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和女主角的CP粉攻佔了我這個素人女友的微博評論區：
「快把老周讓給更合適的人吧。」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大姐你真的很多餘。」
「再不分，我們就罵到你分。」
我氣得想注銷賬號。
周延川笑話我小題大做，「他們隻是沒有出戲。」
後來，新劇的每一場宣傳活動上，周延川和女主角都會對視落淚。
主持人問及感想，女主角哭著說：「人生的出場順序真的好重要哇。」
周延川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當晚我就提了分手。
周延川皺著眉頭跟我解釋，「她隻是沒有出戲。」
「嗯。」
「我又沒出軌。
」
「好。」
他不解，「那為什麼還要分手？」
我笑了，「周延川，我隻是突然覺得好沒意思，沒意思透了。」
1
周延川像是沒聽清我的話。
沉默片刻後，淡淡道：「我要聽真實的原因。」
我聳聳肩，「這就是。」
他盯著我的眼睛，自以為看穿了我的心思。
「恩恩，無非是因為白天的事，你又開始疑神疑鬼，是嗎？」
周延川在「又」字上加重讀音。
確實，我以往因為缺乏安全感，經常患得患失。
尤其近兩年，周延川的事業正值上升期。
一進組就不回消息不接電話。
在哪兒取景，和誰搭檔，他從不告訴我。
很多時候，我都是靠刷微博，
從狗仔拍的路透裡得知周延川的近況。
在那些視頻裡，摟，抱，親，都是家常便飯。
我經常看著看著，不受控制地腦補他和別人親密的樣子，然後就失眠了。
或許是我太小心眼了吧。
有幾次我按捺不住，打過去電話，都被周延川冷冷掛斷。
下次見面，他總是第一時間批評我：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要入戲，要完全沉浸在劇本裡，不能被外界的人和事打擾。
「作為專業演員的女朋友，你必須理解我，支持我，而不是添亂，懂嗎？」
2
我已經盡可能不添亂了。
唯獨有一次，三個多月沒見，我實在太想周延川。
我提前打聽好了時間安排，確定那天他不上戲才去探班的。
為了帶他最愛吃的糕點，
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
結果趕上下大雨。
劇組臨時把一場雨天的重頭戲挪到了那天。
因為我的亂入，周延川的吻戲一直進不了狀態，NG了好幾次。
他待人一向妥帖周全，脾氣極好。
擔心給大家添麻煩，不住致歉。
唯獨把怒氣撒到我身上。
還摔了我買的糕點。
「黎恩，誰讓你來的？拿上你的破東西，走！」
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周延川，你混蛋，你就會兇我！
「見你們在忙，我立刻就來休息室裡等了，到底哪裡礙著你了？
「我不想跟你談了！分手！」
聽到「分手」兩個字，周延川停滯兩秒。
他攥著拳，斂住滿腔怒氣。
把我摁在椅子上親，
邊親邊啃，兇得不得了。
「吵架歸吵架，以後還敢不敢亂提分手了？」
今天，周延川想故技重施。
我後退一步。
讓他撲了個空。
周延川捏了捏眉心，耐著性子繼續解釋：「唐晚是新人，年紀小，一時半會兒出不了戲而已，有錯嗎？
「都是同事，同事哭了我安慰一下，有錯嗎？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猜忌我，搞得我像個渣男一樣，我精神壓力很大的……」
他喋喋不休。
我一句沒聽。
腦子裡回想著白天的直播。
周延川和唐晚久久對視後，兩個人都哭成了淚人。
我不明白。
劇裡，男女主的結局幸福美滿。
劇外，收視一路飆升，
獲得好評無數。
他們到底在哭什麼呢？
周延川下意識想幫唐晚擦眼淚，手抬到半空覺得不妥，改成了摸摸頭。
