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連名字都沒來得及想。
傍晚,許砚舟推門進來。
他站在病床前,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林宛很擔心你,你把她嚇壞了。”
“我沒想嚇誰。”她聲音沙啞,“是她讓我去山上的。”
“你能不能別總拿她說事?你到底為什麼會摔倒?”
沈眠看著他:“你覺得我是裝的?”
“她一個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語氣冷硬,“你摔倒的時候隻有她在場,要不是她在你旁邊,你現在還能活著嗎?”
“要不是因為她讓我陪她出去,我根本不會摔倒!
也用不著她救!”沈眠終於失控了。
“沈眠!!!”他皺眉,“你別太過分了!”
她閉上眼,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
他在她身邊,卻像遠在天邊。
在病房待了一會兒,見沈眠不說話,許砚舟冷著臉走出了病房,甚至沒有過問沈眠的身體狀況。
幾小時後,林宛來了,帶著一束白玫瑰。
“喝點水吧,醫生說你要多休息,孩子以後還會有的。”林宛遞給沈眠一杯水。
沈眠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我沒有。”林宛眼神無辜,“我隻是提醒你小心腳下。”
“你害S了他。
”
林宛怔了怔,隨即微微一笑:“我隻是幫你解決了一個沒必要存在的麻煩。”
“你真的以為,砚舟會為了一個沒出生的孩子和你結婚?”
她俯身,靠近沈眠耳邊,低聲說:“他從來沒愛過你。”
“對了,砚舟不知道你是流產暈倒,我沒和他說你懷孕了,現在孩子沒了,你以後也不用說了。”
說完,她溫柔地替沈眠拉好了被子,轉身離開。
沈眠躺在病床上,淚水靜靜地滑入發絲。
那個她從未擁抱過的孩子,真的離開了。
那個她從未聽過一聲“媽媽”的聲音,就這樣,連痕跡都沒留下。
她想,
她也不需要留下了。
3
出院那日,天空陰沉得如同一塊壓抑的鉛板。
沈眠站在醫院門口,手中緊緊攥著幾張化驗單,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許砚舟的車靜靜停在門前。
她心底湧起一股抗拒,渴望能拒絕回去,哪怕就這一次。可最終,她還是默默低頭,順從地坐進了車裡,沉默地坐在他身旁。
她明白,許砚舟不會追問。他眼中,隻有林宛的喜怒哀樂。
她的生活,仿佛一本被一頁頁撕去的書,如今隻剩下一個空殼。
她無言以對,漠然地回到房間。
次日清晨,佣人輕敲房門:“沈小姐,先生讓您為林小姐熬一份紅豆水送過去。”
沈眠起身,胃裡傳來一陣空虛的疼痛。
她沒有拒絕,
隻是輕聲應了一聲,換好衣服便下了樓。
廚房裡,水汽繚繞,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緩緩地洗著紅豆、泡著姜片,動作遲緩,仿佛在尋找著生活的最後一點意義。
不遠處,林宛坐在沙發上,輕聲咳嗽著。
“沈小姐真是細心。”她笑得溫柔,“砚舟昨晚一夜都沒睡好。”
沈眠沒有抬頭,繼續攪拌著紅豆。
“昨晚我有點不舒服,他非要守著我。”林宛輕描淡寫地說著,像是在不經意間炫耀,“說是怕我身體出問題。”
沈眠將豆湯放在託盤上,動作輕柔:“有事直接說,別繞彎子。”
林宛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哪敢呢,
你可是許太太。”
沈眠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
她知道,林宛不會就此罷休。她也知道,許砚舟不會阻攔。
中午時分,許砚舟說:“賀景安要來家裡住幾天。西廂空著,就讓他住那兒。”
賀景安,她聽說過,著名的園林設計師。
“……他為什麼會來家裡?”
“後山那塊花坡,最近要設計改造。林宛喜歡設計,我特意請了賀景安。”
“你是說……她要設計,他來幫忙?”
