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多的是期待。
在這一刻。
我竟然期待反社會人格被激發後會對周庭宴做什麼。
醫生剛開了點壓制病情的藥。
網上就突然流傳一則視頻。
是我蜷縮在角落,神情迥異瘋了般揮打四周。
嘴裡還呢喃著:
“不要,周庭宴放了我。”
“你滾!”
可視頻內空無一人,隻有我。
獨角戲在網友眼中,是昔日退圈女神淪為神經病。
在沒有嫁給周庭宴時。
我算是個女明星。
隻不過不光彩,我的爸爸為了將我的私密視頻賣得更好的價格。
精心將我包裝成清冷女神。
那段時間,我在網上一炮而紅。
隨之而來的視頻流傳,也正如今天一樣襲來。
醫生拉住我。
“景蓁,你現在不宜去任何地方,我給你辦理住院手續,你……”
“不用了。”
我打斷醫生的話,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陰翳。
嘴角扯出一抹笑,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放心。”
“我早已經不是三年前的景蓁了。”
我拿出手機。
發送。
網上輿論變得混亂。
沒幾分鍾,周庭宴的電話打了過來。
“景蓁,
你瘋了嗎!”
向來清冷鎮靜的嗓音帶上了些憤怒。
像是被觸動到紅線。
“周庭宴,你三年前娶的時候不就知道我是個瘋子。”
“我隻不過是用你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刪掉視頻。”
三百萬轉賬瞬間到了我的賬戶。
我望著餘額失了神。
三年來,我為了做好周太太。
勤儉持家,苛待自己。
名流太太喜歡的奢侈包,珠寶首飾等。
我都沒買。
隻為了給他省點錢,能減輕負擔。
可如今看來。
是我太傻。
忽然,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抽泣嬌嫩的女聲。
“庭宴哥,那個視頻真的不是我上傳,如果任由嫂子手上的視頻傳播,我會被毀掉的。”
三百萬不僅買斷了那個視頻。
還將三年感情一並收走。
那天,網上視頻迅速下架,可那條小黑屋的視頻依舊掛在熱搜榜。
醫生無奈嘆氣。
“你這是以卵擊石,不過那段視頻內容是什麼?”
“會引得網上軒然大波,甚至讓周莎不惜去找周庭宴也要將視頻下架。”
我把玩著U盤冷笑。
視頻是下架了,可不代表徹底消失。
這場遊戲從我被救出小黑屋就已經開始了。
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景蓁。
而這個視頻隻是個開始。
那個視頻其實很簡短。
對我來說,還有點S敵一千,自損八百。
裡面短短半分鍾,卻是狹小空間裡兩個女孩赤身裸露,眼神迷離蜷縮在角落。
其中一個主人公是周莎,而另一個是我。
我們其實早就認識。
比周庭宴早。
我被爸爸拍攝到麻木時,家中忽然多了位少女。
她被關在另一個房間。
整日在攝像頭下度過,就算後來逃出去。
那段歷史也在她心裡磨滅不掉。
酒店外,周莎等待已久。
她摘下墨鏡冷眼望向我,“談談?”
我沒有拒絕。
視頻再次出現在她手機裡,假裝沉穩的臉龐多了幾分松動。
她面帶慍怒。
“景蓁,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曾經你答應過我,讓這些視頻徹底消失。”
“你忘了嗎!”
我平靜看著她猙獰的面目,慢慢悠掀開袖子。
一條條醜陋可憎的刀疤出現。
“我該叫你周莎還是何莎呢?”
“畢竟你能改名字多虧了我,這每一條傷疤還需要我跟你解釋嗎?”