一個細節讓CP粉剪了無數視頻。
配文：【你的淚還在臉上，可我已經沒有身份去擦了。】
若是在之前，我會大吃飛醋，讓周延川哄我。
但現在的我不會了。
原來感情走到盡頭，真的就像一潭S水，掀不起波瀾。
「你沒錯行了吧，周延川。
「但我今天就是要分手。」
3
我的固執，耗盡了周延川的耐心。
他急著趕飛機，沒時間跟我拉扯，隻丟下一句話：「你自己先冷靜冷靜吧。」
這是他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最常用的辦法。
就是甩手不管。
下次再見面，兩個人親親抱抱膩歪一陣，權當上次的爭吵沒發生過。
在他那裡，不提就是過去了。
但在我這裡，一筆筆都記著。
幾天後，我籤下一份門店轉讓合同。
「黎小姐，我看你平常生意很好呀，為什麼不幹了？」
我看著眼前的花店，還是很不舍。
這裡畢竟傾注了我好幾年的心血。
「因為我馬上要離開北城了。」
我和周延川都是南城人。
當年他為了打拼事業一路北上，我辭去工作跟著他來了北城。
一開始我們很窮，住十平米的單間，一個月租金六百五十塊，窗戶隻有一半高於地面。
總有路人好奇地往窗戶裡窺視。
北城如此繁華。
而我們像是住在陰溝裡的老鼠。
這裡的冬天冷得刺骨。
我買了個二手電暖器，半夜接觸不良起火了。
周延川聽到消息，借了朋友的車，開了七個小時夜路趕回來。
他這個人，幾乎把所有情感都投入到了演戲上面。
平常待人待事都是淡淡的。
可那次，他抱著我哭到差點碱中毒。
「恩恩，是我沒本事，讓你跟著我受苦。
「我會紅的，我以後會賺好多好多錢，一輩子疼你愛你！」
七年過去。
周延川的事業步步高升，我們之間的矛盾也越來越多。
沒辦法。
我是個對親密關系極度焦慮的人。
而周延川恰好是個演員。
他的工作需要拍攝很多親密的戲碼，需要把自己的靈魂塞進另外一個身份裡，
想象著作為劇中角色去愛上別人。
有次他和女演員拍一場激烈的吻戲。
那段正是男女主情感糾葛最深的名場面。
兩個人都吻到流淚，情不自禁地抱到一起親了很久，連導演喊卡都沒聽到。
最後雙雙倒在床上，身體相貼，撕扯衣服。
後面那些都是劇本裡沒有的。
是真情流露後的下意識反應。
導演止不住地鼓掌，「好，這段加的好，看來是真的動情了。」
就這麼巧，那天是周延川的生日，我特意帶著禮物來找他。
說真的，看到那一幕，我很難受。
但又沒辦法。
這是他的工作。
我連發火，吃醋，都顯得像無理取鬧。
缺乏安全感，讓我變得焦慮，敏感，掌控欲爆棚。
趁周延川洗澡，我偷查他的手機。
被發現了。
他很生氣。
「黎恩，你有病？你闲得慌？你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
奪命三連問。
當初是他哄著我辭了工作來北城，說就喜歡我黏著他，要養我一輩子。
那天過後，我拿出所有積蓄開了這家花店。
天天都來，風雨無阻。
讓自己忙起來。
就沒空再去糾結，周延川今天又要和誰接吻，親密戲能拍到什麼尺度，會不會有生理反應，如果他真的出不了戲愛上別人怎麼辦……
4
已經過了上班高峰期。
回家路上，地鐵空蕩蕩的。
我旁邊坐了兩個女生，盯著手機看，臉上還掛著姨母笑。
「賭不賭，周延川和唐晚肯定在戲外也動心了，這種下意識靠近的肢體動作騙不了人。」
「周延川不是有女朋友嗎？」
「你想想，一邊是談了七年、人老珠黃毫無新鮮感的女朋友，另一邊是鮮活靚麗的美豔女明星，你要是周延川，你喜歡誰？」
我默默掏出小鏡子，照了照自己。
我當年好歹也是校花。
不至於人老珠黃吧。
其實周延川公開戀情是被我逼的。
一開始，他說不希望把太多個人生活搬到熒幕前談論。
以至於圈內人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有追他的，有給他介紹對象的。
甚至還有想潛規則他的。
我因此發了好大的火，「你到底是覺得沒必要，還是覺得我拿不出手，不想放棄你的單身人設？
