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瞪了我一眼。


 


“小雅,你怎麼這麼笨手笨腳的。”


 


“媽,我餓。”


 


我委屈地說。


 


“餓S鬼投胎啊!”


 


媽媽沒好氣地說。


 


“等著,我去買。”


 


媽媽帶著李貝貝去換衣服了。


 


病房裡隻剩我一個人。


 


我看著地上的粥。


 


蹲下身。


 


用紙巾沾了一點。


 


半小時後,護士進來換藥。


 


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剛才在走廊上幫我說話那個。


 


“小雅姐,換藥了。”


 


她輕手輕腳地拆開我頭上的紗布。


 


“護士妹妹。


 


我抓住她的手。


 


“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忙?”


 


我把那包沾了粥的紙巾塞給她。


 


“幫我化驗一下這個。”


 


“這是什麼?”


 


“我懷疑......有人給我下毒。”


 


護士的手一抖。


 


“小雅姐,你別嚇我。”


 


“求你了。”


 


我睜開眼,定定地看著她。


 


雖然我還在裝瞎,但眼神裡的懇求是真的。


 


“如果裡面沒東西,就算我多心。如果有...

...”


 


護士咬了咬唇。


 


“好,我有個同學在檢驗科,我幫你送過去。”


 


“謝謝。”


 


“還有,別告訴任何人。”


 


護士走了。


 


我重新閉上眼。


 


李貝貝,趙剛。


 


你們想讓我瞎。


 


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黑暗。


 


第二天。


 


趙剛來了。


 


提著一籃水果,還有一束花。


 


“小雅,昨天是我態度不好,我想了一晚上,還是舍不得你。”


 


演戲演全套。


 


這是聽說我有錢了,又想回來分一杯羹?


 


“剛子,

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我伸出手,在空中亂摸。


 


趙剛握住我的手。


 


一陣惡心。


 


但我忍住了。


 


“小雅,聽說叔叔把賠償款都要回來了?”


 


這就憋不住了?


 


“是啊,都在卡裡呢。”


 


我指了指枕頭底下的包。


 


“一百五十萬,給我治眼睛足夠了。”


 


趙剛的眼神亮了。


 


“治眼睛哪用得了這麼多,剩下的咱們可以買房結婚。”


 


“你也知道,我現在沒工作,這錢得省著花。”


 


他坐下來,手不老實地往我枕頭底下摸。


 


“密碼還是以前那個嗎?


 


“剛子。”


 


我按住他的手。


 


“我想吃蘋果,你幫我削一個。”


 


“行,行。”


 


趙剛拿起蘋果,開始削皮。


 


就在這時,李貝貝進來了。


 


她換了一身新衣服,噴了濃鬱的香水。


 


“喲,姐夫來了。”


 


這一聲“姐夫”,叫得那叫一個千回百轉。


 


“貝貝。”


 


趙剛的眼神瞬間黏在李貝貝身上。


 


兩人眉來眼去。


 


當著我這個“瞎子”的面。


 


“姐,

醫生說你要多出去透透氣,對恢復有好處。”


 


李貝貝走過來。


 


“讓姐夫帶你去樓下花園轉轉吧。”


 


“好啊。”


 


我答應得很爽快。


 


趙剛扶著我,李貝貝跟在後面。


 


到了花園。


 


“哎呀,我手機忘拿了。”


 


李貝貝突然說。


 


“姐夫,你陪姐坐會兒,我回去拿。”


 


“我去幫你拿吧,你陪著你姐。”


 


趙剛自告奮勇。


 


“不用,我自己去。”


 


李貝貝衝趙剛眨了眨眼。


 


我都看在眼裡。


 


這是要支開我,好去病房偷卡?


 


可惜。


 


卡早就被我藏在內衣口袋裡了。


 


枕頭底下那個,是廢卡。


 


李貝貝走了。


 


趙剛坐在我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小雅,等你眼睛好了,咱們就領證。”


 


“剛子,你真好。”


 


我靠在他懷裡,忍著嘔吐的衝動。


 


“對了,剛才那個護士說,我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什麼報告?”


 


“就是關於視覺神經的。”


 


我故意壓低聲音。


 


“醫生說,我有復明的希望,但是需要一種進口藥。


 


“多少錢?”


 


“二十萬。”


 


趙剛的手抖了一下。


 


“這麼貴?”


