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的白月光突然回來了。
他倆破鏡重圓,哭哭啼啼,要求我讓出中宮之位。
「皇後本就是替身,現在也該鳳凰歸位了……對了,你叫什麼?」
我面不改色:「臣妾叫秦虞,是陛下親口賜名。」
我已經在權力之巔,下不來一點。
他們兩個,做夢呢!
1
我早就忘了自己叫什麼。
隻記得那年戰亂,S了好多人。
我從S人堆裡爬出來,正遇上到處找人的官兵。
他們拿著一副畫卷,畫中女子與我七分相似。
於是我便被帶回了宮。
段凜看著我洗淨的臉,也不免失神。
半晌才怔怔開口:「不是她,
不是姣姣……」
我知道他口中的姣姣是誰,世家秦氏嫡女秦虞。
姣姣是她的小字,自己給自己取的。
她的事跡傳得天下皆知。
大綏第一才女,也是奇女子。
不僅精通詩文,還會做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女子羨慕她想成為她,男子愛慕她想得到她。
明珠終究是要高高在上的。
彼時還是太子的段凜,對秦虞一見傾心。
二人過了一段青梅竹馬的時光。
先帝故去,段凜登基為帝,自然要順理成章地將心上人封為皇後。
可秦虞太耀眼了。
前來道賀的南疆小王子也看上了她。
求娶不成,便大打出手,甚至兵戎相見。
連綿戰亂,
讓立後大典推了又推,秦虞留下一封罪己信便離開了。
段凜瘋了似的將整個大綏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她絲毫的蹤跡。
卻找到了我。
2
七年過去了,我和她長得沒那麼像了。
也幸好,不像了。
我伏跪在地上,額頭叩著冰涼的金磚。
「陛下,臣妾做了七年皇後,前朝後宮皆認得臣妾的臉,若此時換回身份,那當年之事豈不成了皇家醜聞?若是百姓知道,七年前您讓城讓地也要娶的皇後是假的,那……」
我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擔憂地看著座上之人。
同處一室的,還有秦家幾個知情人。
秦虞的丞相爹,和她三個兄長。
段凜性子羸弱,朝中大小事宜都要聽秦相的。
他被我的話為難住了,便望向秦相父子。
三哥秦崢率先站出,「小妹在外受了七年的苦,這本就是她的一切,你鳩佔鵲巢了這麼久,也該還給小妹了!」
二哥秦祿附和著,他們一向不喜我,往日對我也是淡淡的。
況且兄妹幾人從小一起長大,秦虞亦是兄長們的掌上明珠。
唯有大哥秦羿沉默了,他是掌管三軍的大將,比兩個弟弟想得更多些。
此時,秦虞竟衝了進來。
不顧一切地撲向三位兄長和秦相。
「爹,哥哥,七年不見,女兒……女兒好想你們。」
她伏在三哥的肩頭,一搭一搭地抽泣著。
秦崢溫柔地給她順著後背,「沒事了沒事了,有哥哥在,誰也不能欺負你了。」
他說這話時,
目光陰冷地掃在我身上。
段凜也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快步走下龍椅,趔趄了一下。
我上前去扶,「陛下慢些。」
卻被他一把推開,跌倒在地。
「姣姣,都是朕不好,是朕沒有找到你。」
段凜揪心不已,在一旁哄著。
秦虞的臉上掛著淚珠,「阿凜,我不想做什麼皇後,我隻想陪在你身邊。」
一聲阿凜,將他們兩個拉回年少時。
段凜當即大慟,和秦虞抱在一起痛哭了起來。
七年了,他還是沒學會怎麼做皇帝。
但我會做皇後。
3
一直不做聲的秦相咳了一下,「陛下,有失體統。」
段凜這才回神,替秦虞擦著淚。
「朕這就去擬旨,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
他說著,風風火火的,恨不得從我身上跨過去。
我一把抓住段凜的下擺。
「陛下,臣妾有孕了。」
段凜聞言,怔怔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怎麼,怎麼會有孕...」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心虛得不敢看身後的秦虞。
段凜當然吃驚,成婚七年他都沒碰過我。
我們的第一次圓房是在上個月,秦虞的生辰。
闔宮都在為皇後慶生,宮宴上,段凜心不在焉,多飲了幾杯酒。
回到寢宮後,他捧著我的臉,失魂落魄。
「朕都快忘了姣姣長什麼樣了,皇後。」
他意亂情迷地親吻著我,而我也沒有躲開。
秦虞擦了一把眼淚,眉頭皺起,
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
隻是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憤恨。
倒是秦崢不願意了。
「有孕而已,是個女人都能生,陛下怎麼會要你這個野女人的孩子?是嗎,陛下!」
段凜被這話一驚。
這是他第一個子嗣。
整整七年,他都不近女色。
前朝大臣催了又催,他始終不為所動。
我能理解段凜,替秦虞守節,這是唯一一件他能順從本心的事了。
秦崢低了低頭,自知僭越。
又找補道:「臣是說,小妹也可以誕下龍嗣。」
秦虞昂著頭,將不悅壓了下去。
「既然是阿凜的孩子,我自然會視如己出的。」
秦崢歪著頭,和她小聲耳語:「你又不是不能生,何苦讓她生?」
秦虞咬唇,
「我才不想生孩子!」
4
寢宮裡就這麼幾個人。
這兄妹倆的悄悄話,我們盡收耳底。
有了秦虞的大度,段凜松了一口氣。
「那就將皇後貶為貴人,誕下皇嗣後再……」
再什麼?
