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訂婚三年,她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卻什麼都沒有。


 


因為他愛的不是她。


 


即使她從樓梯上滾下,血染裙擺,痛得眼前一片漆黑,他還在與別人共進晚餐。


 


所有人都以為她S了,而他終於在失去她之後,一點一點瘋魔。


 


多年後,她竟又重返眾人視野,但早已不是那個小心翼翼守著愛意的沈眠。


 


而他五年來的尋找隻換得她一句:“許先生……”


 


1


 


沈眠獨自坐在醫院走廊的盡頭,身旁是昏黃的燈光,身下的塑料椅發出吱呀的聲響。


 


她垂眸,目光落在B超單上的日期和數值上,小腹微微發脹,像是剛吃飽飯後的那種輕微飽脹感。


 


醫生告知她,孩子發育良好,但母體偏瘦,需多補充營養,

保持心情舒暢。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心情舒暢?她該如何做到?


 


走出醫院時,夜幕已降臨。街邊小攤飄來熱騰騰的湯粉香氣,空氣中彌漫著深秋的寒意,還夾雜著一絲紅糖姜茶的甜香。


 


她攥緊手中的紙,感覺它比自己的身體還要溫暖。


 


她不確定許砚舟是否會在意,甚至懷疑他會不會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不,準確地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真正認真看過她。


 


他的心裡,始終隻有一個人——林宛,那個佔據了他整個青春歲月的白月光。


 


思緒飄回三年前。


 


那時的沈眠剛大學畢業,在許氏集團實習。


 


而許砚舟比她大幾歲,剛從國外留學歸來,正逐步接手家族生意。


 


他們原本是兩條平行線——一個是高高在上的集團繼承人,一個是職場邊緣的小實習生。可命運卻偏偏喜歡開玩笑。


 


那晚,許砚舟因林宛出國的事情借酒消愁,沈眠也因工作壓力喝了幾杯。


 


兩個原本不會有交集的人,就這樣在醉酒後發生了關系。


 


原以為隻是一次意外,沒想到不久後,沈眠發現自己似乎懷孕了。


 


她不過是個剛踏入社會的小女生,頓時慌了神。


 


在一次公司活動中,她鼓起勇氣將檢驗報告遞給了許砚舟。


 


許砚舟看著那份化驗單,滿臉不可置信。但看到眼前小姑娘緊張而慌亂的神情,他最終還是心軟了,承諾會負責。


 


很快,雙方見了家長。


 


沈眠的父母出身普通,對女兒能有這樣的歸宿感到欣慰。

而許父許母常年居住海外,隻在訂婚時匆匆見了一面。


 


許砚舟自幼與爺爺生活在一起,被視為家族繼承人的重點培養對象。他並未告訴家人沈眠懷孕的事,隻是先訂了婚,打算等孩子出生後再領證。


 


訂婚之後,許砚舟對沈眠關懷備至。


 


或許最初,沈眠隻是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但在朝夕相處中,她漸漸愛上了許砚舟。


 


然而命運再次露出了殘酷的一面。


 


某個夜晚,沈眠突然出血,以為孩子出了問題,焦急地跑去醫院,結果卻是生理期來了。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懷孕。


 


原來那份“孕檢報告”出自一家沒有正規資質的小診所,而那家診所很快也因違規被查封。


 


消息傳到許砚舟耳中,他的心徹底涼了。


 


在他眼中,

沈眠成了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為了攀附豪門,不惜偽造孕檢報告,設計這場騙局。


 


從一開始,他就被當成了獵物。


 


沈眠拼命解釋,但一旦被貼上“算計”的標籤,再多的辯解也顯得無力。


 


許砚舟一度提出要解除婚約。


 


可許爺爺卻對這個孫媳滿意得很,甚至覺得,正是她讓孫子走出了林宛離開的陰影。於是,解除婚約之事被暫時擱置。


 


隻是從那以後,許砚舟對沈眠冷漠如冰,形同陌路。


 


直到一年前,林宛回國。


 


他與沈眠的關系,徹底跌入谷底。他始終認為,如果沒有沈眠,他原本可以光明正大地與林宛在一起。


 


半年前,許爺爺去世——從那一刻起,這個家裡,再也沒有一個真心待沈眠好的人了。


 


回到別墅,屋內一片寂靜,阿姨已經下班了。


 


她換好鞋,洗了手,從櫥櫃裡拿出自己熬了一上午的湯,重新加熱。


 


