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那份升職郵件,被撤回了。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原本要來道賀的同事面面相覷,尷尬地坐了回去。


 


三分鍾後,一封新的全員郵件彈出。


 


【即日起,任命白鳶鳶女士為研發部總監。】


 


我聽見有人倒吸一口氣。


 


也聽見有人壓低聲音:「這也太……」


 


後半句沒敢說完。


 


11


 


傅鬱森讓助理叫我去辦公室。


 


我推門進去時,他正在脫西裝外套。


 


「喬露,總監的位置是鳶鳶系統剛發布的新任務。」


 


「委屈你了。等她的任務完成……」


 


「傅鬱森。」我打斷他,「你是真的信白鳶鳶,還是你就想陪她演到底?」


 


「現在連我的事業,

都能用來陪她演戲了?」


 


他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喬露,說話別那麼難聽。」


 


「你當初連婚姻——」


 


他把後半句咽回去,改口:


 


「你應該比誰都懂。」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我懂。」


 


12


 


下午三點,白鳶鳶敲我工位隔板。


 


「喬露,客戶那邊的文件你陪我送一下。鬱森讓的。」


 


我沒多想,拿了文件跟她下樓。


 


車是她開的。


 


到了地方,我才發現車停在一家寵物醫院門口。


 


我皺眉:「客戶在這邊?」


 


白鳶鳶理所當然:


 


「文件不急,我家咪寶剛打好疫苗,我先去接它回公司。」


 


「現在是上班時間,

你拿來做私事?」


 


白鳶鳶「哦」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沒辦法,系統發布的任務。」


 


「你有意見,和鬱森說吧。」


 


我沒再說話。


 


回公司路上,紅燈前,白鳶鳶突然轉頭看我。


 


「喬露,你是真的挺能裝的。」


 


我側頭,不解。


 


她嗤笑:


 


「明知道鬱森在乎我,還S賴著不離婚。你不累嗎?」


 


我慢條斯理地反擊:


 


「白小姐,我們復合,是傅鬱森求我的。」


 


白鳶鳶似笑非笑,忽而問:


 


「你這麼有底氣,是不是覺得,鬱森對我好,是因為我被系統綁定了?」


 


我沒回答。


 


她卻像聽到了:


 


「真可憐,還在自欺欺人。


 


13


 


車拐進公司地下車庫。


 


白鳶鳶把車隨意停在一根柱子旁。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鬱森,你下來一下。我有點不舒服,頭好暈……」


 


掛電話那刻,她把手機往副座一扔,扣好安全帶。


 


我心頭一緊:「你想幹什麼?」


 


她抿嘴笑了下,笑容詭異:


 


「讓你認清現實。」


 


方向盤猛地被她打S。


 


下一秒——


 


砰——


 


車子狠狠地撞向了柱子。


 


瞬間。


 


我胸口像被撞裂,耳鳴炸開。


 


視線一片白,隨後快速塌陷成黑。


 


不知過了多久。


 


昏沉中。


 


我聽見白鳶鳶的叫聲:


 


「鬱森,救我……」


 


14


 


車門被猛地拽開。


 


冰冷的空氣灌進來,我勉強睜開眼。


 


傅鬱森。


 


他先把白鳶鳶從駕駛位小心翼翼地抱出來。


 


「傷到哪裡了?疼不疼?別怕,我在。」


 


白鳶鳶撲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鬱森……咪寶……咪寶在副駕……」


 


傅鬱森立刻轉身,探進變形的副駕,正要把貓包拿出來,目光卻無意中掃向後座——


 


然後。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瞳孔驟然收縮。


 


「喬露!!」


 


他聲音都變了調,幾乎是撲到後車門,用力拉扯變形的車門。


 


我看著他。


 


視野裡,他的臉有些模糊。


 


他想去找工具,腳步剛動,身後就傳來白鳶鳶更悽厲的尖叫:


 


「鬱森,咪寶好像應激了,它在發抖!」


 


「我們趕緊送它去醫院,我求你了。」


 


15


 


