，他們統統搬走了。
就連我買的金魚也都一並抱走後,他們離開了。
我沉默著離開家,把這些東西賣到廢品回收站。
又打了輛車，直奔機場。
這個地方,
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14
我在大城市找到一份工作,能讓我一邊讀書一邊賺錢。
一個月後,我在親戚那裡得知了我爸媽的消息。
我走後,沒有⼈固定每月給他們轉賬。
他們⾝⽆分⽂,還⽋著寶⻢車主十九萬。
小天看著日漸縮減的零花錢，鬧起了脾⽓，在家裡摔盆子摔碗。
本就被我搬走⼀堆電器的家，這下顯得更家徒四壁了。
我媽實在沒辦法，決定出去打兩份工。
我爸年紀大了，四處碰壁,最後隻能去工地上幹點體力活。
聽說我爸媽兩人⼀夜之間像是⽼了十歲，臉上爬滿皺紋，頭發都⽩了。
我媽每天還是騎著電動三輪車接送⼩天上下學。
隻是這次,沒有⼈再給她兜底。
她學乖了，
不敢橫衝直撞,隻能⼩心翼翼地騎車。
因為一旦撞了⼈,又得賠錢。
看吧，我媽不是學不會交通規則。
隻是不想學罷了。
……
成人⼤學畢業後，我找了份電商的工作,沒日沒夜地拼命幹著。
我想在這買⼀套⼩房子，在這扎根。
這幾年,爸媽⼀直沒有聯系我。
他們害怕一聯系我,我就跟他們借錢。
所謂的親情，在五十萬⾼利貸⾯前,⼀⽂不值。
我很慶幸，幸好自己當初下定了決心要離開。
現在，我要過屬於我的生活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