可能我還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所以他不好直接說。
一個皇帝,連生S大權都這麼猶豫。
我知道,他完了。
一直沒做聲的大哥秦羿,突然開口:「陛下不妥,方才皇後娘娘言之有理。此時真相大白,那豈不是之前七年,騙了百姓和滿朝文武嗎?屆時皇家威儀何在?」
秦虞不可置信,驚呼:「大哥?」
但秦羿沒看她,目視前方。
「我的小妹是當今皇後,陛下,
已經將錯就錯了七年,切不可亂動啊!」
秦相嗯了一聲,「羿兒言之有理,陛下,不可廢後。」
我勾起一抹笑。
就是啊,廢後,哪那麼容易。
這七年,我頂著秦虞的名字和身份,早就是秦家榮華的象徵了。
如今又有了身孕,懷的是大綏嫡長子。
怎麼看都比這個離經叛道的秦虞,更有用些。
秦相一句不可廢後,讓段凜陷入了兩難。
他的寬袖下,緊握著拳頭。
「丞相,姣姣可是你的親女兒。」
他雙唇顫抖,聲音也沒有底氣。
倒是秦相,中氣十足多了,「老臣的女兒隻有一位。」他瞥了一眼秦虞,無視秦虞瞪大的雙眼,「是皇後娘娘。」
他的兩個兒子,秦崢和秦祿亦是不解。
秦崢最沉不住氣,
當場暴跳如雷,「爹,您瘋了嗎?她一個從亂葬崗裡撿回來的下賤女人,怎麼配做您的女兒?」
「放肆!」秦相抬手便是一掌,秦崢的臉頰頓時紅了一片,「敢對皇後娘娘不敬,你現在就給我滾回家,跪在祠堂裡受家法!」
一旁的秦祿,不敢作聲,隻將秦虞往身後護。
秦崢挨了打,氣焰消下去一半。
拉著秦虞就要走。
段凜大喊:「站住!」
「讓姣姣留在宮裡吧。」
他這話說得有些討饒,懇切地祈求著秦相。
見秦相負手而立,他又將目光對準我。
我還跪坐在地上,段凜俯下身來扶。
「後宮諸事皆由皇後做主,給姣姣一個容身之所吧。」
5
風向變得太快,秦虞一時反應不過來。
她立在原地,呼吸急促。眼淚奪眶而出,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我才不要她可憐我,阿凜,你、你、你太叫我失望了!」
氣性還大的很呢。
秦崢自然也急了,但他不敢再頂撞了。
「陛下,我家小妹不需要這般施舍,走……」
「三哥,」我徐徐開口,「她方才說了,隻想陪在陛下身邊,你何苦拆散有情人呢?」
秦崢一愣,頓住了。
我笑著走到二人身前,伸手握住秦虞的手。
「陛下對你用情至深,後宮中連妃嫔都沒有,但他畢竟是陛下,不能像你一樣任性啊!」
秦虞也愣了,怔怔地看著我。
「整整七年,他都在找你,如今你回來了,哪有再走的道理。我隻是名義上的皇後,
你來了,才和陛下是真夫妻。」
她淚光閃閃,對我戒備頗深。
倒是段凜聽了這話,深得他心。
「姣姣,別鬧了,朕真的不想再失去你,就讓皇後安排吧。」
秦虞天人交戰了一會兒,終是低下頭。
秦崢還想說什麼,被我打斷:「三哥不是還要跪祠堂、領家法?二哥,帶三哥回去吧。這是後宮事,與他無關了。」
我很清楚,誰站在我這邊。
雖然他們兩個說話也不頂事,但總歸難聽。
先讓他們滾。
秦祿按了按秦崢的肩,朝我行了禮。
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眯著眼輕蔑地回視。
6
待人走後,我坐到了後位上。
環視一圈,秦相、秦羿、秦虞。
秦家人,
大綏最有權力的世家。
「你可以留在宮裡,但首先不能叫秦虞,因為這是本宮的名字了。」
說完,我看了秦相一眼。
他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秦虞紅著眼,倔強道:「我本來就不稀罕這個名字。我叫姣姣,何姣姣!這是……」
她越說聲音越小:「這是我在外時用的名字。」
我頷首,很好,她不稀罕我稀罕,省得我再給她取名字了。
「何姣姣,」我小聲地念著,「你就在御前伺候陛下吧。後宮規矩多,見一面陛下還需通傳登記。」
她的臉色一陣白,御前伺候,她明白,這是宮女。
但偏偏理由又叫她無法反駁。
「阿凜……」她求助地看著段凜。
段凜卻對這個安排頗為滿意,
目光灼灼地嗯了一聲。
「姣姣,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事已至此,算是就這樣定了下來。
走時我送秦相至宮門口。
他由秦羿扶著上了馬車,虛咳一聲。
低語地留下一句:「盡快處理掉吧。」
我福了福身,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