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雪紛飛,兒子小臉凍的通紅,兩隻手長滿了凍瘡。
他氣急,拉起團團,粗暴撲掉了他身上的雪。
“你媽人呢?大冷天讓你一個人在外面受凍,她跑哪享福去了?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負責的母親!”
團團對這個父親毫無印象,怯生生答道:
“我媽媽不在了...叔叔你買菜嗎?我可以給你便宜。”
陸瑾安沉浸在憤怒裡,沒聽出兒子話裡的深意,當場氣笑。
“怎麼,她是還沒消氣所以故意折磨我兒子是嗎?”
“既然這樣,你也別認她這個媽了!跟我走,爸爸帶你回家!”
團團拼命將人甩開。
“我不認識你,不許你說我媽媽!再動我報警了!”
陸瑾安氣得失控怒吼:
“我是你老子!你親爸!”
“許苒就是這麼教你的?教你六親不認嗎?她還要跟我置氣到什麼時候?是不是要等她S了才算完!”
我靈魂飄蕩在一邊,想將兒子推開,伸出的手卻直直穿過了兒子的軀體。
臉上不由浮現苦笑。
陸瑾安,我不是在跟你賭氣。
我隻是...S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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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被眼前男人嚇得當場痛哭。
陸瑾安卻怒火難消,越罵越起勁。
“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連一百塊都不值吧!今天零下八度,你就穿這個出門!
”
“許苒是怎麼教孩子的,她都這麼對你了,你竟然還維護她?”
團團伸出凍到發顫的手想擦眼淚。
卻被陸瑾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袖子粗暴翻了上去。
“你手上怎麼全是凍瘡?許苒S哪去了!”
“當初離婚她拼了命也要搶你的撫養權,結果就把你養成這樣?她還有什麼用?不如S了算了!”
我靈魂飄蕩在他們周圍,急切地解釋。
我不是不想照顧團團,隻是無能為力。
團團身上的衣服已經是他最厚的一件了,還是劉阿姨兒子去年穿剩下的。
可我喊破了喉嚨,他們也聽不到我的話。
陸瑾安蹲下身子,
將羽絨服蓋在兒子肩上,耐心地跟他解釋自己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團團過了好半晌才接受這個消息。
“那團團有爸爸了,是不是不用在外面了?”
陸瑾安重重點頭,拉著兒子就要走。
劉阿姨忙完生意,轉頭一看,急忙衝上來阻攔。
“你誰啊?光天化日想拐孩子是吧?”
“放手,不然我報警了!”
“來人啊!有人販子要搶孩子了!”
陸瑾安臉色陰沉。
“這是我兒子!”
劉阿姨氣得雙手叉腰。
“我說呢,你就是那個出軌還拋妻棄子的畜生啊!你還有臉來!
”
“團團不要你,你給我滾!!”
她想搶走團團,卻被陸瑾安一米八的個頭擋得嚴嚴實實。
“許苒就是這麼說我的?”
“她把我兒子照顧成這樣,我要回孩子天經地義!”
“看警察來了是幫你這個外人還是幫我這個親爹!”
劉阿姨聽他這麼說我,頓時火冒三丈。
“苒苒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那你讓她滾出來跟我對峙!我倒要問問她還有什麼臉見我!我兒子十個指頭全是凍傷,她也配當個母親!”
“苒苒她不是不管,隻是人已經——”
話沒說完,
陸瑾安已經抱著團團快步離開。
“隻是人已經S了...”
劉阿姨望著他的背影長嘆口氣。
“苒苒,阿姨就隻能幫你到這了,或許這就是命吧...”
她漸漸紅了眼眶,淚水不爭氣地掉了又掉。
我慌張地想給她擦眼淚。
手指穿過她的臉頰,隻剩下自嘲地笑。
我怎麼又忘了,自己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我沒資格怪她。
能幫我照顧團團八年,她已經仁至義盡了。
也許劉阿姨說的對,這就是命。
團團沒了我,如今被陸瑾安帶走,或許也不是壞事。
至少,他不會再受苦了...
