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傅鬱森從頭到尾，其實都不怎麼信你有系統。」
「他幫你，不過是舊情難忘。」
我看著她逐漸睜大的眼睛，繼續說：
「但現在，不一樣了。」
「你拿著這張新的報告單去找他，告訴他，因為系統任務失敗，懲罰降臨，你得了絕症。他一定會信，也一定會因為內疚，重新回到你身邊。」
「你為什麼幫我？」白鳶鳶緊盯著我，「你要什麼？」
我放下杯子，迎上她的目光：
「讓他和我，離婚。」
接著。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演員專用的口腔血包。
放在桌上。
「白鳶鳶，你演技一直很好。」
「不要讓我失望。」
23
白鳶鳶果然沒讓我失望。
幾天後的深夜。
傅鬱森回來了，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
他癱坐在沙發裡，手肘撐著膝蓋，頭深深埋下去。
很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
「鳶鳶拿著肺癌晚期的診斷書來找我。」
「她說，系統發布最後一個任務了，要我娶她。」
「否則她的病就會立刻惡化。」
他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裡尋找我的眼睛：
「可我怎麼能再跟你提離婚？」
「我怎麼能再負你一次？」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頭發。
「鬱森，這段時間，我看著你為我做的每一件事。」
「你對我有多好，我都知道。」
「我也不想離婚。」
我看著他眼底燃起一絲希望，
然後話鋒一轉。
「但如果白鳶鳶真的S了，這份愧疚，會變成一根刺，永遠扎在我們中間。」
「傅鬱森，你去救她吧。」我捧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像在念一句悲憫的咒語。
「救完她，就回來。」
「我等你。」
24
傅鬱森眼底的醉意忽然散了些。
「喬露，」他聲音很輕，帶著懷疑，「你說這些是不是隻是為了擺脫我？」
我笑了。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淨身出戶。」
他猛地一震。
我看著他，語氣輕松。
「你也知道的，我當初那麼窮，多愛錢啊！如果到時候你不回來跟我復合，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他眼裡的防備，終於一點點瓦解。
「你等我，
我一定回到你身邊。」
終於。
他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第二天。
我們去民政局提交了離婚申請。
走出大門時。
他接了個電話，掛斷後，轉頭對我說：
「我帶鳶鳶去一趟 M 國。」
「她在那邊還有些離婚財產糾紛，需要處理。」
他沒再多說。
但我們都明白。
這是為接下來他和白鳶鳶能順利領結婚證做準備。
25
一個月後。
離婚冷靜期結束。
傅鬱森和白鳶鳶也從國外回來了。
我直接約傅鬱森在民政局門口碰面。
因為我連一秒鍾都不想多等。
流程很快。
蓋章，
籤字，換證。
鋼印落下，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遞了出來。
我接過屬於我的那一本。
封皮微涼。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
我腦海裡，那個冰冷的機械音終於再次響起。
【任務完成。】
【通道開啟，正在脫離……】
我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傅鬱森。
他也正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
世界在我眼前迅速褪色、崩塌。
而我在這個世界的身體。
在傅鬱森面前。
緩緩地。
無力地。
倒了下去。
26
喬露倒下去的瞬間。
傅鬱森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接住了她。
「喬露？喬露！」
可懷裡的人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一股巨大的、滅頂的恐慌攫住了傅鬱森。
他抱起她，瘋了一樣衝上自己的車，一路闖了不知幾個紅燈趕到最近的醫院。
急救室的紅燈亮起。
傅鬱森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盯著急救室的門，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全是遺憾。