傅鬱森身形猛地一滯,回頭看去。


 


白鳶鳶抱著貓包,哭得幾乎癱軟在地。


 


「這是我和你年少時一起收養的流浪貓,你忘了嗎?」


 


「在國外那幾年,是我最痛苦的時候,是咪寶陪我熬過抑鬱症……」


 


「它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傅鬱森回頭,

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復雜。


 


我看得清楚。


 


心疼、害怕。


 


還有,猶豫。


 


白鳶鳶見傅鬱森沒動,SS抱著他的褲腿:


 


「喬露在後座!她沒流血,她肯定沒事的!讓你助理下來送她去醫院檢查!」


 


「可咪寶真的會S的,它等不了!」


 


我想說話。


 


我想告訴他,我的胸口好疼,我快喘不上氣了。


 


可喉嚨像被血塊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的傅鬱森,像在風裡站了一瞬。


 


然後——


 


他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隨後,便扶起白鳶鳶,上了他的車。


 


沒再回頭看我一眼。


 


身體的疼痛漸漸變得遙遠,

意識像沉入冰冷的深水,越來越暗。


 


就在黑暗徹底吞噬我的前一秒。


 


我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機械音,清晰無比地響起:


 


【離開通道已為你開啟。】


 


【宿主請確認,是否脫離本世界?】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我用盡全力回答:


 


「確認脫離。」


 


15


 


系統冰冷回應:


 


【已接收。】


 


【正在發布強制脫離任務——】


 


【拿到該世界離婚證那刻,宿主將直接脫離本世界。】


 


【警告:檢測到宿主體內存在新生生命體,已形成穩固錨點。若強行脫離,需先清除該生命體。】


 


新生……生命體?


 


我遲鈍地理解著這句話。


 


【經掃描確認,宿主已懷孕約 13 周。胚胎發育正常。】


 


原來——


 


三個月多一點。


 


是在我們鬧離婚之前。


 


【當初你為傅鬱森選擇停留此界。】


 


【如今,你會為這個孩子再次留下嗎?】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我給出了答案:


 


「孩子,我會處理掉。」


 


「離婚證,我也一定會拿到。」


 


下一秒,黑暗壓下來。


 


16


 


再醒來。


 


我已經在醫院。


 


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傅鬱森坐在那兒,西裝皺著,襯衫領口松開兩顆扣子,像是連夜沒換。


 


看見我睜眼。


 


他明顯松了口氣,

握著我的手收緊:


 


「喬露,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疼嗎?胸口呢?」


 


我沒說話,隻是慢慢抽回了手。


 


「你昏迷了兩天。」


 


傅鬱森頓了頓,聲音帶著近乎小心的柔軟,「醫生檢查的時候……發現你懷孕了。」


 


「已經三個多月了。」


 


「你怎麼……一直沒告訴我?」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光,扯了扯嘴角,覺得有點好笑。


 


「是不是告訴你,你就不會為了一隻貓,把我扔在車裡等S?」


 


傅鬱森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喬露,對不起,我沒想到你傷得這麼重……」


 


他還要解釋。


 


病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醫生翻著病歷,公事公辦地開口:


 


「喬小姐,你這次除了輕微腦震蕩,還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需要絕對臥床靜養,後續的保胎治療方案……」


 


「不用了。」我打斷他。


 


醫生和傅鬱森同時一愣。


 


我看著醫生,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這個孩子,我不打算要。」


 


「麻煩您,幫我預約流產手術。」


 


17


 


醫生走後。


 


病房裡的空氣像被抽幹。


 


傅鬱森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把它捏碎。


 


「喬露,為什麼?」


 


「那是我們倆的孩子!」


 


我被他捏得生疼,

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什麼。」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不愛了。」


 


「所以孩子也不要。」


 


「是不是因為鳶鳶?」


 


傅鬱森聲音沙啞:


 


「我承認我處理得不好,我混蛋!但你不能拿孩子來懲罰我!」


 


「我這就去跟她說清楚!我再也不會見她了!我保證!」


 


