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青寂被她的熱情嚇了一跳,卻還是笑著點頭:


 


“阿姨,是我,我回來了。”


 


“哎喲喂,還真是你啊!”


 


我媽比我還激動,抓著他的胳膊左看右看,還拉著他在原地轉了兩個圈兒,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看看這小伙子,長高長帥了,小時候還是那個跟在舒然屁股後面的小不點,現在都成大姑娘喜歡的模樣了!”


 


裴青寂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發紅,卻還是順著她的話應道:


 


“阿姨也跟以前一樣年輕。”


 


“年輕啥啊,都老了。”


 


我媽擺著手笑,拉著他就往家的方向走,壓根兒沒給我插話的機會:


 


“走,

跟阿姨回家吃飯,你叔今早特意S了一隻養了好幾年的土雞,燉了一上午呢,你這下有口福了。”


 


我扛著鋤頭跟在後面,看著我媽拉著他絮絮叨叨問東問西,一會兒問他在城裡過得好不好,一會兒問他有沒有對象。


 


裴青寂都耐心地一一回應,偶爾轉頭朝我投來一個無奈的眼神,讓我忍不住發笑。


 


剛走到院門口,我媽的聲音突然停了,拉著裴青寂的手也頓在半空。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是他?”


 


我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站在不遠的人竟是謝凇嶼。


 


大半年不見,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像熬了無數個不眠夜。


 


他在瞥見我的瞬間,整個人一僵。


 


下一秒,那雙黯淡的眼睛突然迸發出驚人的光亮。


 


“舒然……”


 


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我終於找到你了,你還在生氣嗎?”


 


我媽冷哼一聲,拉著裴青寂的手就往院子裡走,路過謝凇嶼時,眼神裡滿是不屑:


 


“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別站在這兒礙眼,耽誤我和青寂說話。”


 


說著,她頭也不回地領著裴青寂進了屋,還特意關上了大門。


 


門外,隻剩下我和謝凇嶼相對而立。


 


我曾無數次設想過重逢的場景,或許我會忍不住紅了眼。


 


想起我焦慮症發作時,他帶著林雅趕往醫院。


 


想起婚禮當天,

他那句輕飄飄的“婚禮延後”,讓我六年的奔赴成了一場笑話。


 


我以為再次見到他,那些壓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會瞬間翻湧,讓我控住不住地難受。


 


可真當他站在我面前,眼底帶著紅血絲,滿身疲憊地望著我時,我心裡卻異常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難過,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隻剩下一種徹底的釋然。


 


他急切地握住我的手,指尖帶著明顯的顫抖:


 


“舒然,你聽我解釋,婚禮那天真的是意外,林雅她……”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掙脫開了他的手。


 


“謝凇嶼,不用解釋了。”


 


他楞在原地,喉結動了動,沙啞地問:


 


“你……你不怪我了?


 


“怪過。”


 


我點頭,語氣淡然:


 


“但都過去了。”


 


“不是的,舒然,你聽我解釋。”


 


他像是被我的平靜刺痛,急切地往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我知道你介意林雅,但我真的不喜歡她。”


 


“真的,她隻是我的粉絲,當年我沒什麼名氣的時候,她就一直支持我,後來她因為我尋S覓活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吧,好歹她喜歡了我拿麼多年,我不能做那麼絕情的人。”


 


他說著,眼神裡滿是懇求,仿佛是想讓我相信他的身不由己。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還在為自己的選擇找借口,

心裡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也徹底消失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謝凇嶼,你敢說,你真的沒對林雅動過心嗎?”


 


他猛地一頓,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卻沒立刻回答。


 


“你為她一次又一次降低自己的底線。”


 


“她跟蹤我們,騷擾我們,你說她隻是你的粉絲。”


 


“她用自S威脅你,你就把我丟在婚禮現場,去醫院守著她。”


 


我輕輕笑了一聲:


 


“其實你早就喜歡上她了,隻是你自己不敢承認。”


 


“你喜歡她眼裡那種毫無保留的崇拜,喜歡她為你不顧一切的瘋狂。”


 


“這種被人SS依賴,

牢牢掌控的感覺,讓你上癮。”


 


“你隻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竟然喜歡上了一個偏執到變態的人,不願意面對你親手摧毀了我們六年感情的真相。”


 


“不是的,我沒有!”


 


他猛地搖頭,開始語無倫次地辯解:


 


“我……舒然,我承認,我隻是在這段感情裡開了一個小差,林雅她太極端,我隻是被她纏上了,我從來沒做對不起你的事。”


 


“我心裡的人從來都隻有你啊。”


 


他語氣裡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試圖讓我相信他。


 


“我沒有碰過她,我沒有跟她做過任何越界的事,我隻是……我隻是一時心軟,

沒狠下心推開她,舒然,你相信我,我們六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對,你說的沒錯。”


 


我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的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給過你機會。”


 


“那個機會,就是我們的婚禮。”


 


“我穿著婚紗,像個小醜一樣在現場等了你好久好久。”


 


“我告訴自己,隻要你出現,隻要你說一句對不起,我就當之前所有的委屈都沒發生過,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可你沒來。”


 


話音剛落,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選了林雅,

選了那個讓你心軟的人,也選擇了放棄我,放棄我們六年的一切。”


 


“謝凇嶼,別再為自己找借口了,也別再糾纏了。”


 