 


“是啊,但是隻要打了這個針,我就能看見了。”


 


我抓住他的衣服。


 


“剛子,你會幫我的對吧?”


 


“這......”


 


趙剛猶豫了。


 


二十萬,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


 


而且,他根本不希望我復明。


 


“小雅,我覺得吧,還是保守治療比較好,這種進口藥副作用大。”


 


你看。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可是我想看見你啊。”


 


我撫摸著他的臉。


 


“我想看看我們要結婚的樣子。”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護士發來的微信。


 


我點開語音播放。


 


隻有兩個字,卻如驚雷。


 


“有毒。”


 


趙剛臉色大變。


 


“什麼有毒?”


 


我關掉手機,微笑著面對他。


 


那雙原本無神的眼睛,此刻聚焦在他臉上。


 


“剛子,昨晚那碗粥,好喝嗎?”


 


趙剛猛地站起來。


 


“你......你能看見?”


 


“你猜?


 


我笑得燦爛。


 


“我不光能看見。”


 


“我還看見你和李貝貝在樓梯間接吻。”


 


“看見你們在我的車上動手腳。”


 


“看見你們......想讓我S。”


 


趙剛的臉瞬間煞白。


 


他後退兩步,撞翻了長椅旁的垃圾桶。


 


“你胡說八道什麼!誰想讓你S了!”


 


“別激動嘛。”


 


我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病號服。


 


“是不是胡說,警察來了就知道了。”


 


“你報警了?”


 


趙剛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防備,大喊一聲。


 


“救命啊!非禮啊!”


 


花園裡人不少。


 


幾個大爺大媽立刻圍了過來。


 


“小伙子幹什麼呢!欺負殘疾人啊!”


 


“就是,光天化日之下!”


 


趙剛見勢不妙,指著我罵了一句“瘋婆子”,轉身跑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冷笑。


 


跑?


 


跑得了嗎?


 


回到病房。


 


李貝貝正氣急敗壞地翻著我的枕頭。


 


“卡呢?S瞎子把卡藏哪了?”


 


見到我回來,她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姐,

你回來了。剛才我看枕頭有點髒,想給你換個枕套。”


 


“不用了。”


 


我走到床邊,坐下。


 


“貝貝,剛才剛子跟我說,他想跟我分手。”


 


“啊?為什麼?”


 


李貝貝眼裡閃過一絲竊喜。


 


“他說,他喜歡上別人了。”


 


我嘆了口氣。


 


“他說那個人比我年輕,比我漂亮,還沒瞎。”


 


“姐,這種渣男,分了就分了!”


 


李貝貝義憤填膺。


 


“就是,我也這麼想。”


 


我點點頭。


 


“所以我決定了,

那一百五十萬,我不治眼睛了。”


 


“啊?那你要幹嘛?”


 


李貝貝眼睛瞪得溜圓。


 


“我打算拿去投資。”


 


“投資?”


 


“對,剛子說他有個項目,穩賺不賠,隻要投一百萬,下個月就能翻倍。”


 


我胡編亂造。


 


“我想著,既然留不住人,那就多賺點錢傍身。”


 


李貝貝急了。


 


“姐!你別信他!他就是個騙子!”


 


喲。


 


這時候知道他是騙子了?


 


“可是他說能賺大錢啊。”


 


我一臉天真。


 


“而且我已經把卡給他了。”


 


“什麼?!”


 


李貝貝尖叫破音。


 


“你把卡給他了?密碼也告訴他了?”


 


“嗯,告訴了。”


 


李貝貝瘋了。


 


她抓起包就往外跑。


 


一邊跑一邊打電話。


 


“趙剛!你個王八蛋!你敢吞我的錢!”


 


我聽著走廊裡傳來的罵聲。


 


笑出了聲。


 


狗咬狗,一嘴毛。


 


那張廢卡裡,隻有五塊錢。


 


密碼是六個八。


 


趙剛拿著卡去取錢,發現被耍了,肯定會以為是李貝貝騙了他。


 


而李貝貝以為趙剛拿了錢跑路。


 


這對奸夫淫婦,信任的小船說翻就翻。


 


接下來。


 


該輪到爸爸媽媽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張記者嗎?我有大新聞爆料。”


 


“關於某事業單位領導,侵吞殘疾女兒救命錢,還伙同小女兒騙保的事。”


 


第二天。


 


醫院門口圍滿了記者。


 


長槍短炮。


 


爸爸剛到醫院,就被堵住了。


 


“李先生,請問您是否挪用了女兒的一百五十萬賠償款?”