她想等他回來,然後說一聲:“我懷孕了。”就簡單說一句,不多說。


 


這次,她隻想讓他知道就夠了。


 


她在飯廳等著,外套沒脫,手機一遍遍地點亮。


 


屏幕終於亮了,是他的消息。【今晚不回了】


 


五個字,連個標點都沒有。


 


她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想回復“我有事”,又刪了,改成“我在等你”,又刪了。最後,她什麼都沒發。


 


她關了爐火,把湯倒進了下水道。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


 


下午部門臨時通知開會,

許砚舟突然出現在現場,和總部高管視頻通話。


 


她提前到了會議室,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半小時後他進來,徑直坐在主位,全程沒看她一眼。


 


她注意到了,剛剛在門外和他同行的身影好像是林宛。


 


她明明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但大家都知道,他永遠像對待最普通的下屬一樣對她疏離。


 


會議結束,其他人都離場了。


 


她收拾文件,遲疑地開口:“砚舟,晚上有空嗎?我想和你說點事。”


 


“回家再說。”他語氣冷淡,抬手看了眼手機。


 


“我想現在說。”她鼓起勇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眉頭皺了皺,正要說什麼,辦公室門被推開,林宛站在那裡,

身上披著一件長呢子大衣,神情柔弱,臉色蒼白。


 


“砚舟……我有點不舒服,能送我回去嗎?”


 


他站起來,連一秒都沒有猶豫:“好。”


 


沈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聽見門“咔噠”一聲合上,玻璃反光裡,隻剩她一個人坐在那裡,抱著文件,一動不動。


 


那一刻她才發現,懷裡的B超單還沒放進包裡,紙邊皺了,角落上有她手汗留下的痕跡。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沒回家,她給他發消息,他不回。


 


她打電話,他永遠都在說“在陪林宛”。


 


她想說,自己做了檢查,去了醫院,也在等他,但她說不出口了。


 


有一晚她忍不住去了他那套市中心的公寓,

在樓下守了一夜,天快亮時他和林宛從車裡下來。


 


林宛笑著靠在他肩上,他替她整理圍巾,動作輕柔細致。


 


沈眠站在不遠處,手心緊緊捏著那張已經皺了的孕檢單。


 


他以前也替她整理過圍巾,但那是三年前訂婚之後不久,他說她系得太醜,不想跟她一起出門被笑話。


 


當時他為她戴圍巾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誰呢。


 


沈眠轉身走了,她沒再試圖開口。


 


孩子在肚子裡越來越沉,她的心卻越來越輕,好像隨時能被風吹散。


 


她開始習慣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去醫院復查。


 


有一天夜裡她發燒了,在床上反復出冷汗,她打電話給他。


 


電話響了一分鍾,沒人接。


 


她想,他可能和林宛在一起吧。


 


她不打第二次了,

她不想讓他嫌她煩。


 


她怕,他真的說出來。“沈眠,你又拿這種把戲騙我?”


 


她聽過他罵她是“沒分寸”、“不識趣”、“不知輕重”,她不想再聽一次。


 


於是她抱著肚子一夜沒睡,天亮後自己去了醫院,回家的時候還在下雨,鞋都湿了。


 


她坐在門口換鞋,摸著肚子,突然不知道該不該讓許砚舟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如果她說出來了,為了林宛,他會讓這個孩子生下來嗎?


 


在門口坐了很久,沈眠下定了決心,她要好好保護這個孩子。


 


2


 


沈眠從未料到林宛會搬進這棟別墅。


 


那天深夜,她剛結束冗長的加班,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別墅,

客廳的燈光依舊亮著。她推開門,林宛便從沙發上起身,身上裹著她那件淡灰色的羊絨毯,仿佛已經在這裡居住了許久。


 


“沈小姐。”林宛輕聲說道,聲音依舊如三年前那般溫柔,“打擾你們了。”


 


沈眠愣了一下,剛想開口,許砚舟從廚房走了出來,遞給林宛一杯溫水,神色淡然:“林宛身體有些不適,暫時在這裡住幾天。”


 


“你不是安排她住醫院VIP病房了嗎?”