“我們之間,早在你缺席婚禮的那一刻,就徹底結束了。”


 


說完這句話,我沒再看謝凇嶼一眼,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的門虛掩著,我能聽見我媽和裴青寂說笑的聲音,混著廚房裡飄來的雞湯香味,把剛才的不悅徹底衝散。


 


我抬頭推門進去,裴青寂立馬朝我看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卻也沒多問什麼,隻是笑著朝我揚了揚手裡的碗:


 


“舒然快來,阿姨燉的雞湯可好喝了。”


 


我媽也跟著附和:


 


“就是,別理外面那檔子事,

快過來吃飯,雞肉都燉爛了。”


 


飯桌上,裴青寂才說起這次回來的真正目的。


 


他在城裡做農產品供應鏈多年,一直想找到優質的生態果蔬貨源,這次回來就是想跟我合作。


 


我負責在村裡種上特色果樹,他負責對接城裡的超市和高端社區,打通銷售渠道。


 


“你種的催甜瓜我嘗過的,比市面上的口感好有太多,肯定能賣的很好。”


 


他眼裡閃著細碎的光:


 


“咱們不用搞大的,先從小規模試起,我保證不讓你虧。”


 


我看著他拿出的合作方案,上面詳細寫著種植產品建議,收購價格和銷路規劃,就連風險預案都考慮到了。


 


我抬頭朝他笑了笑:“合作愉快。”


 


那天之後,

我再也沒見過謝凇嶼。


 


後來聽鄰居說,他在我家門外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從此再也沒來過我們村子。


 


我沒問,也沒在意,隻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田裡和合作上。


 


臨近新年時,裴青寂的第一批訂單就來了。


 


他帶著城裡的合作商來田裡考察,我蹲在田埂上跟他們講脆甜瓜的雜交培育過程,講生菜和黃瓜的套種技巧。


 


裴青寂就站在旁邊補充銷路規劃,我們一唱一和,默契的像是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檔。


 


合作商當場定下了三個月的供貨合作。


 


日子在播種,採摘,送貨的循壞裡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年根。


 


田裡的冬菜都收完了,分揀中心也暫時歇了業。


 


村裡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紅燈籠,空氣裡飄著臘肉和炒瓜子的香味。


 


除夕這天,我和爸媽剛貼完春聯,院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裴青寂就拎著兩大袋東西走進來,肩上還看著個鼓鼓囊囊的紙箱。


 


“阿姨叔叔,過年好!”


 


他笑著把手裡的禮盒遞過去:


 


“給您倆帶了點城裡的營養品。”


 


說完,他看向我:


 


“當然了,我們葉舒然小朋友也有。”


 


他拍了拍肩上的紙箱,眼裡閃著孩子氣的光:


 


“小時候總蹭你的壓歲錢買煙花,現在長大了我能賺錢了,買了一大箱!”


 


我媽笑的合不攏嘴,拉著他就往屋裡走:


 


“這孩子,還記著小時候的事,快進來烤火,鍋裡燉著你愛吃的臘排骨。


 


吃完年夜飯後,裴青寂拎著煙花箱,朝我揚了揚下巴:


 


“走,跟小時候一樣去曬谷場放煙花!”


 


曬谷場就在村頭,雪剛化了一半,地上還留著薄薄一層白。


 


裴青寂蹲在地上點燃引線,火星“滋滋”冒了兩下,突然竄上夜空,炸開一朵朵五顏六色的花。


 


“真好啊。”


 


我輕聲感嘆,看著漫天煙花笑出了聲:


 


“今年能陪爸媽過年,比什麼都好。”


 


裴青寂沒說話,隻是轉頭看著我,眼神比煙花還亮。


 


就在這時,一朵巨大的煙花突然在我們頭頂炸開,金黃色的光傾瀉而下,把他的側臉照的格外清晰。


 


他緩緩靠近我,

聲音穿過煙花的轟鳴,清晰地落在我耳邊:


 


“舒然,我們在一起吧。”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煙花,重新點燃,隨後朝他笑了笑:


 


“好啊。”


 


我們手牽手回到屋內時,爸媽正準備看春節聯歡晚會。


 


我蜷縮在沙發裡,剛拿起遙控器想要調頻道,屏幕卻突然切到一條突發的新聞播報。


 


醫院裡一片狼藉,謝凇嶼坐在急診室的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左手裹著厚厚的紗布,鮮血浸透紗布往下滴,染紅了潔白的地板。


 


他身旁的林雅被兩個民警攔著,眼神卻帶著病態的狂熱:


 


“我沒錯,那些女人憑什麼看他彈鋼琴?他的手隻能為我一個人彈琴,隻能彈給我一個人聽!”


 


新聞主播的聲音帶著惋惜:


 


“知名鋼琴演奏家謝凇嶼,

今晚在住所內被私生粉林某用菜刀砍傷左手,經初步診斷,左右兩根手指神經受損,或將影響未來演奏……”


 


主播的話還沒說完,我就抬手按了遙控器,屏幕瞬間切回春晚的歌舞節目,歡快的旋律立刻鑽進了我的耳朵。


 


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裴青寂在我身邊坐下,悄悄往我這邊挪了挪,讓我能靠的更舒服些。


 


窗外有有煙花炸開,印得窗簾上滿是流動的光影上。


 


我靠在裴青寂的肩上,聽著爸媽的笑聲,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這樣的生活,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