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不容易逃離回到家,卻發現大門密碼換成了別人的生日。
從不送我花的他,520當天送我花,旁邊卻有人說收到了他空運送的珍貴玫瑰。
我呼出一口氣,拿出電話:
“李老板,您不是一直想收我的潛水機構嗎?我決定出國了,下周來籤合同吧。”
1
“行行行!錢就按咱們之前商量的來,我馬上讓人擬合同!”
掛斷電話,我推開門,正撞見徐凱也站在玄關。
他沒聽見我的通話內容,隻是有些疑惑:
“我聽到動靜,趕緊過來給你開門,沒想到你竟然知道密碼?”
其實這密碼並不難猜。
畢竟家裡日歷和徐凱也的手機,都對這個日期做了重點標注。
重要到,我們用了四年的紀念日密碼都能被替換。
徐凱也沒等我回答,像初戀時的毛頭小子一樣,忍不住說道:
“你別看然然一副聰明伶俐的樣子,其實她可迷糊了,來了好幾次都沒記住密碼,我就換成了她的生日。”
“反正你記性好,換了也沒關系。”
要是以前,我早就像個潑婦一樣和他吵起來了。
不理解為什麼一個普通合作伙伴的女兒會頻繁出入我們家。
但這次,我懶得再理會。
隻是淡淡應了一聲,一瘸一拐地走向沙發。
徐凱也這才從“然然”長、“然然”短的話題中注意到我:
“下午那條鯊魚也沒那麼兇吧?
你不是金牌潛水員嗎,怎麼還會受傷?”
我拿出包裡的噴霧,別扭地扭著身子上藥:
“不小心。”
不小心就差點丟了命。
下午為了躲避那條被徐凱也激怒的鯊魚,我硬生生撞上了礁石。
整條腿大面積挫傷,甚至露出了骨頭。
醫生說,就算養好了,這醜陋的疤痕也會伴隨我一生。
甚至以後都無法再深度潛水。
見我臉色不好,徐凱也嘖了一聲,搶過我手裡的藥罐,蹲下身幫我。
看到腳踝的腫脹,還順勢按摩了一陣。
我舒服地眯起了眼,不禁奇怪: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了?”
畢竟徐凱也向來養尊處優,更別說這種伺候人的活了。
他得意地笑了笑:
“然然不是鋼琴家嗎?她每天練琴手會疼,我就去學了。”
“怎麼樣,還不錯吧。”
他話音未落,我就立刻把腿縮了回來。
恍惚了一瞬的腦子也立刻清醒過來。
交往的四年裡,我舍不得讓徐凱也做一點勞累的事。
即便我每天腰酸背痛,嚴重時需要去醫院治療,也沒見他提過要為我去學什麼。
如今我終於忍不住問道:
“到底誰才是你女朋友?”
徐凱也臉色驟變,猛地站起將藥瓶扔在地上:
“趙瑜你到底什麼意思?一回來就板著個臉給我看,想著哄哄你,結果你整這出。”
“不就是下午為了然然逗了你一下嗎,
有必要這麼小心眼?”
他氣衝衝地進了書房,摔上了門。
晚上睡覺時他還沒出來,我也懶得去解釋。
去客廳拿交接店面相關資料時路過書房,聽到裡面傳來了遊戲聲。
因為是外放,可以清晰聽見對面顧然的聲音,以及徐凱也寵溺地喊著“老婆別怕”。
以往吵架都是我先低頭,這次我不想再犯賤了。
2
轉讓有很多手續要辦,等我第二天到店裡已經是中午。
門口的沙灘上圍了一群人。
一打聽才知道,旁邊的度假村爬進了一條蛇,差點咬傷客人。
那客人的男伴一怒之下包下了整個度假村,勢必要酒店方將隱患徹底清除。
而那個男伴就是徐凱也。
徐凱也很少來店裡,
店員也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於是不避諱地跟我八卦起來。
“聽說那蛇離那女的還有好幾米遠呢,就給她男朋友心疼得不行。”
“把整個度假村清場檢查,就為了確保她的安全,媽呀,這得花多少錢,多少愛啊,羨慕!”
我的手不由自主捏緊。
等反應過來時,指甲已經摳進了手心。
下午人最多的時候,徐凱也突然捧著一堆玫瑰花走進店裡。
“520快樂。”
周圍都是羨慕的目光,但我一點也沒有驚喜的感覺,隻是皺了皺眉。
以往過節,我也曾期待過他制造些浪漫的儀式感。
可徐凱也隻覺得我煩:
“你能不能懂事點,
我每天忙得要S,哪有功夫關注這種人造節日。”
“喜歡花你不會自己買?我親自買它就成金子了?”