周莎頓住。
手無處安放搭在桌上,眼中夾雜著愧疚與不甘的情緒。
我想她大抵是忘了。
忘了三年前,她被困在小黑屋裡淪為他人的玩偶。
忘了是我難得大發慈悲,卻換來成為她的替S鬼。
她成功跑了。
而我的生活從晚上的偷拍。
變成白天的鞭挞,加上晚上肆無忌憚的辱罵拍攝。
“她是不會幫你報警的,她走了,那這些活就換作你來,身處地獄還想著幫助別人,愚蠢。”
那時候,我堅信她會為我報警。
終有一天她會帶人來救我。
我等啊等。
從滿懷希望,到漸漸擔憂,麻木與絕望。
一想到這,我放在桌下到手還是忍不住發抖,眼眸充紅瞪著她。
“你知道嗎?隻要後面的日子你來過,哪怕是沒有把我救走,我也不會變成這樣。”
“可你……沒有,你騙了我!”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人跟我一起經歷噩夢,原來你還記得,
視頻隻是一個開始。”
周莎早已經淚流滿面。
半垂著臉。
“對不起,我實在是太害怕了,我怕視頻公布後沒有人能理解我,我怕爸爸媽媽不要我。”
“可我真的不能沒有庭宴。”
她跪在地上,搖晃著我的手臂。
正如三年前那般懇求:
“景蓁,我跟你道歉,求你把庭宴哥哥讓給我。”
“是他救了我,就算隻能當他妹妹,我也願意,可你能不能把他還給我。”
我自嘲冷哼。
猛地將她到手給甩開。
曾經周庭宴也是我漆黑生活的一束光。
可不知什麼時候。
他變了。
變得不再屬於我了。
我俯身開口:
“人我不要了,但是三年前的事情也是該有個了斷。”
“小黑屋裡好像還有一具屍骨,你說,我現在讓人去找一找會怎麼樣?”
周莎瞳孔驟然放大。
“你敢!”
“那個秘密要是你敢說,我就把你供出來,我們誰都不要好過。”
面對她的威脅。
我不屑大笑。
看向遠方踏進醫院的周庭宴,嘴角扯出一抹笑。
“你猜,他知道秘密後是選擇你呢?”
“還是選擇自身名譽。”
破舊房屋的鑰匙被我放在桌上,
周莎沉思了片刻。
惡狠狠盯著我。
最後還是將鑰匙給拿走了。
“景蓁,你這個流淌著那個惡魔的血的人,這一輩子都休想掙脫他。”
“而我馬上就要踏上幸福正常生活。”
我笑意不達眼底,靜靜地看著她瘋癲朝著外圍跑去。
“跑吧,馬上這些事情就要藏不住了。”
我看著醫院門口。
“周庭宴,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醫院裡,周庭宴手心顫抖握住病例單。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
“三年前,最近病情復發,如果病情加重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醫生頭也不抬的解釋。
那刻,周庭宴覺得心底某一處漏了一拍。
握緊病例單的手頓住。
他發現了。
我塵封三年前的秘密。
之前周庭宴了解到隻不過是我灰色生活的冰山一角。
待人離開後。
我從後門走了出來。
“顧嘉,你說我把傷疤揭開到底值不值得呢?”
“隻要你開心,那就值得。”
顧嘉當了我數十年的心理醫生。
這是我第一次認真看他。
是啊。
三年了,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開不開心。
雖然有些矯情,可三年隻要有人用心待我,哪怕是虛情假意。
我也會像隻狗一樣對他忠誠。
眼角佔滿淚水,
我毫不猶豫將眼淚向上擦拭。
“時機到了,我該去做下一步。”
顧嘉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沒有說出。
將抽屜封鎖的文件袋遞了過去。
“這裡有你想要一擊必勝的證據,去吧。”
“那段過往是時候該跟它道別了。”
我錯愕看向他,手頓了片刻才接過文件袋。
“好。”
趕到小黑屋時,裡面已經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你當初為什麼不說這裡還有人,不然我……就可以都救下來。”
“周庭宴,你愛上了她!”
望著半垂跪在地上的人,
周莎眼底悲傷被臉上崩潰給掩蓋。
拿出一張張信封丟在地上怒吼:
“如果不是你,我當年才不會被他們綁架,也不會被她爸爸關在小黑屋,父債子還,就算當年我懦弱沒有將此事告訴你,但也不是我的錯。”
“你說過要帶我遠走高飛,可你騙了我,你說要為我報仇,可你卻愛上了仇人的女兒。”
“我沒錯,錯的是你,是她!”
周庭宴半蹲在地上,眼眶猩紅無力捶打著地面。
我握緊門鎖的手久久摁不下去。
再麻木的人。
在此刻,心中也仿佛千刀萬剐。
原來我以為的救贖,是下一場深淵的開端。
隻不過在這場報復中,施暴者產生憐憫的愛意。
我猛地推開門。
將手上的證據丟在地上。
“周庭宴,你不是想知道阻礙你和周莎在一起的奶奶是怎麼S掉的嗎?”
