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歪了歪頭，坦誠道：「還真有一件事，頗為難做。」
他頷首聽我說。
「父親讓我盡快處理了何姣姣，但她和陛下沒分開過，我不好下手。」
秦祿的詭笑頓在臉上，僅一瞬又恢復如常。
「二哥，你會幫我嗎？」
他冷冷道：「既是父親的意思，我自然會盡力，小妹需要我做什麼？」
取舍得真快。
我攤了攤手，「有二哥這句話便成，現下還沒機會，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二哥。」
待秦祿走後，我目光冷峻。
他才是最像秦相的人，審時度勢，什麼兄妹親情，不過是順境時錦上添花之物。
以我對段凜的了解，他已經受夠了做一個傀儡。
秦家的存在，對何姣姣來說，也是一塊絆腳石。
先讓他們出招吧，
畢竟我能做的，太少了。
13
南疆來勢洶洶，秦羿在邊關仗打的艱難。
段凜罷朝了好些日子，群臣上書，他才不情不願地上朝。
誰料第一道旨意，便是讓秦祿押送糧草。
朝臣們莫名其妙，秦祿是禁軍首領，這活不該他去幹。
秦相想駁了他的旨意，但段凜竟當朝脫了龍袍。
「既然大綏都聽秦相的，那朕上不上朝，有什麼區別？」
秦家雖黨羽眾多，但畢竟還是做臣子的。
被皇帝這樣明晃晃地說到臉上，頓時理虧了。
秦祿咬著牙接了旨。
臨走前又找了我一次。
「這是禁軍令牌，見此令如見陛下，可以調動大內禁軍。若宮內走水、失竊、亂作一團時，小妹一定用得上。」
真不錯，
連計劃都幫我想好了。
但我沒有接他的令牌，「二哥有心了，但我真怕你害我。」
秦祿斂去笑意，將令牌塞進我手中，直言不諱：
「娘娘，你與秦家一榮俱榮，若是我們都倒了，你和皇嗣也活不了幾日。你最好做快點兒，別再節外生枝了。」
節外生枝……
他看出來了，這次的火燒到自己身上了。
段凜突然讓他去送糧草，傻子都知道不對勁。
秦家自會防範的。
我握了握令牌，勾起冷笑，但我要的就是節外生枝。
再等等，讓他們咬狠一點，我好捕蟬。
當日，我就假裝在御花園摔了一跤，動了胎氣。
太醫讓我臥床靜養。
正合了段凜的心意，他當即加派人手，
把鳳儀宮圍住了。
「皇後安心養胎，就不要出宮了。」
段凜背過身，不願看我。
幾日不見，他瘦了一大圈。
宮門闔住的時候，我看見何姣姣那張與我相似的臉上，露出陰冷的笑。
她最好是有真本事，別讓我失望。
14
我被禁足了。
好在身邊的宮人都是秦家的心腹。
當年秦家為了監視我，派來伺候的。
如今倒隻能保護我。
幾次三番，御膳房送來的飯裡，不是有毒就是有藥。
還有一次入夜，宮門外鬼鬼祟祟的人影。
我才發現，身邊這幾個柔弱的太監宮女，竟一個個都身懷絕技。
這可太好了，不用我提心吊膽了。
一次，貼身侍女領了炭回來，
告訴我：「相爺讓您好好養胎，眼下誕下皇嗣最重要。」
秦相一定對我失望透了，但好在，我肚子裡還有一個籌碼。
既然有人替我操心著這條命，那我便聽他的，安心養胎。
聽說外面亂成一鍋粥了，段凜和秦相天天劍拔弩張。
短短三個月，段凜已經在朝上怒斥了秦家好幾次。
嫌秦羿仗打得不好，嫌秦祿糧草運慢了。
秦相都一一領罪。
他像瘋了一樣，與從前的羸弱大相徑庭。
朝堂上不乏趨炎附勢，一時間，秦家成了眾矢之的。
直到入夏時，邊關傳來噩耗。
秦祿回京途中，遇南疆伏兵圍剿，生S未卜。
段凜將罪責推到秦羿身上，還給秦羿定了幾十條怠戰的罪責，要他立刻回京負罪。
我聽著秦羿在外不受君令的種種行為。
心道，他這是和段凜槓上了。
窗外夏蟬鳴叫，一隻信鴿落在樹杈上。
侍女解下它腳上的字條。
「將軍秘密回京了。」
