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過得還好嗎?”
熟悉的聲音讓我一怔,從胸口泛起的苦澀漸漸彌漫開來。
“有什麼事嗎?”
沈月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電話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就在我要掛電話的前一秒,我聽到了沈月白的聲音。
“要是我當初沒有愛上別人,要是我們當初沒有分手。”
“現在,是不是會不一樣?”
1
我在電話這邊愣了很久,最後選擇掛斷了電話。
發生過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現在結果是否會不一樣,已經沒有意義了。
本以為這隻是平淡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
誰知道第二天何以寧就找上了門來。
和沈月白分手的這五年,我開了個小陶藝館。
何以寧一進店就打量著我小小的店鋪,不屑的眼神最後才落在我身上。
“江晚,這麼多年了,你還不S心嗎?”
“我和沈月白已經結婚了,你最好管好自己,不要再聯系他。”
“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
何以寧身著奢牌風衣,手上提著的包包一看就價值不菲,連頭發絲都在向我訴說著她這些年過得有多好。
最後,我的眼神落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
“是他聯系的我。”
何以寧嗤笑。
“就算是他聯系的你,
你不會拒接嗎?”
“承認吧江晚,你分明還在幻想著什麼,女人最懂女人的心思,你在想什麼,我一眼就知道了。”
五年前分手後,我就刪除了沈月白一切的聯系方式。
昨天那個電話號碼我並不認識。
但我也懶得跟何以寧解釋這麼多。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你離開吧,我要開門營業了。”
何以寧被我的態度激怒,上前一步還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記憶中熟悉的身影急匆匆跨進了店門。
一進門,沈月白就一把拽住了何以寧的手腕。
“你在這兒鬧什麼?我不是說了嗎?跟她沒有關系。”
“趕緊走,
別在這兒撒潑!”
何以寧一把甩開了沈月白的手,臉上盡是崩潰。
“沈月白!你還護著她是吧?”
“你給我看清楚!我才是你老婆!”
沈月白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些狼狽。
“不好意思,我這就帶她離開。”
我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人家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我置喙。
男女之間的力量差距懸殊。
很快,罵罵咧咧的何以寧就被沈月白拉出了點。
十分鍾後,沈月白再次走進了我的店。
這次,隻有他一個人。
他站在我面前,久久沒有開口。
我整理著前一天顧客留下來的作品,
頭也沒抬。
“有事嗎沈先生?”
聽到我的稱呼,我餘光感受到沈月白的身子微微一怔。
好半晌後,我才聽到了他的聲音。
“晚晚,好久不見。”
2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喉頭一陣發緊,再說不出一個字。
二十年,我和沈月白在一起整整二十年。
第一次見到沈月白是在孤兒院,彼時的我六歲,沈月白八歲。
初到孤兒院,我怯怯地跟在院長媽媽身後,甚至不敢抬頭。
八歲的沈月白帶著一群小孩在院子裡嬉鬧。
見到我後,沈月白小跑到我面前,盯著我看了好半天。
“你好好看啊。”
我循著聲音抬頭,
看到了沈月白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以及,他看向我時亮晶晶的眼眸。
那一刻,不安的我好像忽然安定了下來。
從那天開始,我和沈月白在孤兒院幾乎形影不離,都把彼此當成了這世上唯一的依靠。
就連院長媽媽都會打趣。
“有晚晚在的地方,月白的眼神就沒看過別處。”
從六歲第一次見面,到二十六歲分開。
我二十六歲以前的人生,幾乎都被沈月白填滿了。
而如今,我已經三十一歲了。
我放下手中的陶瓷杯,看向面前熟悉的眉眼。
三十三的沈月白,多了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五年的空缺,也讓他多了很多讓我陌生的氣味。
“好久不見。
”
聽到我的聲音,沈月白眸中閃過一絲欣喜。
“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其實我很早就想來找你了,但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今天不好意思啊,以寧她年紀小不懂事,你......”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要是沒事的話,麻煩你先離開吧。”
“我們之間的關系,好像不是能心平氣和敘舊的關系。”
說完這句話,我沒再看沈月白一眼,繞過他就想走開。
沈月白的聲音卻在我身後悶悶響起。
“晚晚,我錯了。”
我的腳步一頓。
沈月白的聲音帶了些哽咽。
“是我把你弄丟了,是我做錯了。”
“你打我罵我都好,隻要你能原諒我。”
“求你了晚晚,你別這麼對我。”
我在原地頓了很久,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玻璃門,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月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抬腿離開了。
看著沈月白離開的背影,我隻覺得鼻子一酸。
不是為他,而是為自己。
沈月白,我說不出原諒。
所以,我無話可說。
第二天一大早,我照常到店的時候,卻發現門口被人潑了紅漆。
沒有被潑到漆的地方,
也被密密麻麻地貼上了傳單。
傳單上清晰地寫著。
“江晚!婊子勾引男人,破壞別人家庭!”