 


“李先生,聽說您女兒的綁架是人為策劃的騙保案?”


 


“李先生,請回應一下!”


 


爸爸臉如土色,

用公文包擋著臉。


 


“無可奉告!都讓開!”


 


媽媽在旁邊撒潑打滾。


 


“你們這是造謠!我要告你們!”


 


我在病房裡,看著電視直播。


 


畫面切到我這邊。


 


我對著鏡頭,摘下了墨鏡。


 


露出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大家好,我是李小雅。”


 


“我沒有瞎。”


 


“但我看清了這世間最醜陋的人心。”


 


我拿出了所有的證據。


 


李貝貝和趙剛的聊天記錄。


 


化驗報告單。


 


還有那段錄音。


 


輿論哗然。


 


全網沸騰。


 


警察來了。


 


帶走了爸爸,媽媽,李貝貝。


 


還有剛被李貝貝抓破臉的趙剛。


 


審訊室裡。


 


他們互相攀咬。


 


趙剛說是李貝貝指使的。


 


李貝貝說是趙剛出的主意。


 


爸爸說是為了給家裡改善生活。


 


媽媽哭著說她是冤枉的。


 


最終。


 


李貝貝因故意S人未遂、詐騙罪,數罪並罰,判了十五年。


 


趙剛作為從犯,判了十年。


 


爸爸因為挪用公款和包庇罪,判了八年。


 


媽媽雖然沒直接參與,但知情不報且N待家庭成員,判了三年。


 


宣判那天。


 


我去了法院。


 


李貝貝剃了光頭,穿著囚服。


 


看到我,

她瘋了一樣衝過來。


 


“李小雅!你個賤人!你裝瞎害我!”


 


“是你害了你自己。”


 


我冷冷地看著她。


 


“五年前,你想要我的命。”


 


“五年後,你想要我的錢。”


 


“貪婪,才是你最大的監獄。”


 


她被法警按在地上,還在嘶吼。


 


“我恨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就等你做了鬼再說吧。”


 


我轉身離開。


 


陽光正好。


 


三年後。


 


我開了一家花店。


 


生意不錯。


 


每天和鮮花打交道,心情也變得美麗。


 


那一百五十萬,我捐了一半給殘疾人基金會。


 


剩下的一半,作為啟動資金。


 


我沒有再戀愛。


 


也許是心裡的傷還沒好透。


 


也許是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那天。


 


店裡來了一個乞丐。


 


頭發花白,衣衫褴褸。


 


手裡拿著一個破碗。


 


“老板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聲音很熟悉。


 


我抬起頭。


 


是媽媽。


 


三年牢獄,讓她蒼老了十歲。


 


背佝偻著,眼神渾濁。


 


她沒認出我。


 


也是。


 


我現在化著精致的妝,穿著得體的裙子。


 


和那個趴在地上被她打罵的“瞎子”,判若兩人。


 


“媽。”


 


我輕輕叫了一聲。


 


她渾身一震。


 


抬起頭,SS盯著我。


 


“小......小雅?”


 


她的手在抖,碗裡的硬幣叮當作響。


 


“真的是你?”


 


眼淚從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流下來。


 


“小雅,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你爸還在牢裡,貝貝也......媽現在無家可歸。”


 


“你養養媽吧,媽給你洗衣服做飯,媽給你當牛做馬。”


 


她想來抓我的裙角。


 


我後退一步。


 


避開了那隻髒兮兮的手。


 


“這位大媽。”


 


我微笑著,語氣疏離。


 


“我們這裡不招人。”


 


“而且。”


 


“我沒有媽。”


 


“我的媽,早在三年前那個打碎杯子的下午,就已經S了。”


 


我從收銀臺拿出一枝向日葵。


 


放在她的破碗裡。


 


“送你一朵花吧。”


 


“希望你以後,能向著陽光活。”


 


說完。


 


我轉過身。


 


“送客。”


 


店員走過來,把她請了出去。


 


透過落地窗。


 


我看見她拿著那朵花,站在街角哭得像個孩子。


 


但我心裡,再也沒有一絲波瀾。


 


風鈴響了。


 


又有客人進來。


 


“歡迎光臨。”


 


我笑著迎上去。


 


世界很亮。


 


未來很長。


 


我終於,隻屬於我自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