“是她,她跟我一樣,是個沒有感情,自私自利的病人。”
一張張照片血淋淋出現。
背後還帶著幾份病情說明。
這是周莎找顧嘉看病的病例證明。
周庭宴不可置信一遍遍翻閱,望向她的眼中多了幾分不解與憤怒。
“為什麼?”
“明明你已經放下了,答應了我,以後隻做兄妹。”
事已至此,周莎見瞞不住。
蹲下身拾起照片,平靜講述著每張照片。
“周庭宴,
為什麼我能恨所有人,但唯獨恨不了你呢?”
周莎垂眸輕笑。
“我是真心想要讓舊事過去,可你奶奶卻抓著這件事不放,我都已經不奢望能跟你在一起,隻是做你的妹妹,但你奶奶還是要日日詆毀,辱罵我。”
“所以我S了她。”
她淡淡地將話給說出口。
仿佛場面還歷歷在目。
不等周庭宴開口,她又轉頭看向我。
“景蓁,當年是我不對,可我也沒辦法,我有病。”
“你知道兩個小人打架是什麼感受嗎?我不欠你,父債子還,就算你再怎麼不想認那個惡魔,但也無法避免這個事實。”
“我恨你搶走了庭宴,
恨你經歷了那些卻像個沒事人,而我失去了一切,還變成不人不鬼的神經病。”
我輕搖了搖頭。
將另一份病例遞了過去。
“周莎,我比你還要早,自我欺虐的反社會人格在十年前被檢查出。”
“你說的小人,我在十年前就看見了,你的遭遇,我在十年前媽媽去世就開始了,而當初救你,是在我病情發作時,還對世界抱有一次希望的時候。”
我平靜說出這一切。
可紙張底下隱隱發抖的指尖卻掩蓋不住。
再次說出這些的觸動。
這麼多年了。
我還是無法離開那層陰霾。
“有一句話你說的對,隻要我身上流淌著他的血,那我就永遠是惡魔的孩子。
”
“所以我做了跟你一樣的事情,我S了他。”
“在他變本加厲,想要讓我陪人。想將我最後一塊遮羞布丟掉的時候。”
周庭宴愣住了。
他眼神錯愕,支支吾吾道:
“當年不是我……”
“不是的,早在你出現的時候,我就S了他,你的那一刀隻不過是在S人屍體上的凌遲。”
他算計了我,我也算計了他。
可笑的是。
我以為這場算計不會有被發現的一天。
以為那束光就是照在我身上。
那天後,周庭宴放了一把火將屋子給燒了。
周莎病情再次發作,
被送進了醫院。
因為這件事顧嘉受到了牽連。
“顧嘉,因為我,你丟失了做醫生的資格。”
“你覺得值得嗎?”
顧嘉點了點頭。
“值得,以後我隻治療你這一位病人。”
我看著網上消失的無影無蹤的視頻。
心中明白。曾經真的過去了。
而我,可以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再次見到周庭宴是一年後的慈善晚會。
他老了許多。
滿頭白發。
在慈善晚會上一擲千金,給資助患有反社會人格治療所捐贈了一千萬。
當晚,他問了許多人找到了我。
“景蓁,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
“我……對不起你,以後不會再有人提起當年。”
我面無表情盯著他。
指著新聞報紙上對他捐贈贊美的報道。
心中冷笑。
“捐贈,道歉。”
“你不會以為做這些就能洗清所有的一切,如果你真的想跟我道歉,不是假惺惺做這些無用功,而是自覺滾出我的世界。”
“你的每一次出現,都是在提醒我當年的事。”
聞言,他沉默了許久。
最後留下一句“我知道了”周庭宴轉身離開了。
顧嘉眼神擔憂望向我。
“他道歉了,
你接下來的計劃要停止嗎?”
“不。”
我堅定看向窗外。
所有人都以為,那場大火將一切都給燒光。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
大火燒掉的是他們的內疚。
不久後,一份匿名舉報在捐款到賬那刻遞交法院。
周庭宴沒有反駁。
平靜接受。
舉報內容為:他涉嫌經營不良直播平臺,傳播女性的私密視頻,未能加以管控,踩著紅線進行賺錢。
證據確鑿。
他被判刑,富豪淪為階下囚。
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大抵是那場大火裡,他那雙震驚崩潰的眼眸。
可我不想深究了。
我站在花叢中。
顧嘉捧著一束花單膝下跪。
“景蓁,給我一次機會,能讓你再次對世界產生希望的機會,好嗎?”
我笑著點了點頭。
放過曾經的我。也算是一種救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