“嗯。他話不多,也不會添亂。”許砚舟語氣平淡,“你照顧一下就行。
”
沈眠垂下眼簾:“我知道了。”
賀景安來的那天下午,天空飄起了細雨。
他一身淺灰西裝,面容幹淨,舉止穩重。
“賀先生,這邊請。”沈眠帶著他走進西廂,腳步緩慢。
賀景安望著她的背影,輕聲笑道:“沈小姐這些年沒什麼變化。”
她微微一頓:“你以前見過我?”
“嗯,”他含笑點頭,“大四那年,你在建築系做講座展示,我是賀氏派去的實習生之一。”
她垂眸回憶,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
“對不起,我有點記不清了。”
“沒關系。
”他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傍晚,沈眠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藥瓶,已經空了。她胃病發作,一天沒怎麼吃東西,蹲久了,剛站起來就頭暈目眩。
一個身影及時扶住了她。
“你沒事吧?”賀景安眉頭緊鎖。
“沒事。”她說著,卻沒能站穩。
賀景安看了眼她手中的藥:“胃疼?”
她點了點頭。
他沉默片刻,從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沈眠。
沈眠愣了一下,接過時聲音很輕:“謝謝。”
那一刻,她有些恍惚。
次日清晨,林宛不知為何情緒低落。
許砚舟詢問,她隻是輕聲說:“我好像……打擾到你們了。
”
“誰?”
“沈小姐,她對我……態度好像有點冷淡。”
許砚舟皺眉:“你別多想,她對誰都是這樣。”
林宛咬唇:“可是她和賀先生似乎……挺合得來。”
許砚舟沒有接話,隻是抿唇皺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可當天下午他回來時,正好撞見沈眠獨自站在走廊,望著花園裡賀景安繪制圖紙。
風吹起她的發絲,她神情寧靜,眼神裡有一瞬的平和,那是他從未見過的。
心口突然一陣發悶。
“你很闲嗎?”
她轉頭看他:“沒想到你也會管我闲不闲。
”
他眼神一沉:“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我做什麼了?”她笑了笑,“倒是你和林小姐……”
“沈眠,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
“我有分寸,你隻是不在乎。”她聲音冷下來,“許砚舟,你根本不在乎我,所以別管我。”
他目光深沉,半晌沒有說話。
她轉身上樓,腳步堅定。
那晚,她獨自坐在房裡,默默望著窗外那片後山。
一切都太安靜了,安靜得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知道,她在他心裡沒有位置。
可她不知道,
那個一向冷漠的男人,正站在另一間房裡,注視著她房間的窗戶。
他想起她蹲在花園角落、倔強起身時扶著牆的樣子。
他想起她默默無言,卻將紅豆湯一碗碗熬了半天的模樣。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在乎。
他隻知道,看到她今天對自己的態度和眼神,他的心像被掏空了什麼。
4
別墅後院清晨便被薄霧縈繞,灰蒙蒙的天空似一塊巨大的幕布,沉沉地壓在庭院上方。
泳池的水面平靜無波,沈眠獨自坐在藤椅上,身上披著一件淡灰色的薄外套,手中端著一杯溫水。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水面的一片殘葉上,神情有些恍惚。
昨夜,她夢到病房裡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她順著聲音奔去,卻隻看到一張空蕩蕩的病床,床頭放著那張沾滿血跡的B超單。
她想呼喊,
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醒來時,眼角滿是淚水,喉嚨幹澀得如同被烈日炙烤過的沙地,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高跟鞋輕輕敲擊著地磚,節奏刻意放慢卻又故作輕盈。
她沒有回頭,也不必看,便知道來者是誰。
林宛。
“早啊,沈小姐。”林宛淺笑著,白色的披肩搭在肩頭,神情優雅,仿佛剛從時尚雜志的拍攝現場走出來。
沈眠依舊望著水面,沒有回應。
“沈小姐也起這麼早?”林宛的聲音依舊輕柔,“我昨晚沒睡好,砚舟一整晚都沒回來,我一個人在房間裡,似乎也有些失眠。”
沈眠的指尖微微一顫,杯中的水輕輕泛起一圈漣漪。
“他今晚也不回來?”她淡淡地問道。
“嗯,說是在項目工地加班。”林宛的笑容意味深長。
沈眠沒有接話,隻是輕輕抿了一口溫水,喉嚨裡泛起一陣苦澀。
林宛在她身旁坐下,披肩滑落,露出精致的衣著和妝容,連坐姿都透著恰到好處的優雅。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她輕聲說道,“像你這樣的人,能堅持這麼久。”
沈眠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如水。
“堅持什麼?”
