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無所謂地點頭。
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擇偶標準:
「我喜歡留絡腮胡的。
「身材練得好的,最好胸肌很大。
「哦對了,可能他還喜歡穿花褲衩——」
餐刀碰到骨碟時發出輕微聲響。
「孟柚。」
孟令川抬頭看我。
眉眼間盡是洞悉一切的冷淡。
「你這樣有意思嗎?」
1.
換做從前。
我肯定要趁機故意挑釁。
或者是大吵大鬧。
但這次我看了看坐在孟令川身邊的薛棠。
那原本是屬於我的位置。
低頭扒拉了幾下飯,隨口附和:
「嗯,
是挺沒意思的。」
孟令川下意識皺起眉。
而我爸則面色緩和。
他意有所指地說:
「既然知道錯了,那就趁著今天大家都在,你好好表個態,別胡鬧了淨出去給我丟人現眼。」
「是啊柚柚。」
薛棠也柔柔地勸著我:「其實孟叔叔一直都很關心你的。他身體不好,你也別總是惹他生氣了。如果你還是很不喜歡我,那我——」
她停頓。
最後朝著我爸和孟令川揚起一抹笑:
「我已經決定好了,過幾天我就搬出去住。」
「胡鬧。」
相比之前嫌我丟人說的那句。
我爸對著薛棠隻是不輕不重地呵斥了聲:
「女孩子家家的,一個人出去住多危險?
你別管她,她有病。」
這句「有病」不是在罵人。
而是我爸打心眼裡認為,一個從小就不在他身邊養著,回來後作天作地,後來甚至還喜歡上自己養兄的女兒就是有病。
我置若罔聞,百無聊賴地戳爛了碗裡的米飯後又掏出手機。
並不意外。
從我被接回孟家起,薛棠就說了不下三次她會搬出去住。
第一次聽到後,我爸二話不說就甩了我一巴掌。
他罵我心眼小容不得人。
逼著我向薛棠道歉。
而薛棠得到了一句「孟家可以沒有孟柚,但棠棠你必須留下」的保證。
「可是柚柚她——」
「不必搬。」
孟令川的聲音不大。
他面色自然地用公筷給薛棠夾了塊她喜歡的糖醋小排,
說:「這裡就是你的家,安心住著。」
嗓音依舊冷淡。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原本還低著頭打字的動作突然頓住。
我有些發怔。
一個月前,是孟令川親自送我離開的這個家。
就在被人揭穿了我對他這個養兄有著所謂的骯髒心思後。
他說:
「孟柚,我把你當親妹妹看。
「你隻是把一時的依賴當成傾慕,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再重新思考我們之間的關系。」
剛開始那會兒,我真的以為孟令川是在為我著想。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
孟令川早就在考慮著要送我走。
是我親自把這柄刀送到了他的面前。
隻因為那段時間薛棠在準備比賽。
我留在家裡會影響到她的心情。
「孟柚?孟柚!」
哦。
現在該輪到我表態了。
於是我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平靜道:「你不用走,我本來也沒打算回來。」
話音剛落,飯桌上瞬間陷入S寂。
孟令川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我掃了眼面前的飯菜。
回來後的第一頓飯,一桌都是別人愛吃的。
好不容易有道我喜歡的魚湯。
裡面卻放了我不喜歡的姜。
我實在沒胃口,索性放下筷子。
「不過哥,你也不用幫我介紹對象了。」
趕在我爸發火前。
我朝著面無表情的孟令川笑了笑:
「這事要被我男朋友知道就不好了。
「他還挺愛吃醋的。」
2.
我:【江湖救急!有傻逼要給我介紹對象!】
我:【身為尊貴的月卡會員能不能有額外的特殊性服務?比如說假扮男朋友。】
我:【或者你現在來接我?費用就從那張卡裡扣!】
……
我:【周退你再不吱一聲我今晚就穿著紅裙子去你家門前上吊!】
我:【還要在你老婆身上用口紅寫滿負心漢!】
下一秒。
我終於得到了回復。
周退:【吱。】
3.
隔著手機。
我完全能想象到對面那個人叼著根煙,頂著張胡子拉碴的臉。
然後用那款老年機慢慢悠悠地打出一個字體放大的「吱」。
模樣欠揍。
但沒有確切回復。
我嘆了口氣,不再強求。
而在我說完我有男朋友後。
飯桌上原本凝固的氛圍又很快被打破。
因為沒有一個人相信。
結合我之前說的擇偶標準。
孟令川放下水杯。
指尖在杯壁上輕敲了敲後,語氣平淡地復述:
「你是說你喜歡上一個留著絡腮胡,雖然身材鍛煉得不錯,但是喜歡穿花褲衩的男人?」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嘲諷。
我:「……是。」
雖然不想承認。
但周退的確就是這麼個形象。
「多大?」
「二十八九……三十!」
「做什麼工作?