」
周延川罵我無理取鬧。
但還是在微博官宣了我的存在：
【七周年快樂，女朋友@梨因心】
深夜，#周延川官宣戀情和#周延川唐晚，同時上了熱搜。
因為他倆的CP粉連夜寫出一篇爆貼――
【你是我遊離世俗秩序外的瘋狂。】
總結了兩個人合作至今的所有曖昧互動。
帖子裡，他們兩個像愛而不得的苦命鴛鴦，而我是阻撓他們雙向奔赴的惡霸。
他們說周延川隻是因為責任，才沒選擇跟我這麼平庸的女朋友分手。
唐晚深夜微博上線。
點贊，取消，發博說自己手滑。
一氣呵成。
還專門@我：【嫂子別介意，改天一起美美約飯呀@梨因心】
好像和我很熟似的。
可我根本就不認識她。
周延川勸我別多想，「唐晚特單純一小女孩兒，她隻是怕你尷尬。」
我下意識問：「她單純，那我呢？」
「你？」周延川勾了勾唇角，「好了恩恩，跟人年輕小姑娘比什麼啊。」
他的語氣帶著寵溺。
明明唐晚也隻比我小兩歲而已。
5
旁邊的女生拔下耳機。
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才想起來，今天是周延川那部新劇的海城見面會。
全程直播。
我也點進直播間。
最近唐晚深陷輿論風波，有人傳她之前校園霸凌，還爬過導演的床，勾搭同組男演員。
見面會上，唐晚首次回應這些傳言。
沒一會兒就哭得說不出話。
是周延川全程護著她。
現場媒體每一句不太禮貌的提問，彈幕上每一句帶著惡意的評價，周延川都會幫忙回懟。
他特別嚴肅地說：「網暴是很可怕的東西，會給人帶來無法彌補的傷害……」
我看笑了。
笑著笑著，鼻尖一陣陣發酸。
我用手捂住臉。
眼淚就順著指縫流下來。
「你還好嗎？」旁邊的女生給我遞了紙巾。
「謝謝……」
在地鐵上哭實在有點丟人。
沒到站我就提前下了。
都怪周延川。
自從他官宣了我，他和唐晚的CP粉就攻佔了我的微博評論區。
「不要霸佔著老周了，
快把他讓給更合適的人吧。」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大姐你真的很多餘。」
「要不是有你這個小婊子夾在中間，我豹豹貓貓早就在一起了！」
「再不分，我們就罵到你分。」
……
更有極端的粉絲，人肉我，往私信裡發鬼圖，甚至跑到我的住處附近來蹲我。
我之前看到那些因為網暴自S的人。
心痛之外還有點不理解。
斷了網，遠離陌生人的惡意，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行嗎？
輪到自己，才明白是什麼滋味。
真的太恐怖了。
那段時間周延川在劇組。
電話打不通，發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等他S青回家，我已經失眠半個月了。
還因為神經衰弱去醫院開了藥。
周延川隻是抱了抱我，再輕輕安慰一句：「恩恩，別擔心了，他們隻是沒出戲。」
當晚就去趕下一場行程。
我一直以為是他的性格使然。
不怎麼細心留意別人的情緒，不會安慰人，也不是什麼大事。
又不是不愛我了。
但此刻，我看著屏幕上為唐晚堅定發聲，說網暴會害S人的周延川。
看著導演講話時，坐在角落裡，一直給唐晚遞紙巾擦眼淚，不停說話安慰她，逗得唐晚破涕為笑的周延川。
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
我終於下定決心，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消息：
【周延川，我們分手吧。】
6
我買好了回南城的機票。
離開前一天，我聽醫生的話，最後一次去復診。
精神科在頂樓五樓。
中間是一條長長的連廊。
今天被封鎖了，還有很多人圍著。
我湊上去看了看。
原來是在拍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