“堅持自己的尊嚴啊。”林宛笑著,“你流產那天,砚舟不是去看你了嗎?其實他離開醫院後,
陪我去吃了晚餐,還帶我去了城郊那家法式餐廳。你還記得你們訂婚那年,他帶你去的那家嗎?”
沈眠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那家法餐廳,是許砚舟曾說過,“等以後有空,我們再一起去”的地方。她等了三年,卻從未再踏入過。
她微微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林宛似乎看出了她的沉默,從容地笑道:“你這麼倔強,怎麼就沒想過主動離開呢?在這裡繼續耗著,不累嗎?”
沈眠忽然輕笑了一聲。
“我累。”她輕聲說道,“但你怕我留下來,會更累吧。”
林宛的眼神微微一變,笑容漸漸冷了下來。
“你以為砚舟還會在意你嗎?”她的語調依舊輕柔,
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沈眠,你不過是個連孩子都保不住的女人。你以為他還會多看你一眼?”
沈眠的手指緊緊攥住,指節泛白。
“你以為他喜歡你,你就能一次次傷害我?”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從心底湧出的寒意,“那個孩子是怎麼離開的?你比我更清楚吧?”
“你說得對,我確實沒保住他。”她的目光直視林宛,“可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你做的這一切,許砚舟早晚有一天會知道,我很好奇,到時候你會如何面對他?”
林宛的神情終於徹底崩裂。她站起身,走近一步,俯視著沈眠。
“你最好搞清楚,你已經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立場、失去了依靠。
你什麼都沒了。”
“可我還有許砚舟未婚妻的身份。”沈眠淡淡地說道。
“那也隻是暫時的。”林宛抬眼時,忽然看到許砚舟正朝這邊走來,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你覺得,砚舟要是看到你傷害我,他會是什麼反應?”
沈眠站起身,不願再理會,隻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林宛沒有給她機會。
林宛的眼神一凜,下一秒,她突然伸手抓住沈眠的手腕,用力一拽,將她朝泳池拖去!
“撲通——”
水花四濺,沈眠和林宛重重地跌入池中,冰冷的池水瞬間將她們包圍。沈眠的手腳在水中無力地掙扎,胃部的疼痛如刀絞一般襲來,
呼吸被水淹沒,窒息感撕裂著她的身體。她在水下猛地睜開眼睛,卻什麼也看不清。
她不想S,可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世界仿佛被一層霧籠罩,耳膜轟鳴,意識逐漸模糊。
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一道人影躍入水中,朝林宛落水的方向遊去,是許砚舟。
林宛很快被許砚舟救上岸,正當他準備再次入水救沈眠時,林宛拉住了他的胳膊,“砚舟……我難受……”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另一端的水面,突然被重重擊開!
“沈眠!”
賀景安的聲音低沉而急切,他衝進泳池,迅速朝沈眠潛去,一把攬住她下沉的身體,將她託出水面。
她幾乎昏迷,
睫毛湿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唇色慘白。
賀景安咬牙將她拉上岸,輕輕拍打她的臉:“醒醒,沈眠!能聽見我說話嗎?”
沈眠劇烈地咳嗽,吐出一口水,指尖顫抖,眼神茫然。
她看到不遠處,許砚舟正抱著林宛,一邊為她披上衣服,一邊低聲安慰。
哪怕她剛剛也落了水,哪怕她剛剛差點丟了性命。
他隻救了林宛。
她終於明白了。
她在他心裡,從來都沒有位置。
賀景安俯身將外套披在她肩上:“走,我先送你回房。”
沈眠靠在他懷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一刻,沉溺的不僅是她的身體,還有她最後殘留的一絲希望。
緩過神來後,沈眠換了身幹衣服,
靜靜地坐在床邊,整個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門被推開,是許砚舟。
他站在門口,眉頭緊鎖,語氣冷淡而急切:“林宛說,是你推她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