周圍的商戶老板們也對著我指指點點。
“怪不得都三十歲了還不結婚呢,原來是去給別人當小三,真不要臉!”
“這種女人我見多了,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就是可憐了原配。”
“趕緊把她趕走,我老公沒事還來店裡呢,萬一勾引了我老公怎麼辦,看她那狐狸精的模樣!”
眾人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何以寧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穿過人群走到了我面前。
她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
“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這就是你不安分的下場。”
“江晚啊江晚,你也不照照鏡子,你覺得你能拿什麼跟我爭?”
“五年前我贏了你,現在,我照樣能贏你。”
第一次見到何以寧,是在五年前。
那天的我如往常一樣躺在陽臺搖椅上發呆,房門卻在這時被敲響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她扎著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白皙的膚色下露出健康的緋色,元氣十足。
那種被愛滋養出的自信,險些灼傷了我的眼睛。
我意識到了什麼,轉身讓開了路。
“喝什麼?這麼冷的天,喝點熱水吧?”
許是我態度太過冷靜,她有些措手不及。
“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
”
3
我倒水的手頓了頓。
“怎麼會不知道呢?坐吧,別站著。”
她坐在沙發上,見向我的眼神帶了些挑釁。
“我跟了沈哥很久了,你放過他吧。”
我頓了頓才問。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她好像沒想到我會這麼問,眼中的得意更甚。
“兩年多了,我大一的時候他來我們學校捐贈儀器,我就對他一見鍾情了。”
我把熱水遞給她。
“兩年多啊......我想想,我跟他在一起兩年多的時候,他大三。”
“那時候他還不是沈總,
他隻是個連上大學都要靠助學貸款的窮學生。”
“我又在幹什麼呢?我在打工,他要上大學,我就打工供他,我不想他分心,舍不得他又上學又簡直,就都自己承擔下來了。”
“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他說,他以後要掙多多的錢,要讓我過好日子。”
“後來啊,他做到了,他成了沈總,有了那麼大的公司。”
她可能沒想到我會說這些,表情變得有些難堪,卻還是開口。
“可他現在不愛你了啊。”
我一怔,久久沒再說話。
相識二十年,我最是了解他。
沈月白外面有人了,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
沈月白從外面匆匆趕回家。
一進家門,他的眼神就落在了何以寧身上。
他一把將何以寧從沙發上拽起護在自己身後,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厭惡。
“江晚,你有什麼話就跟我說,別傷害她。”
“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幹嘛跟她過不去?”
看著沈月白近乎本能的動作,我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
年紀小嗎?
彼時的我也才二十六歲,不過比她大三歲而已。
就像現在,何以寧站在我面前。
她妝容精致,衣著一看就價值不菲,而我素面朝天,穿的也不過是夜市的地攤貨。
看起來別說三歲,像是差了十歲還不止。
我沒有回答何以寧的挑釁,低頭撥通了派出所的電話。
在警局做筆錄時,收到消息的沈月白匆匆趕來。
不知道他跟警察說了什麼,再回來時,隻有他一個人。
他坐在我對面,將一張卡推到我面前。
“晚晚,這張卡你拿著,裡面有五十萬,應該夠賠償你店裡的損失了。”
“以寧年紀小,不懂事,你多多包容。”
“我回去以後會好好說她,你放心,這種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我緊緊地盯著桌子上那張卡,隻覺得眼睛酸澀得厲害。
當初表白的人是沈月白,但一直在付出的卻是我。
我是最清楚沈月白有多聰明的人。
所有沈月白說想上大學,我就輟學打工供他。
沈月白畢業了想創業,
我就站在他身邊陪他穿梭於燈紅酒綠。
事業小成後,沈月白不願意我再在外面拋頭露面,我就在家為他洗衣做飯。
甚至就連公司的股份我都一分沒有,都是他的。
現如今,沈月白是江城大名鼎鼎的企業家沈總。
而我,不過是個小小陶藝店的老板。
我抬起頭,直視著沈月白的眼睛。
“沈月白,你覺得這些錢,夠嗎?”