自那以後我便再沒提過這些。
見我不接,徐凱也有些拉不下臉,以為我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生氣。
剛想說什麼,顧然來了。
她穿著白色長裙,戴著草帽,分明是最普通的海邊穿搭,氣質卻無人能及。
女人走到徐凱也身旁,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直到我們四目相對,她才裝作剛才看見我似的收回。
“呀這不是趙瑜姐姐嗎?一直聽老公……凱哥說你開了家潛水小店,竟然就在這。”
說著,她眼珠子一轉又盯上那些玫瑰,責怪道:
“凱哥你要送花給姐姐早跟我說嘛,
畢竟你給我空運了99999朵珍品玫瑰,雖然舍不得但分一點給姐姐我還是願意的。”
“何必拿這些被服務員碰壞的殘次品來呢,姐姐知道該多傷心呀,等我下,我現在就去拿。”
偏偏徐凱也還拉住了顧然,告訴她不用太懂事:
“你趙瑜姐姐過得糙不在意這些,況且那99999朵是送你的,有寓意的,不能隨便送人。”
顧然小臉一紅,輕輕“嗯”了一聲。
原先瞧熱鬧的人一下就聽出了其中的門道,看我的眼神也從羨慕變成了同情。
可惜,我沒空看他們演大戲。
我正跟國外潛水館商量工作的事情。
徐凱也見我低著頭玩手機一點反應也沒有,竟沒由來地胸口有些悶。
畢竟以前隻要他站在我面前,我的眼睛永遠是盯著他的。
“你在跟誰聊天,給我看看。”
他伸手要搶手機,我煩躁躲開: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你還有事嗎?沒事可以離開了嗎?”
我從來沒用這種態度對過徐凱也,他也再沒耐心,摔了手上的花:
“趙瑜我給你臉了是吧。”
“有事,我當然有事!然然之前就說想學潛水了,交給別人我不放心,你親自帶她吧。”
我冷漠拒絕:
“我腿受傷了帶不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安排別的教練。”
“不行,就得你來。”
徐凱也甩了甩手上花朵殘汁,
冷笑:
“你也知道這一片都是徐家地皮,如果明天在碼頭沒看見你,這機構我看你也不用開了。”
說完,他便摟著顧然離開。
3
當晚徐凱也直接沒回家,我知道他說一不二的性格,也徹底放棄了跟他再溝通的想法。
隔天直接拖著殘腿去了碼頭。
等了整整三個小時,兩人才姍姍來遲。
顧然特意穿著一套性感火辣的紅色比基尼,面上卻一副忸怩不自信的樣子:
“都怪我平常貪吃懶得動,肚子上都是肉肉,皮膚也是慘白慘白的,一點也不好看。真羨慕趙瑜姐姐這種,黝黑健康的樣子。”
徐凱也寵溺地笑了聲:
“說什麼呢趙瑜渾身肌肉,哪有你這麼有女人味,
不要減肥,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討厭,你就是會說好話哄我~”
我裝作沒聽見他們的打情罵俏,專注地給兩人檢查潛水設備。
顧然不滿意我的反應。
在帶氧氣瓶的時候,故意扯了扯胸前的布料,露出幾個靡豔的吻痕。
又立馬遮住,欲蓋彌彰地解釋:
“趙瑜姐姐你可千萬不要誤會,這,這就是蚊子咬的包,昨晚,昨晚我身體不舒服,凱哥在我房裡照顧了我一晚上,但我們真的什麼都沒做,你別生氣。”
徐凱也聽不得顧然這麼小心愧疚的語氣,即便我根本一句話沒說,也惹得他對我極度不快:
“你這麼咄咄逼人做什麼?昨晚不回去是我自己的意思,你……”
“真蚊子真該S。
”
我直接打斷了男人的話,非常體貼地接話道:
“顧小姐皮膚嬌嫩,被咬了那麼多口我看著都心疼,更別說她還生病了。”
“還好凱也你在,生病了有朋友在身邊總歸安心些。”
徐凱一肚子的話卡在喉嚨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總想要我大度一些,可當我真的如他所願後,他又莫名煩悶了起來。
眼見他還要說什麼,我指了指顧然:
“她要自己下水了,你不擔心?”
聞言,男人立刻轉身跟了上去,焦急緊張道:
“慢些慢些,你第一次下水,可別受傷了。”
正式下了水,顧然就像長在了徐凱身上一樣,
一點不願撒手。
任憑我怎麼扯著嗓子指導,她也全然當聽不見。
“啊,好害怕呀凱哥,你不要松開我嗚嗚嗚。”
“凱哥這浪也太大了,我真的不行,啊啊啊啊!”
偏偏徐凱也一改以往的厭蠢病,溫柔哄著:
“沒事的你害怕我們就慢慢來,實在不行我就帶著你遊。”
說完他就給開船的師傅打了個手勢,船突然調轉方向朝著深海處開。
遠遠的,我看見海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眯眼一看,整個海面竟全是夢幻的熒光色,其中還有不少海豚在中間跳躍。
顧然驚訝:
“天哪,太美了!這是什麼啊!”
