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相信？」
我笑了出來，笑的難看。
我拿出手機，給福利院院長打了電話。
就在前幾天，她還給我打過電話，說如果需要的話，就把宋枝枝帶回去，領養作廢。
「對不起劉女士，我真的沒有想到這個孩子居然這樣不知感恩，還將您發到了網上，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把她接回來。」
「不用了。」
那個時候的我還是拒絕了，
「是我把她養到這麼大的，有我的責任，我想再教育教育她。」
嘟嘟嘟……
我的電話在屋子裡響著，所有人都能聽見。
「喂？」
「院長……我是劉靜。
」
我盡力克制住自己的聲音，指甲嵌進了肉裡。
「怎麼了劉女士，當初把宋枝枝送回福利院的事情，您想清楚了？」
宋枝枝愣在原地，就像是個木頭人。
「院長，我想清楚了，我打算把她送回福利院。」
我平靜地說著，已經沒有一絲波瀾。
「你養了她這麼多年她還不知感恩，我能理解您的做法，當初連心髒移植手術的錢都是您用過世丈夫的B險錢出的，這麼多年一直做著辛苦工她卻要香奈兒包包，唉，是她對不起您。」
院長的聲音帶了哭腔，
「早知如此的話，我當初不應該去求您同意器官捐獻。」
我擠出一抹笑，看著宋枝枝，
「沒關系，當初是我自願的，什麼結果我都認了，但現在……我後悔了。
」
宋枝枝抬起眼眸，看著我，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最後捂著臉哭了出來。
「理解的劉女士，我們明天就會把她接回來，不會再讓她去打擾您的生活。」
我「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滿意了嗎？」
我看著他們所有人問道。
「給我出去！」
我將遺照和全家福抱在懷裡，鮮血滴下來砸在地上。
幾個人灰溜溜地走了，隻剩下我和宋枝枝兩個人。
屋子裡很安靜。
「媽……您的手指受傷了，我去給您包扎一下。」
宋枝枝幾乎是帶著討好的語氣對我說道。
「用不到你在這假惺惺，反正你明天都要走了，還在這裝什麼呢？」
我看向宋枝枝，
說的話都帶著嘲諷。
「我沒有……媽，我沒有在假惺惺，我……」
宋枝枝眼睛紅了，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你知道錯了？」
我笑著站起身，看著她滿是失望，
「可我不在乎了，明天你就要走了，之後你想讀書就讀書，不想讀書就不讀書，都和我無關。」
「對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錢在哪嗎？」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道，
「當初的錢給你做手術花了，我女兒沒了命，把心髒給了你。」
「這些年我手裡確實存了一點錢，本來想留著給你上大學用，但現在看來好像沒有必要。」
宋枝枝的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她跪在地上看著我，
「媽……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真的已經知道錯了。」
「有些機會，不想給。」
我把她推出去，關上了門。
「媽……媽！」
宋枝枝敲著門，哭著說道，
「對不起媽媽，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是我太虛榮了，是我看到同學有我也想要，卻沒有考慮您的感受。」
「我也不知道您經歷過這些，對不起……我不應該惹您這麼生氣，真的對不起。」
我沒有回復她。
我看著那遺照和全家福，喃喃地說道，
「枝枝，老宋，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
「我多想二十年前和你們一起去了，老天爺為什麼要留我在這裡呢？」
看著屋內的一片狼藉，我很想哭。
宋枝枝哭了一會兒就走了，離開之前她對我說道，
「媽，我就先不打擾您了，在門口放了飯您記得吃。」
頭昏昏沉沉，我直接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我打開門，就看到屋子被收拾得很幹淨，幾乎是一塵不染，而桌子上也放了新的飯，還貼心地用碗扣著，怕涼。
「媽媽，我給您做了飯，不知道您愛不愛吃，但您記得要吃飯。」
「媽媽，我把屋子收拾幹淨了，您可以不用收拾了，我去上學了，等我回來後再收拾您的房間。」
我將這些便利貼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飯也沒有吃。
宋枝枝罕見地穿上了校服，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水果，
「媽，我回來了。」
我今天買了一個新的相框，將老宋的遺照放在裡面擺好。
而那張全家福也被我裱起來掛在了牆上。
之前害怕宋枝枝看到了會傷心，但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宋枝枝看到了一愣，隨後笑著說，
「妹妹真可愛。」
我沒有理她。
「媽，等著可以把我的照片也掛在旁邊嗎？我也想陪著咱們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我冷笑了一下，諷刺道，
「我們不是一家人。」
宋枝枝將眼角的眼淚擦了擦，
「媽，在我心裡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孝敬您……」
「用不到。」
我回過頭看她，
「你今天就會被接走，去福利院吧，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見過。」
宋枝枝還想說什麼，
而這個時候門被敲響了，進來的人是福利院院長。
二十年過去了，她的頭發已經有些白了，不過看到宋枝枝的第一眼，還是走上來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宋枝枝的臉立馬有了一個紅掌印。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沒有良心的孩子，換作任何一個孩子被領養，都是上天給的恩賜，但你不僅不感激，反而還咄咄逼人，我為有你這樣的孩子感到羞恥。」
院長氣的臉色都發白。
宋枝枝哭了出來，
「對不起……我也很後悔，可我的媽媽不要我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這樣做……」
院長聽到這話一頓，看向我，
「劉女士……」
「院長，
我能做的已經做完了，您知道我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深思熟慮的，不會改變。」