4
沈月白的手指一顫,不敢再直視我的眼睛,支支吾吾著。
“晚晚......”
“這樣吧,你要多少,你說個數。”
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視線卻逐漸模糊。
沈月白剛創業時沒少被磋磨,
在酒桌上陪老板們喝酒,喝不下了也得硬灌,是在灌不下了就去廁所催吐。
我心疼他喝酒傷身,卻也知道做生意這些事都沒辦法避免。
那時候我們住在出租屋裡,巷口有一個小小的餛飩攤,通宵都亮著燈。
每次喝完酒,我都會陪著他去吃一碗餛飩養養胃。
但我們沒錢,通常都隻點一碗。
我總是說自己不愛吃,每次隻吃幾口就說飽了。
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直到那次,低頭吃餛飩的沈月白大顆大顆眼淚掉進滾燙的湯裡。
他說。
“沈月白這輩子,隻要江晚一個人就夠了。”
“我一定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可分手把我趕出家門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江晚,公司是我一個人的。”
“這些錢跟你有什麼關系?你別太讓我惡心了。”
承諾這東西,說的人在說的時候是真心的,聽的人在聽的時候也是真心的。
可那又說明什麼呢?
曾經滿腔赤忱的愛意在漫長的時間裡被消磨得一幹二淨,被燈紅酒綠的名利場打回原形。
最後剩下的除了時間,什麼都沒有了。
我將面前的銀行卡推了回去。
“多少錢都不夠。”
“不好意思沈先生,我絕不和解。”
沈月白眸中閃過一絲難堪。
“晚晚,要是以寧被拘留,沈氏的股價勢必會受到影響。
”
“你幫幫我,我......”
沈月白話還沒說完,我們這間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何以寧衝了進來。
一進門,她就看到了放在我面前的銀行卡。
霎時間,她的五官因為憤怒變得委屈,一把抓起桌上的銀行卡狠狠砸在了我臉上。
“江晚!你還要不要臉!你居然向沈月白要錢?”
“我告訴你,我和沈月白已經結婚了,他的每一分錢都是夫妻共同財產!”
“你要是敢要他一分錢,我一定會讓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我隻覺得可笑,站起身狠狠一掌砸在了何以寧臉上。
“你自己問問沈月白,沒有我江晚,
有沒有他沈月白的今天?”
“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小三,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大喊大叫?”
“何以寧,這一巴掌,是五年前你欠我的,今天,算我收回了利息。”
說完了這句話,我沒再看他們二人一眼,徑直離開了審訊室。
即將跨出警局大門的時候,沈月白的聲音再次在我身後響起。
“晚晚,你還在怪我是不是?”
我沒有回頭,抬腿想繼續往外走。
見我要走,沈月白低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晚晚,我後悔了。”
我腳步一頓,冷笑出聲。
“沈月白,我們當初分開,並不是因為何以寧。
”
“你還記得,我們分手是因為什麼嗎?”
5
因為我絕不和解,何以寧被依法拘留七天。
這幾天以來,陶藝店因為被潑了紅漆被迫停止營業,我便天天待在孤兒院裡陪著孩子們。
孩子們在院子裡嬉笑打鬧。
望著他們的模樣,我的心也久違地平靜了下來。
陽光下,我好像又看到了院長媽媽。
猝不及防地,我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了下來。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沈月白,院長媽媽便是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
因為一次次被拋棄,我極度害怕黑夜。
自從來到這個孤兒院後,院長媽媽每逢夜晚就會亮起整個孤兒院的燈光,就連院子裡都是亮堂堂的。
她會將我輕輕摟在懷裡。
“晚晚不怕,晚晚不怕。”
五年前分手那天,已經六十多歲的院長媽媽找上門來。
她站在沈月白面前搓著手,臉上滿是躊躇。
“月......月白,政府要拆遷老孤兒院,我得帶著孩子們搬家。”
“但你也知道的,孤兒院的孩子們多,賬上一直都沒有什麼錢,你看你現在事業做得這麼成功,能不能......能不能......”
沈月白卻頭也沒抬。
“我一會兒讓秘書轉一萬塊錢給你,多的我也沒有。”
“院長,我事業也是剛起步,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我沒有那麼多錢白送給你。”
“行了,我很忙,你先走吧。”
看著院長媽媽佝偻著身子離開的背影,我一把掀翻了沈月白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