徐凱笑了笑:
“之前不是沒看成熒光海覺得可惜,
就借著學潛水的借口給你個驚喜。”
兩人趁著感動勁兒又甜甜蜜蜜了好一會。
正巧此時李老板打來電話,說是提前到了S市。
合同沒問題,我便跟他約了時間提前籤約。
話音剛落,我身後傳來徐凱警惕的聲音:
“你跟哪個男人約呢?”
瞧著他跟顧然浪漫完準備上船,我掛掉了電話,坦然撒謊:
“我爸。”
以前感情好的時候我總想帶徐凱見家長,但他都轉移了話題,這次果然也是。
我們默契地沒再說什麼,直到一陣巨浪向我們撲來。
4
狂風裹挾著突如其來的黑雲,瞬間將我們的船掀翻。
若是平時,我根本不會如此慌亂,
可此刻我的腿受了傷,完全使不上力。
傷口沾上海水,鑽心的疼痛讓我身體不斷下沉。
這時,我聽到了徐凱的聲音。
“趙瑜,趙瑜你在哪裡!”
我努力探出頭,與他的目光交匯,他的眼中瞬間閃過光芒,拼命朝我遊來。
然而,半路上,套著遊泳圈的顧然朝他呼救。
“凱哥,我好害怕,救救我!”
徐凱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顧然遊去。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終究還是沉入了海底……
再次醒來時,我已身處醫院,身邊守著的竟是隻有幾面之緣的李老板。
他長嘆一口氣,告訴我孩子沒了,還說可以等我緩過這陣再處理賣店的事。
我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認命地閉上了眼。
這孩子如此頑強,躲過了鯊魚的追擊,卻終究沒能逃過不靠譜的父母。
我不好意思再麻煩李老板,婉拒了他的好意,當晚便籤了合同,買了機票出國。
第二天,徐凱拎著雞湯和鮮花來到醫院,卻得知我已出院。
他趕到店裡時,門店接待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打量著他手中的鮮花問道:
“這位先生,你確定這花是送給我們老板的?”
徐凱覺得莫名其妙:
“當然,我是你們老板的男朋友,你竟然不認識我?”
接待是今天剛來上班的,打完電話確認老板馬上到後,立刻鑽到人群裡和其他員工八卦去了。
徐凱平時根本不關心我店裡的事,
所以根本沒注意到員工都換了人。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辦公室,忍著煩躁等了將近半小時,終於聽到了開門聲。
他舉著花迎上去,卻看到一張中年發福的臉。
徐凱皺眉:
“你是誰?”
李老板一臉茫然:
“我還想問你呢,你又是誰?”
……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我終於抵達了大洋彼岸的另一個國家。
剛出境,就看到了焦急等在門口的父母。
兩年未見,他們似乎又蒼老了許多。
當初為了徐凱,我離開他們搬去了S市,說好一年回去看他們幾趟,卻總因工作上的事耽擱。
想到這裡,這段時間積攢的委屈瞬間爆發,
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向來報喜不報憂,父母隻當我是想家了,一個勁地安慰我。
直到看到我七八個大箱子,才知道我和徐凱分手了。
爸爸沒忍住笑出了聲,媽媽打了他一拳,他才收斂。
“那瑜瑜,你的店……”
“已經賣了,今後我就呆在你們身邊,不回國了。”
這下不僅是爸爸,連媽媽也笑開了懷:
“好好好,回來最好,今後想重新開潛水機構就在家附近再開一個,不想的話就安心呆在家裡,媽媽養你!”
他們默契地沒有問我分手的原因,隻是摸著我的臉,慈愛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此時此刻,我才相信,也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個失去的孩子,這段痛苦的感情,讓我更加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愛,什麼是家人。
剛回到家,我就接到了李老板的電話。
以為是合同出了問題,沒想到剛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哭訴起來。
5
原來是徐凱不相信我轉店,回家看到空蕩蕩的衣櫥後更是氣憤不已。
他返回機構,直接派人將李老板和他帶來的員工全趕了出去。
他大刀闊斧地坐在辦公室裡,誰的面子也不給,隻說要見我。
碰巧那時我在飛機上,李老板聯系不上我,就有人讓他找顧然。
可向來對顧然溫柔體貼的徐凱這次卻像變了個人,直接將人趕了出去。
任由美人委屈落淚,他也毫不在意。
最終李老板實在沒辦法,託朋友找到了徐凱的父親,
老爺子將白紙黑字的轉讓合同書扔在徐凱臉上,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才結束了這場鬧劇。
李老板說起那巴掌時,興奮勁我隔著太平洋都能感受到。
但我卻心如止水,沒有報復的快感,也沒有因為徐凱的一點點在乎而開心,隻是像聽了一個陌生人的八卦。
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成為真正的陌生人。
他會重新準備驚喜把顧然哄回來,而我也會開始新的生活。
我並沒有把這通電話放在心上,確定李老板那裡一切順利後,我便忙著去面試潛水教練。
因為經驗豐富,再加上自己多年來琢磨的教學技巧,新機構的老板很看好我,讓我下周就來入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