我打斷了院長，看著她說道，
「就像當初我同意把我孩子的心髒移植給她，領養她二十年，到今天決定放棄領養，我不會改變。」
院長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媽媽。」
宋枝枝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看著我滿臉是淚，
「媽，我求您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現在很想時間逆轉，不去做那些傷害您的事，但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於事無補……如果您不要我了，我真不知道怎麼活了。」
宋枝枝給我磕著頭，乞求我不要扔下她。
「宋枝枝，我對你做的，已經恩斷義絕了，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這麼多年，
我真覺得自己養了一條狼。」
「回去吧，不要再來。」
我淡淡地說完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院長帶著宋枝枝離開了。
我聽到宋枝枝對我說道，
「媽，我走了，但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哪怕我不在，您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沒有回復她。
晚上，有人給我打了電話。
我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發現是宋枝枝。
立馬掛斷了。
而不一會兒，電話又響了起來，我看到是福利院院長給我打的，頓時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喂？」
「劉女士……您現在有時間嗎？宋枝枝不見了，整個福利院都找不到她……我覺得是她跑出去了，有沒有給您打過電話？
」
我腦子嗡嗡作響，想到了剛剛宋枝枝的那個電話。
「我……我也幫忙找找她。」
「麻煩您了，如果不是沒有辦法，我是不會在她的事情上麻煩您的，剛剛也已經報警了。」
院長的聲音裡滿是慌張，我安慰了她幾句。
猶豫著，把那個電話撥了回去。
「我知道您會給我打電話的。」
宋枝枝的聲音帶著風聲，不過卻是平靜。
我咽了一口唾沫，
「你在哪？」
「媽媽……我真慶幸您還能管我，而不是把我置之不顧。」
宋枝枝苦笑了一下，帶著絕望。
「宋枝枝！」
我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在哪？是想用失蹤這一套讓我對你感到愧疚嗎？」
「媽媽，我不想讓您為我感到愧疚……我就是覺得，沒有了您，我好像人生都沒有了意義，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畜牲。」
宋枝枝的聲音帶了哭腔，
「我去了您工作的地方，之前還埋怨您賺錢少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可當我體驗了一天後才發現您有多麼不容易。」
宋枝枝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今天還是騙了您，我沒有去讀書，而是去工作了。」
「與我無關，宋枝枝，我現在隻想知道你在哪，和院長回個電話趕緊回去。」
「我在樓頂媽媽。」
宋枝枝回復我說道。
我瞪大了眼睛，
「宋枝枝！你是瘋了嗎？
」
「可能是，媽媽，您當初的這個選擇真的不好，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救了我……我就想纏您一輩子。」
「趕緊下來，你才多少歲？」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立馬下床開始套衣服。
「我今天見到了店長，她告訴我……您還想給我買包，媽媽，我哪配啊？」
「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我真的配不上您的這份愛。」
「別說這些廢話，告訴我你在哪個樓頂。」
我打斷了她怒聲呵斥，
「你以為你S了我就能原諒你嗎？宋枝枝，你身體裡是我女兒的心髒，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又一次結束你這條生命？」
宋枝枝不說話了。
「告訴我，你在哪？
我們可以談談。」
「媽……我……」
宋枝枝哭了出來，最後還是告訴了我地址。
我到的時候，底下都是警察，而宋枝枝坐在樓頂，看著地下。
不少人勸她，
「你快回去吧孩子！不要想不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嘶聲力竭，
「宋枝枝！」
宋枝枝的背影一僵，回了頭。
我看到她哭了，
「媽……」
我感覺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湿潤，到底是我養了二十年的孩子。
即使我恨她，可一想到她的身體裡跳動的是我女兒的心髒，看到這一幕也是整個人都揪了起來。
院長也跑了上來，
看到這一幕直接嚇暈了。
我耐著性子，
「你下來。」
「媽，對不起，我又要逼您了。」
宋枝枝笑著看著我，
「要麼我跳下去，要麼……您讓我留在您的身邊。」
「宋枝枝，你逼我。」
我看著她，隻覺得這個孩子倔強得很。
「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媽媽。」
宋枝枝哭了，
「我隻能這樣做。」
我深吸了一口氣，
「回來吧。」
宋枝枝瞪大了眼睛，
「媽媽，您說什麼？」
「我說讓你回來！」
我整個人猛地顫抖了一下，
「既然想要留在我身邊，
那就不要留下一具冰冷的屍體，宋枝枝，你要替我女兒好好活著。」
宋枝枝哭了。
她下來的時候，又哭又笑，最後跪在地上，對我說，
「謝謝您，媽媽，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最後又領養了宋枝枝。
她不再宣傳什麼「養不起就別生」的言論，而是發表一些正能量。
「我有一個很好的媽媽，她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很感激她。」
我上班回來，宋枝枝已經做好了一桌子的飯，扎著高馬尾笑著對我說，
「媽媽，您回來了，快吃飯吧。」
「對了，我今天拿了獎狀，張老師說，我變了。」
「我想說，是您改變了我。」
我愣了一下，看著她映在陽光裡，也笑了出來。
「是你改變了你自己。
」
（本故事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