我將安胎藥一飲而盡，天幹物燥，鳳儀宮該起火了。
15
當夜，偏殿走水。
火勢起得蹊蹺，瞬間映紅了半邊天。
宮內亂作一團，提水救火的，尖叫奔走的。
很快，火勢蔓延到了太極殿。
我撫著肚子，站在宮門口，守衛的侍衛面露難色。
「娘娘，陛下說您不能出宮。」
我盯著他，「哪怕本宮和皇嗣燒S在這？」
侍衛低著頭，支支吾吾。
又來一隊禁軍，將長槍橫七豎八地攔在我面前。
「何女官吩咐了，
娘娘不得出鳳儀宮。」
何姣姣想趁亂要了我的命。
但她不知道，這把火是我給她點的。
我亮出禁軍令牌，「陛下有令，護本宮周全！還不趕緊滅火。」
見此令牌，誰也不敢再忤逆。
我點了鳳儀宮內幾個功夫不錯的宮人，低聲吩咐：「去太極殿，趁亂把何姣姣抓來。」
他們立即去辦。
我手持令牌，將大量禁軍調到了鳳儀宮，不一會兒便控制了火勢。
段凜那邊，火依然難控。
何姣姣被抓來時，我摸著肚子，坐在殿內。
看她蓬頭垢面的狼狽樣子，不覺想笑。
「你……你要做什麼？」何姣姣掙扎著，眼中露出恐懼，「阿凜一定會滿皇宮地找我，你豈敢動我？」
「阿凜……」我笑著重復了一下，
「你的阿凜知道你給他下藥嗎？」
何姣姣瞪大雙眼怔住了，「你胡說什麼？」
我抬手命人搜她的身，她被按著動彈不得，果然搜出幾包藥粉。
何姣姣心虛得滿頭大汗，「這，這是我自己吃的。」
「南疆秘藥，狂心散。服用後性情大變，不出半年便癲狂而S。」
段凜天生就是軟弱之人，再怎麼恨秦家，他也不敢做到這個份上。
何姣姣渾身顫抖，「你怎麼知道的？」
她對上我的眼眸，瞬間驚恐無比，「還是說，你早就知道了？」
我搖了搖頭，「你真不像秦家人，難怪父親次次都不選你。」
然後，我直起身子，正色道：「說吧，你和南疆王勾結，埋伏在陛下身邊，意欲何為？邊境戰事，構陷秦家，毒害陛下，你們還幹了什麼事？」
16
我陡然的厲色，
讓何姣姣踉跄後退，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她不承認，慌亂地搖頭，然後咬緊牙關。
「我沒有，都是你陷害我，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阿凜！」
屋外走來一個身影，近前一看，是秦羿。
他朝我點頭，我明白，是段凜已經被控制住了。
何姣姣見到秦羿，害怕地縮了縮。
「大哥，你是我的大哥，你怎麼幫她不幫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試圖喚起秦羿心裡的那點親情。
秦羿看著她，盯了許久，「小妹十歲那年落水後，便不是小妹了吧。」
何姣姣聞言，如雷驚般怔怔。
「七年前，你離開大綏，在南疆成了婚，後來你丈夫失蹤，你入南疆皇宮，為南疆王做事。」
秦羿細數著他查到的事，何姣姣張著嘴，
終是沒有反駁。
「傳聞南疆皇室有許多秘術，其中一項如天方夜譚，名叫『穿魂術』。如果我沒猜錯，你丈夫和你一樣，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你放著秦家嫡女、大綏皇後不做，也要和他私奔。後來，他一個人回去了，把你留在這裡。你入南疆皇宮，正是尋這穿魂術，想回到你的世界去，對嗎？」
秦羿一席話後，何姣姣已面無血色，癱軟在地，嘴唇顫動，卻發不出一個字。
她的眼睛裡，隻剩被徹底看穿後的驚恐和絕望。
許久，她才沙啞道：「沒錯，你們這些愚昧的古人，憑什麼困住我！我不過是想找回家的方法，我有什麼錯！」
我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