隻是陸瑾安家裡那人...
陸瑾安帶著團團上了車,
車廂裡開著空調,比起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兩個世界。
團團新奇地看著眼前一切,他從出生起還從未見過車裡面長什麼樣。
我自責又懊悔,第一次覺得自己不該搶奪團團的撫養權。
我太自私了。
陸瑾安坐在主駕上,抬手從懷裡取出煙。
香煙遞到唇邊,他卻沒入口,隻是放到鼻尖聞了聞,又放回了煙盒。
我不由有些詫異。
當年我懷孕,鬧著要他戒煙,他怎麼都不肯。
如今八年過去,他也變了不少。
果然,真愛才能讓人打破原則。
車一路開進小區。
別墅裡燈火通明。
剛進門,穿著睡裙的蘇瑤就迫不及待迎了上來。
“老公你回來啦,圓圓剛才還打賭說爸爸今天要加班呢。
”
聽到圓圓二字,我心頭頓時酸澀。
這是我們還沒離婚時,共同給二胎取的小名。
一個團團,一個圓圓,寓意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如今卻給了他跟蘇瑤的女兒。
曾經一身土氣的小姑娘已經被他養的落落大方,讓我幾乎認不出。
隻是等她視線落在團團身上,笑容卻僵住了。
“這是?”
“老公,你把誰家孩子帶回來了?”
望著團團跟我八分相似的眉眼,蘇瑤明顯不安。
“不會是苒苒姐的...”
“是。”
“去買菜意外撞見他,孩子穿的太薄,
我一氣之下就帶回家了,你別生氣。”
蘇瑤眼底的嫉妒一閃而過,再抬眼,已經換回了往日的溫柔。
“怎麼會,瞧你說的,你兒子就是我兒子。”
“隻是苒苒姐當初拼命都要帶走孩子,你現在沒通知她就把孩子領回家了,我怕她跟你鬧...”
一提起我,陸瑾安頓時來了火氣。
“鬧?她也要有這個臉!”
“團團都被她管成什麼樣了?我要是不帶人回來,我看他都活不過今年冬天!”
團團掙扎著從他身後跑出來。
“我媽媽才不是那樣的,不許你們說她!”
我眼眶一熱。
話音未落,
團團忽然失控地往一邊倒去。
我急切地想護住孩子,但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陸瑾安將團團拉進懷裡,伸手摸了摸他額頭。
“壞了,團團發燒了,你們吃飯,不用等我,我帶孩子去醫院看看!”
他起身就要出門,還不忘再拿一件羽絨服將團團裹住。
蘇瑤拉住了他。
“不用這麼麻煩,家裡有孩子用的退燒藥,之前圓圓喝過,挺管用的。”
“謝謝,還是你周到,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蘇瑤幾乎是咬著牙開口:
“應該的,誰讓我們是一家人呢。”
“隻是苒苒姐那邊要是發現孩子不見——”
“別跟我提她,
許苒最好是S在外面,不然我跟她沒完!”
我知道蘇瑤再三提及我,隻是不想留下團團,也想讓我在陸瑾安心中的形象更差一些。
但這次她真的多慮了,如今的我,什麼都做不了。
團團喝過藥,一會就退燒了。
我飄在床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自責愧疚的情緒徹底將我淹沒。
沒等我松口氣,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眼前是一張跟陸瑾安六分像的臉。
圓圓穿著粉色的公主裙,蹦蹦跳跳湊近床邊。
團團也在這時睜開了眼。
不等他開口,小姑娘抬手就抽了團團一掌。
“你就是爸爸在外面生的野種?身上這麼臭,你幾年沒洗澡了!誰讓你睡我房間的!”
她拿著拖鞋奮力拍打團團的後背。
“滾出去!你個醜八怪,滾出去!”