」
「按摩師,不過自己開了一家店。」
雖然第一次見面時。
我誤以為他是幹特殊行業的。
甚至還豪氣萬丈地說要包他一夜。
但這也不能怪我。
樓下阿姨都說周退每次都領著不同的人回家。
還是女人居多。
別人還使勁誇他活兒好。
出來時紅光滿面的。
薛棠輕輕「啊」了一聲,眼神裡寫滿了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擔憂。
「柚柚,你是認真的嗎?」
她像是在勸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啊,我就是——我知道你在生氣,但你也不能胡亂出去交朋友啊。你對那個男人了解多嗎?你年紀小,別被人哄騙了。要不還是先去見見令川哥介紹的吧,好歹是知根知底的青年才俊。
對吧令川哥?」
孟令川第一次沒有及時回復薛棠的話。
他隻是盯著我。
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我懶得陪薛棠演戲,隨口說了句「沒興趣」。
「那你對誰感興趣?」
孟令川突然開口。
他扯了扯嘴角,「是那個不修邊幅、甚至還比你大了六七歲的按摩師?」
我被這種輕視的語氣刺得火冒三丈。
「孟令川你是不是有——」
「行了。」
我爸猛地打斷我的話,臉色陰沉得像是能擰出水。
他環視了一圈。
最後目光鎖在我這最不討喜的人身上。
語氣輕描淡寫:
「你好歹是我孟家的女兒,找這種不三不四的人談對象,
傳出去像什麼話。
「和那個男人斷了,回來見見你哥介紹的人。」
孟令川住了嘴。
垂眸不知在想什麼。
而薛棠在扮演著好女兒的角色,柔聲安慰著我爸。
我看著這群人。
深吸氣,強行按下掀桌的衝動後。
低頭盯著屏幕試圖戳爛:
【來的時候帶把刀。我要砍人了。】
周退:【TD。】
4.
晚飯後。
薛棠進了廚房做甜點。
孟令川跟著我爸去了書房。
隻剩下一個我無所事事。
也不能說完全沒事。
我上了樓,路過孟令川的房間時。
瞧見他的房門沒關嚴實。
我隨意瞥了眼,卻發現牆上原本掛著的星空拼圖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幅我曾在薛棠那兒見過的畫。
「他房間裡的拼圖呢?」
我猶豫了下,還是叫住路過的張媽,問道。
「拼圖?」張媽想了會兒才記起:「哦哦你是說那個啊,一個月前少爺就叫我扔了啊。」
我愣在原地。
一時不知應該作何反應。
隻覺得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住。
那副拼圖是我剛被接回孟家不久後送給孟令川的。
他說喜歡星空。
我就熬夜拼了一個月。
高高興興地送給了我喜歡的人。
那時孟令川說,他會好好保護它的。
可這個承諾並沒有能持續很久。
張媽的嘴唇在一張一合:
「小姐有事嗎?
」
「不,沒什麼。」
我回過神,搖了搖頭。
又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以孟令川那性子。
不止是我。
連我送他的東西,他都會一並清理得幹幹淨淨。
反正現在也無所謂了。
我回到房間。
把之前沒帶走的東西收拾好。
想著說不定還能賣點錢。
出來時,孟令川已經在樓下了。
他目光掃過我,最後停在我手裡拎著的包上。
「要去哪兒?」聲音很沉。
我沒理會,徑直繞過他就打算離開。
卻被保鏢攔了下來。
「孟令川!」
「既然對之前的不感興趣,那就來談談這個。」
孟令川頭也沒抬。
他坐在沙發上,將一份資料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陳家的小兒子剛從英國回來,和你年紀相仿。」
我差點被氣笑:「你是耳朵聾了嗎?我說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孟令川低低重復著這三個字。
他突然身體後靠,掀起眼皮看我。
「我原本以為你在外獨立生活的這一個月裡會有點長進。」
語調平緩得就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如何。
「結果回來卻是想出了這麼一個愚蠢的法子。編造一個完全符合你賭氣時提出的擇偶標準的男朋友,連撒謊都這麼缺乏想象力。孟柚,你想氣誰?」
我被孟令川這副平靜又篤定的樣子激怒。
「你覺得我在撒謊?」
「不然?」
孟令川反問。
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
「你覺得這樣就能刺激到我?」
「我沒有撒謊的必要,」我僵著臉冷聲,「更沒想過要刺激你。孟令川,你喜歡誰,你想做什麼,也都和我無關。」
也不知是哪個字眼惹了不快。
孟令川倏然冷下臉。
下顎線緊繃。
他一言不發地盯著我。
我不服氣地瞪了回去。
僵持間,薛棠從廚房出來。
「這又是怎麼了?你們鬧別扭了?」
她笑著問,然後端著碗朝我走來:
「我剛做了些芒果冰淇淋。柚柚你不是很喜歡吃芒果嗎?快來幫我試試味道怎麼樣。」
【小柚子,我買了一大桶冰淇淋,是芒果味的哦!】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畔。
我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拿開。」
聲音出口的瞬間,我嚇了一跳。
尖利。
帶著幾乎失控的顫抖。
薛棠也一愣。
但她還是繼續朝我走來,臉上寫滿無辜的錯愕:
「你怎麼了?這不是你最喜歡的——」
「我說拿開!」
我猛地揮手。
碗被打翻在地,瓷片和冰淇淋濺得到處都是。
薛棠嚇了一大跳。
但很快就被孟令川護在身後。
「令川哥。」
她驀然紅了眼眶,像是抓救命稻草似的抓著孟令川的衣服。
仰頭看他:「我隻是想讓柚柚高興些。她這是怎麼了?」
孟令川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好半晌後,
他開口:
「孟柚,道歉。」
短短四個字讓我如墜冰窖。
孟令川不是不知道自那件事以後,我就最討厭冰淇淋。
他不是不知道原因。
我緊咬著牙關,眼睛因為憤怒憋得通紅:「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吃!」
「可她不知道。」
孟令川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頓了頓。
意有所指:
「沒有什麼是永遠都不能吃的。」
沒有什麼。
是永遠都不能吃的。
我差點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在我和薛棠之間。
孟令川早就做出了選擇。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徹底冷靜了下來,
強逼著自己把那股難受勁兒憋下去。
又挑釁地朝他笑了起來:
「行啊,你最好是能時時刻刻都護著她。」
薛棠面色一白。
而孟令川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卻又硬生生停住。
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