「因為你，大綏打了兩次仗，多少人因此喪命。段凜是真的愛你，你卻和南疆王裡應外合地害他，給他下藥，致他瘋幻。」
「秦崢也是真的把你當妹妹，
你利用他，和南疆演戲，他為了你喪命。」
說著，我將手一甩。
她做的錯事夠多了，更不要說我禁足在鳳儀宮時，她明裡暗裡送來的那些吃食。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
禁軍在門外稟報：「娘娘，陛下喊著要見何女官，否則他就撞柱。」
我深吸一口氣，隻覺小腹墜得發緊。
雖在外人看來，我隻懷孕八個月，但孩子已經足月了。
我扶著秦羿，越來越疼。
「讓他撞去吧，一個皇帝天天要S要活的。」
17
當夜，我誕下一個男嬰。
由秦相傳了段凜口諭，封為太子。
秦羿早就布好了局，以何姣姣的名義，給在京郊等候的南疆王傳信，在他準備進京時活捉了他。
又過三日，
失蹤的秦祿被找到，但雙腿殘廢了。
南疆王與何姣姣對質時，隻有我和秦羿在側。
南疆王自知命不久矣，仰天一笑。
「什麼穿魂秘術，天方夜譚。姣姣，本王不過騙你的。」
何姣姣不可置信，衝上前就要撕了他。
「那我丈夫呢？他在雷雨夜進了宮再沒出來過！」
南疆王的眼神充滿了戲謔，「自是被本王S了啊。」
「我早知他的妻子是你，他來宮裡求秘術，我便將他S了，引你入宮。果不其然，你等不到丈夫，以為他用了秘術離開了……」
「哈哈哈,姣姣,當年沒有得到你,後來你還不是乖乖的自薦枕席。本王玩膩了,不過如此。倒是綏皇心心念念著你,可惜了,差一點就將綏朝滅了,你太沒用了。」
何姣姣渾身巨顫,
她後退中撞上秦羿的佩刀,隨手抄了起來，便砍向南疆王。
與此同時,秦相帶著段凜和南疆使臣前來，正看到這一幕。
雖然綁了人家大王，但兩國還得邦交，隻能將何姣姣交給南疆處置。
段凜面容枯槁，幾日沒有吃藥，神智恢復了一些。
他嘴裡還不斷念著：「姣姣，姣姣……朕怎麼辦,朕該怎麼辦。」
看著何姣姣被南疆使臣帶走,段凜急火攻心,一口血吐了出來。
秦相冷眼看著,如同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陛下龍體抱恙，恐無力操持國政了，國不可一日無君。」秦相聲音平穩無波：「太子年幼,即日起由皇後,哦不,太後娘娘垂簾聽政。⼤將軍秦羿輔政，直至太子成年。」
他甚至沒有詢問段凜的意⻅,直接宣布了結局。
段凜撐著一口⽓,赤紅的目光落在我和孩子身上。
「你們,你們早就算計好了，你們秦家……好⼀個秦家。」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渾⾝⽆力,隻能低聲地嘶吼。
「是朕的江⼭，是段氏的江⼭！」
我和秦羿對視了一眼,冷冷⼀笑。
他又在做夢了。
【後記】
沒過多久，段凜便⻰御歸天了。
秦相深知,秦家不能獨⼤，他告老還鄉,帶著殘廢的秦祿頤養天年去了。
整個⼤綏,徹底落在我和秦羿手上，是我們一家三口的。
夜深⼈靜，秦羿會偶爾入宮。
與我⼀起在⻆樓上俯瞰寂靜的皇宮。
他們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亂葬崗⾥快餓S的難民。
⽽是秦羿精挑細選的人。
從十歲起，他便選中了我,一直秘密豢養,加以培養。
終於有⼀日，派上了⽤途。
我早就不記得以前的我來⾃哪⾥,是什麼出⾝。
隻知道現在，我是大綏最尊貴的女人。
權力巔峰，都在我腳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