團團虛弱地幾乎無法開口:
“我不是野種...”
“爸爸說我是他的兒子,阿姨說這個房間沒人用...”
小姑娘兩手叉腰,高高在上。
“誰說沒人用了?這是我給娃娃留的房間!”
圓圓掀開被子,另一側的枕頭上靜靜躺著一個可愛的娃娃。
團團登時紅了眼眶。
“對不起,我不住這裡了,我現在就走。”
他剛撐起身子,就被女孩用力推了一把。
就這樣頭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團團摔跤沒哭,被人罵野種沒哭。
可當他摸到脖子上項鏈不見時,卻崩潰地紅了眼。
“我的項鏈呢?你還給我!”
圓圓晃著手裡的鏈條,直接丟向窗外。
“什麼垃圾東西,我才看不上呢!想要就爬著去撿呀!”
“你媽媽是賤人,你就是賤人生的野種,一家子都不要臉!去S吧!”
團團可以忍受所有委屈,唯獨不能忍受有人罵自己的媽媽。
而那條被丟掉的項鏈裡,裝著的是我的骨灰。
他身上驟然爆發力氣,把圓圓按在地上打了一巴掌。
我衝上去焦急地喊:
“團團不要動手,不然你會被趕出去的,就再也沒有家了!”
“媽媽沒關系,
媽媽已經S了,怎麼樣都沒關系!”
但他聽不到我的聲音,小臉已然被憤怒充斥。
巴掌聲響起同時,臥室門打開了。
陸瑾安被眼前一幕氣的發瘋,衝上去一腳踹飛了兒子。
“你幹什麼!圓圓是你妹妹,誰讓你欺負她!”
“許苒平常就是這麼教你的?”
團團感冒本就虛弱,此刻後背重重磕在牆上,小臉頓時疼的扭曲。
“媽媽沒有教過我,是她先動手的!她搶走了我媽媽的遺物!”
小小的孩子還不知道什麼叫骨灰,劉阿姨隻告訴他這是我留下唯一的東西。
陸瑾安瞬間氣笑。
“遺物?還活著就說自己東西叫遺物?
許苒也知道自己該S?”
“上梁不正下梁歪,難怪把你養成廢物!”
圓圓眼珠子一轉,捂著臉哭的更大聲。
“爸爸,我是不是要毀容了,我臉好疼...”
陸瑾安聽完就快步下樓。
再出現時,手上已經多了一條項鏈。
“就是為了這個?”
“現在我就告訴你,我家不允許出現許苒的任何東西!”
團團大喊:
“不要!!”
可已經來不及了。
項鏈被他重重砸向牆壁,吊墜瞬間碎裂,裡面骨灰紛紛灑灑。
“那是我媽媽.
..她已經S了,為什麼,為什麼連她最後的東西你都要搶走!”
“我不要爸爸了,我討厭爸爸!”
陸瑾安當場愣住,臉色慘白。
蘇瑤這時候進門,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團團,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自己媽媽呢?”
“她沒照顧好你,我們不會怪她的,可也不能騙人說自己S了呀,這不是存心讓爸爸難過嗎?”
陸瑾安方才有多悲痛,此刻被欺騙就有多憤怒。
他瘋了一樣砸碎房內所有東西。
“許苒這種人怎麼不直接S了算了!”
“竟然能想出這種玩笑,還教孩子騙我,我當初怎麼就瞎眼看上她!”
“八年前騙我一次不夠,
現在還要騙我第二次,簡直無藥可救!”
空氣瞬間凝滯。
窗外大雪紛飛。
屋內落針可聞。
我絕望地閉上眼。
八年了,沒想到陸瑾安還在怨我。
我剛懷上團團時,還沒過完蜜月期。
我們和所有熱戀中的小情侶一樣,恨不能一起攜手走遍世界每個角落。
那時候陸瑾安很愛我,我說往東他不往西。
我說去米蘭,他就立刻退了巴黎的機票。
婚禮過去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