「傅先生，患者突發性心髒衰竭，送來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徵。」
「請節哀。」
節哀？
傅鬱森緩慢地眨了眨眼，像沒聽懂這兩個字。
「你胡說什麼？」
他站起來，
抓住醫生的胳膊。
「她剛才還好好的！隻是暈了一下！你們再救！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
醫生試圖掙脫：「傅先生，請您冷靜，我們真的……」
「我不信！」
傅鬱森嘶吼起來，眼睛赤紅。
「她怎麼可能S？她隻是生我的氣！」
他不顧醫護人員的阻攔，直接衝進急救室。
顫抖著手，掀開白布一角。
裡面露出喬露蒼白安靜的臉。
沒有呼吸，沒有溫度。
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的真實感，像一把鋸子，開始緩慢地鋸割傅鬱森的神經。
27
傅鬱森沒讓喬露下葬。
他固執地認為醫院誤診，聯系了國內外頂尖的專家團隊，動用一切資源要求二次、三次鑑定。
結果都一樣。
自然S亡，原因不明。
他拒絕接受。
開始酗酒。
公司不管了，人也不見了。
整天窩在他們曾經的家裡，對著喬露留下的東西發呆。
然後一瓶接一瓶地灌酒。
白鳶鳶來找過他很多次。
起初是溫柔地安慰。
後來是焦急地催促完成系統的「最後任務」。
傅鬱森隻是抬起醉意朦朧的眼，看著她，然後嗤笑一聲，把酒瓶砸碎在她腳邊。
「滾。」
他吐字含糊，眼神卻冷得嚇人。
「再和我提什麼系統任務，我S了你。」
白鳶鳶癱軟在地。
不敢再提結婚的事。
28
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鳶鳶沒有因為任務失敗而S亡。
甚至因為傅鬱森不管事，開始試圖插手公司業務。
每天氣色紅潤，容光煥發。
某個傅鬱森難得清醒的下午，他讓人查了白鳶鳶近期的所有行程和醫療記錄。
看著下屬送來的報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然後，他開車衝到了白鳶鳶的公寓。
門一開。
他掐著她的脖子就把她摁在了牆上。
「好玩嗎？」他滿眼猩紅。
「嗯？白鳶鳶，騙我有系統，好玩嗎？」
「因為沒膽子當真小三，所以編出這麼個荒唐的理由，把我當傻子耍，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白鳶鳶被掐得呼吸困難，驚恐地瞪大眼睛，拍打著他的手臂。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一直糾纏，
一直演！」傅鬱森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近乎嘶吼，「喬露根本不會鐵了心要離開我！她不會不要孩子！更不會……更不會S！」
白鳶鳶終於掙脫一些，大口喘氣，眼淚湧出來，卻忽然笑了，帶著破罐破摔的惡意。
「傅鬱森，你裝什麼情深？！」
「你一開始就不信我那套說辭吧？那你為什麼配合？啊？」
「因為你不敢承認，你對我還有舊情！還有愧疚！系統不過是塊遮羞布，讓你既能心安理得地靠近我，又能在你那寶貝老婆面前裝無辜！」
「是你自己貪心！是你活該！」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白鳶鳶臉上。
力道之大，讓她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絲。
她捂著臉，
猛地轉回來。
「你打我？你竟然為了那個女人打我？」
「你以為她有多愛你？」
「喬露早就看穿你在陪我演戲了！最後那兩張肺癌報告，就是她偽造了拿來給我的！是她讓我騙你，說她得了絕症！是她親手把我推到你身邊，就為了跟你離婚！」
「她為了擺脫你，寧願找我合作，寧願淨身出戶！傅鬱森，你在她心裡，早就一文不值了！」
29
他踉跄著退出那間公寓。
腦子裡亂成一團。
偽造報告？
就為了和他離婚？
他想不通。
喬露為什麼寧願和她最恨的白鳶鳶合作？
為什麼她那麼愛錢的一個人，會主動提出淨身出戶，隻為離婚？
除非……
一個被他嗤笑了無數次的、荒唐的念頭，
猛地蹿進他的腦海。
除非，她當初哭著跟他說的那些話。
是真的。
她真的是攻略者。
而脫離這個世界的辦法——
應該就是和他離婚。
30
那天起。
傅鬱森瘋了。
他對著空氣說話，時而哭，時而笑。
「你說過，不和你結婚就會S。」
「那如果我S了，是不是也能見到你？」
他開始嘗試各種辦法。
聯系那個虛無縹緲的系統。
他吞下整瓶安眠藥，在被洗胃救回來後，又開車衝下盤山公路。
車毀了，他卻隻斷了幾根肋骨。
他站在公司頂樓的天臺，在助理和保鏢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
縱身一躍。
