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柚——」
「我這是趕巧湊上大型家暴現場了?」
吊兒郎當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打斷了孟令川的話。
5.
我知道周退這人向來不拘小節。
但我沒想到連假扮男友上門時他還要穿著那條花褲衩。
周退倚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把我從頭到腳迅速打量一遍後。
他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又撓了撓臉:「打擾到你們了?要不我出去,你們繼續?」
說著人就想倒退回去。
被我氣急敗壞叫住:「周退你要是敢走今晚就別想睡覺了!」
周退頓住,長嘆氣:
「祖宗,你已經磨得我三晚都沒睡個好覺了。
」
「那還不都怪你力氣太大弄疼我了。」
我隻是覺得按摩時氣氛太悶,想開個玩笑。
沒想到周退這人不禁逗。
手上力道失了分寸。
導致我本就酸痛的腰雪上加霜。
作為補償。
他答應給我免費按摩三天。
我習慣性懟了回去。
全然沒注意到這番對話有多令人遐想。
周退嗆咳一聲。
「你——」
他掃了眼我身後的孟令川和薛棠。
最後隻瞪我,低斥:「胡說什麼,被外人聽了去像什麼樣子。」
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雖然詫異周退居然會這麼配合我,但面上沒露出半分。
「他們愛聽就聽唄,
我又沒說錯。」
「孟柚。」
孟令川忍無可忍。
他向前一步,周身氣壓得駭人。
「他是誰?」
周退坦然直視。
兩個男人身高相仿,氣勢卻截然不同。
被夾在中間的我嘖了聲。
幹脆主動過去挽著周退的手臂。
仰頭對孟令川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哥你年紀也不大啊,怎麼不光耳朵聾,眼睛也瞎了?」
周退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臂膀的肌肉線條在動作間繃緊。
我沒忍住捏了捏。
引來周退隱含警告的一瞪。
小氣。
我撇嘴,但到底是老實了下來。
這點小動作自然是沒逃過孟令川的眼。
他呼吸一窒。
卻依舊是隱忍著,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叫我:
「柚柚,過來。」
從前喜歡孟令川時。
覺得他是穩重,是內斂。
如今卻覺得這人虛假得過分。
於是我站著沒動,皺起眉:「哥你之前不是不信我有男朋友了嘛,現在我對象來了,你怎麼這副表情?好歹第一次見面,堂堂孟總怎麼說也得給你未來妹夫一個拿得出手的見面禮吧?」
前幾年裡喊哥的次數加起來都沒今天一天喊的多。
我的確是故意的。
我不好過。
那別人也甭想開開心心地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孟令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喉結劇烈地滾動。
他看都沒看周退,聲音沉得發啞:
「你如果是在生氣之前我送你離開的事,
那你可以直接衝我來,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作踐自己,更沒必要拉一個不相幹的人下水。」
我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作踐自己。
他是不是覺得,除了他孟令川,除了他孟令川挑選出來的人以外。
我喜歡上其他人就是在作踐自己?
「哥,」我聲音放得很輕,「在你心裡,是不是隻要不按你的意願活著,就都是錯的?」
孟令川怔住。
「可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笑了起來,語氣嘲諷:
「你說的、你做的,就一定都是對的嗎?」
我曾經很聽孟令川的話。
在被接回孟家後。
他是唯一一個願意管我的人。
我曾經很信賴他的。
可直到某天我才發現。
我以為的聽話換來的不是珍視。
而是可以被隨時權衡和犧牲的便利。
「柚柚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令川哥?」
薛棠站出來指責我。
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任性孩童。
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責備和失望:
「他明明是為了你好。令川哥為你付出了多少,你怎麼能這樣傷他的心?他隻是關心你,怕你被人騙了,你怎麼可以這麼不懂事?」
我聽得火大。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周退笑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恰好打斷了薛棠的表演。
她一愣,有些不悅:
「這位先生你笑什麼?」
周退沒理她。
他低頭看著我,眉毛一挑:「你這家裡人還都挺有意思的啊。一個打著為你好的旗號,逼你去做不喜歡的事。
另一個把你架在火上烤,讓你裡外不是人。這讓不知情的人來看,還以為你們有多大仇呢。」
周退說得極為漫不經心。
又低低笑了起來:「怪不得非要找我這個不相幹的人來做擋箭牌。」
我面色稍變。
「周先生,這是我們的家事。」
孟令川原本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他說:「既然是家事,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行,家事。」
周退點頭。
他本想做出後退半步的動作,卻被我眼疾手快地緊抓著不放。
下一秒我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不準走!」
周退嘖了聲。
他抬手,用指關節蹭了蹭自己冒出胡茬的下巴。
然後朝著孟令川聳肩:「不摻和不行啊。
」
孟令川緊盯著我抓著周退的手。
「柚柚,聽話。」
他深呼吸,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松開他,過來。我們好好談談——」
頓了頓。
「就我們兩個。」
我看都沒看孟令川。
隻是擰著眉,低頭狐疑地打量著周退的花褲衩:
「什麼東西這麼硬,一直硌著我?」
「孟柚!」
孟令川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周退嘴角抽搐了下。
他伸出手託起我下巴,移開我的視線,又問:
「不是說要砍人?」
「什麼?」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退沒再解釋。
他慢悠悠地從靠近我的那側口袋裡掏出了一把玩具菜刀。
塑料的。
甚至還像模像樣地用兩根手指捏著方才一直硌著我的「刀柄」,在我面前晃了晃。
「喏,砍吧。」周退語氣平淡,「我親自替你開的刃。」
我面色一言難盡。
「這能砍人?」
「能啊,心誠則靈。」
周退又像是記起什麼,帶著點嚴肅提醒我:「收著些,別弄壞了。我出門跟鄰居那小丫頭借的,人還等著要回去繼續過家家做菜呢。」
我看著這把粉紅色玩具刀。
又抬頭看著周退那張寫滿「我很認真」的臉。
突然彎起眸笑出聲:
「好。」
6.