我沒說話,隻是垂下眼,盯著雪白的被單。


 


傅鬱森看著我毫無波瀾的樣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轉身衝出了病房。


 


18


 


沒過多久。


 


病房門再次被粗暴地推開。


 


傅鬱森拽著白鳶鳶的手腕,幾乎是把她拖了進來。


 


「白鳶鳶,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見你,不會再配合你那些狗屁任務。


 


「請你離我、和我老婆遠點。」


 


白鳶鳶猛地抬頭,眼淚奪眶而出。


 


「鬱森,你說什麼啊?」


 


「任務完不成,我會S的!」


 


傅鬱森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決絕。


 


「那你就去S吧。」


 


白鳶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SS盯著傅鬱森,嘴唇哆嗦著,忽然慘然一笑:


 


「好。」


 


「如你所願。」


 


她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傅鬱森沒去追,他隻是站在那裡,肩膀微微起伏。


 


幾秒後。


 


他轉過頭,看向我:


 


「這樣,你滿意了嗎?」


 


19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


 


太累了。


 


意識在藥物和疲憊的作用下,又漸漸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傅鬱森的手機振了起來。


 


我迷迷糊糊聽見他壓低聲音:


 


「什麼事?」


 


電話那頭,是他助理驚慌失措的聲音:


 


「傅總!白小姐她爬到濱海大橋上去了!」


 


「她說既然是您讓她去S,她就願意S!現場全是記者和警察!」


 


傅鬱森猛地站起來,椅子和地面發出不小的刮擦聲。


 


他立刻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適時放緩呼吸,裝作仍在沉睡。


 


傅鬱森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冰涼的吻。


 


「喬露,我馬上回來。」


 


然後。


 


他抓起外套,衝了出去。


 


確認他離開後。


 


我按響了床頭呼叫鈴。


 


很快,護士推門進來。


 


我看著她,清晰而平靜地開口:


 


「麻煩立刻幫我安排人流手術。」


 


20


 


等傅鬱森回到醫院時。


 


手術已經做完了。


 


我以為他會質問,會發火。


 


但他沒有。


 


他隻是僵在門口,眼睛SS盯著我的小腹,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他蹲下來,握住我冰涼的手,把臉埋進我的掌心。


 


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濡湿了我的皮膚。


 


他在哭。


 


「對不起……」


 


「喬露,對不起……」


 


「是我混蛋,是我一次又一次讓你失望……」


 


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說不下去。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好不好?」


 


那天起,傅鬱森像變了個人。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親自守在病房,事無巨細地照顧我。


 


喂飯,擦身。


 


我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任由他擺布。


 


回家後。


 


他更是親力親為地伺候我坐小月子。


 


等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從抽屜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到他面前。


 


「傅鬱森,籤字吧。」


 


21


 


他正在給我削蘋果。


 


聞言,手裡的水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沒去撿,隻是SS盯著那份文件。


 


眼圈瞬間就紅了。


 


「喬露,你非要這樣嗎?」


 


「除了這個,

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看著他,平靜地把協議又往前推了推。


 


他任憑我怎麼說,怎麼罵,就是不肯籤字。


 


最後,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攥住我的手:


 


「孩子沒了,我認,是我活該。」


 


「但我們之間……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和哀求。


 


忽然明白。


 


想讓他放手,我得用一把更快的刀。


 


22


 


我約了白鳶鳶在咖啡廳見面。


 


咖啡廳角落。


 


她妝容精致,但眼下有遮不住的青黑。


 


「你現在肯定很得意吧?」


 


「用一個孩子,就把鬱森的心拉回去了。」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


 


直接從包裡拿出兩份文件,

扔到她面前。


 


是寫著白鳶鳶名字的兩張 CT 報告單。


 


她皺眉拿起,一臉不解:


 


「什麼意思?」


 


「看日期。」我說。


 


一張是半個月前的,肺部健康。


 


另一張的日期,就在傅鬱森說出讓她去S的第二天。影像診斷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肺部惡性腫瘤】。


 


白鳶鳶的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