……
每一次。
他都在瀕S的邊緣，體驗著喬露當初的絕望。
他想，隻要他足夠接近S亡，那個帶走喬露的系統，就一定會來找他。
在他第三次從 ICU 醒來時。
那個冰冷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機械音，終於在他腦海裡響起。
【檢測到強烈召喚意願。】
【傅鬱森，你在找我？】
傅鬱森躺在病床上，插著滿身管子，卻笑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在腦海裡回應：
「她真的是攻略者,對不對？」
「讓我去她的世界，求求你。」
系統沉默了片刻。
【如你所願。】
31
下一秒。
傅鬱森墜入一片白光。
再睜眼。
他站在一個陽光明媚的街角。
不遠處,是一家溫馨的咖啡館。
落地窗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喬露。
她穿著柔軟的米白色毛衣，長發松松挽起,正低頭看著一本書。
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一個英俊溫和的男人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自然地俯身吻了吻她的發頂。
她抬起頭，對他笑得眉眼彎彎。
那是傅鬱森從未見過的，全然放松、被寵溺著的幸福模樣。
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衝過去,卻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阻隔。
「喬露！」他拍打著屏障，
「是我！你看看我！」
咖啡館裡的她似乎感應到什麼，疑惑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可她的目光卻平靜地掠過他所在的位置。
沒有任何停留,像看一片空氣，一朵雲。
「系統！」傅鬱森對著虛空嘶吼，「讓我留在這裡！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系統似乎笑了一下，尾音帶著一絲詭異的愉悅。
【好啊。】
下一秒。
天旋地轉。
32
「32 床,該吃藥了。」
傅鬱森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白熾燈光。
消毒水的味道。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正端著藥盤,把藥片塞進他嘴裡。
而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腕上綁著防止自傷的束縛帶。
「自從您太太去世，
您就一直這樣。」
「醫生說，這是您因為過度悲傷和自責,產生的幻想。」
「不……不是……」他劇烈掙扎起來,束縛帶勒進皮肉。
「我在另一個世界！我見到她了！系統答應我了！」
「好了好了，吃了藥就好了。」護士的語氣帶著慣常的、安撫躁動病人的敷衍,「哪有什麼另一個世界,都是夢。」
藥效很快上來。
傅鬱森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混沌地想：
到底哪邊才是真的？
是陽光下那個笑得幸福的喬露？
還是眼前這片冰冷的、囚禁他的白色？
他分不清了。
或許,從他籤下離婚協議，看著喬露倒下的那一刻起。
他早就已經……
瘋了吧。
番外：
（喬露視角）
我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醒來時,我依舊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護⼠說,我昏迷了三天,是路人送來的，聯系不上家人。
我這才真切地想起——
在這個世界,我本來就是孤兒。
正因如此,當初我才會選擇留下。
在傅鬱森⾝上，我看到了同樣孤獨的影⼦，那種被世界拋棄的恐慌,我們都懂。
我天真地以為，兩個孤獨的靈魂可以相互取暖,卻不想那是一場飲鸩⽌渴。
如今想來。
和他在那個世界的種種,仍像⼀場漫⻓⼜荒誕的噩夢。
現在夢已經醒了。
我要開始真正為自己而活。
我辭了職。
帶著那個世界⾥研發主管的經驗，直接跳槽到了行業頭部。
這三年時間。
我把全部精力投⼊工作。
白天第⼀個到公司,凌晨最後⼀個離開。
方案改過幾十遍，項目啃下最難的一塊，熬過⽆數次通宵。
不再是任何⼈的妻子、女友。
隻是喬露。
憑專業能力,和⼀股沒⼈能及的拼勁。
終於，我成了部門負責⼈。
慶功宴上,同事們舉杯祝賀。
我笑著碰杯，心裡很靜。
那些過往沉入深潭。
終是在心上，生出了⼀輪清凌凌的月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