最後人是沒砍成的。
但我噔噔噔上樓去撕了孟令川房間裡的那副油畫。
又衝進客廳砸了我爸最喜歡的那個花瓶。
在保鏢試圖阻攔時。
一直仿佛事不關己的周退擋在了我面前。
他頭也沒抬:「爽了?」
我長舒一口氣,點點頭:「爽了。」
「家事處理完了?」
「嗯。」
「行,」周退極其自然地握著我的手臂,走時還不忘抬手跟身後那些目瞪口呆的人打個招呼:「那我們走了啊。」
我瞥見剛下樓的我爸臉色鐵青,笑得不行。
直到上了周退那寶貝摩託車,離孟家很遠時。
我還能感覺到自己心髒在砰砰直跳。
又一次被周退低斥「再亂摸就把你扔下去」後。
我沒憋住:「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聲音出口時被風撕扯得有些變形。
引擎發出持續的轟鳴。
周退沒回答。
我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
但再問一遍時又失了那點興致。
我嘴唇動了動。
最後收回手,老老實實地抓著周退的衣服。
車子在店門口停下。
周退長腿一支,穩住了車身,卻沒立刻下車。
我沒動。
他也沒催。
隻是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金屬蓋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周退微微側頭。
「別抽煙。」
我突然開口,語氣恹恹:「我討厭煙味。」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周退幾不可聞地「嘖」了聲。
他將打火機和那根沒點燃的煙一並塞回了口袋。
動作帶著點說不出的煩躁。
我不自覺捏緊了他的衣角。
心想周退應該也煩我了。
我的確是個麻煩。
扔到哪,誰都不要。
但我很快又忍不住惡毒地碎碎念。
煩就煩吧。
誰讓他過來接我了。
誰讓他給了我那張月卡。
誰讓——
「下次想砸東西提前說。」
周退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我好換個口袋深點的褲子。多順兩件出來,指不定還能賣點錢。」
原本那點情緒瞬間被這句混不吝的話衝得七零八落。
我心底對周退方才的煩躁隱約有了點猜測。
果不其然。
「那花瓶值不少錢吧?我瞧你爸都要氣暈過去了。」
「好像值個百千萬?」我回想,
有些不太確定,「反正挺貴的,孟令川從拍賣會上買回來送老頭子開心的。」
周退打哈欠的動作一頓。
他沉默了會兒。
咬牙切齒:
「……敗家玩意兒。」
我哈哈大笑。
周退扯了扯嘴角。
等我終於笑夠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開心了?」
我揉了揉酸疼的腮幫,沒回答。
「開心了就下車,你還想待上面過夜?」
我沉默。
「幾個意思啊?」
周退側著頭看我,眼神詫異:「真想留在上面過夜?」
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聲嘟囔:
「不是,腳麻了。」
周退沒聽清:「什麼?」
「我說我腳麻了!
」
「……」
周退認命嘆氣。
他沒再說什麼,隻是長腿一跨,利落地從摩託車上下來。
言簡意赅:「下來。」
我笑開:「這多不好——」
「意思」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周退俯身。
一手穿過我的膝彎,另一隻手繞過我的後背。
輕輕松松就把我從摩託車上拎了下來。
就跟拎貓崽一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等我反應過來時,腳已經踩在地上。
剛沾地就一陣腿軟。
周退眼疾手快地拎著我的後領。
微微皺眉:「多大人了還站不穩。」
完全沒有想象中浪漫的公主抱。
也沒有溫柔體貼的攙扶。
這下輪到我咬牙切齒:「周退!」
這人就是根木頭!
周退嗯了聲,「進去,我給你按按。」
這人看著不靠譜。
但按摩技術的確很好。
溫熱幹燥的手掌覆上了小腿肚酸脹最厲害的地方。
每一次的按壓都像能揉開淤積在筋骨裡的疲憊。
暖黃的燈光打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將這人平日裡那點稜角和戾氣都柔化了。
我才發現周退的眉毛生得極好。
濃黑英挺。
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硬朗。
他低下頭時,高深的眉骨會遮住光線。
在眼窩處投下濃重的陰影。
我歪頭打量著,突然開口:
「要不我們試試?
」
周退面無表情。
但手下動作——
「嗷!你松手松手!疼S了!」
7.
周退好像生氣了。
在我說完那句話後。
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生氣。
就連之前我誤會他是幹特殊服務的、頤指氣使地說要包他一夜時。
甚至那段時間還頻頻給他找麻煩事時。
周退都沒這樣過。
一連好幾天見不到人。
發消息也都是石沉大海。
我也有些生氣。
但更多的卻是不知名的委屈。
一氣之下我幹脆把人拉黑了。
然後收拾了些行李就跑到隔壁市去。
小姑以前資助過的學生畢業後在這座城市自主創業。
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
我過去幫忙,順便散散心。
沒過多久。
那人邀請我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