 


“她不適應醫院的環境,醫生建議找個安靜的地方休養。”他頓了頓,“別墅安靜,也安全。”


 


沈眠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拒絕的話。


 


她明白他話中的含義,

這裡不是她的領地,她也沒有反對的權利。


 


她低頭應了一聲:“我明白了。”


 


林宛微笑著說:“給你添麻煩了。”


 


沈眠勉強扯動嘴角,笑容比窗外的寒風還要冷冽:“不會,反正我也隻是暫時住在這裡。”


 


許砚舟聞言一愣,心中莫名一緊。


 


林宛就這樣住了下來。


 


從客房到書房,再到陽臺,每個角落都留下了她的痕跡。她的香水、她的藥物、她喝剩的檸檬水,甚至她為沈眠更換的浴室毛巾,一切都在無聲地擠壓著沈眠原本就微弱的存在感。


 


而許砚舟,不僅沒有察覺,反而逐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轉向了林宛。


 


“她想去山上別墅靜養幾天,你明天陪她去一趟。

”用餐時,許砚舟突然說道。


 


“我?”沈眠抬起頭,“我明天還要上班。”


 


“她一個人出門我不放心。”他冷冷地說,“明天你可以不用去公司。”


 


“我不是保姆。”


 


“我讓你去你就去。”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溫度,“她一個人開車不合適,我也抽不開身。”


 


沈眠看了他一眼,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明白了。”


 


“那就多謝沈小姐了。”林宛在旁邊輕輕一笑。


 


沈眠沒有回應。


 


去山上別墅那天,

天氣陰沉。


 


車窗外,落葉紛飛,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壓下來。


 


林宛坐在副駕駛座上,臉色蒼白,靠著座椅微微喘息:“砚舟說你很懂事,一年前我剛回來時,在醫院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


 


沈眠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沒有接話。


 


林宛繼續說道:“其實我也很意外……你居然還留在他身邊。”


 


“為什麼不能留?”


 


“你知道,他不是一個溫柔的人。”林宛笑了笑,“他從來都不擅長表達情感。”


 


沈眠輕聲說道:“他對你挺擅長的。”


 


林宛沉默了片刻,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


 


“他告訴過你嗎?三年前我出國,並不是因為想離開,而是形勢所迫。”


 


沈眠的手一抖,車子微微偏離了方向,隨即又迅速調整回來。


 


“我隻是想告訴你,有些人啊,無論中間隔了多少人,多少年,最終還是會回到彼此身邊的。”


 


沈眠心中一震。


 


她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淡淡地說:“那祝你們早日終成眷屬。”


 


山上的別墅還在打掃,周圍一片寂靜。


 


林宛說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山間的空氣。


 


沈眠本想讓別墅的安保人員陪同,但林宛說:“有些事情我還是想和你聊聊。”


 


沈眠最終還是跟著林宛一起出去了。


 


石板臺階因湿氣而布滿青苔,沈眠走得很慢,腳步有些不穩。


 


林宛走在她前面,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語氣輕描淡寫:“你是不是一直想告訴他?”


 


沈眠臉色一變。“你是說……”她的聲音有些緊繃。


 


“你懷孕的事。”林宛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那天在你包裡看到了那張紙,已經八周多了吧?”


 


沈眠的心跳幾乎停滯了一瞬:“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我為什麼要告訴他?”林宛輕輕一笑,“你也沒說,說明你也不確定這個孩子能不能留下。你猜他會讓你留下這個孩子嗎?


 


“這是他的孩子。”


 


“哦。”林宛歪了歪頭,“那你可以現在告訴他啊。”


 


話音剛落,她腳尖輕輕一挑,撞了一下沈眠的膝彎。


 


力度不大,但在湿滑的臺階上,足以致命。


 


沈眠整個人向後倒去,腹部重重撞上石階,疼得她眼前一黑。


 


鮮血從裙下迅速滲出,在青苔地面上蔓延成一片不祥的紅色。


 


她想呼救,卻發不出聲音,意識逐漸模糊。


 


林宛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慢慢走下來,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喂,砚舟,我們一起散步,她突然暈倒了,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我現在很害怕……”


 


沈眠醒來時,

頭暈目眩,腹部一陣陣鈍痛。


 


她試圖坐起身,卻發現自己手腳無力,四肢冰涼,身體仿佛被掏空。


 


醫生推門進來,語氣平靜而冷靜:


 


“你懷孕了,但現在胎兒已經沒了。你來的時候失血嚴重,好在處理及時。”


 


“不過你要注意身體,你身體素質太差了,年輕也不能隨意糟踐。”


 


沈眠望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她的喉嚨像被一團沙子堵住了,張嘴都疼。


 


她甚至沒有問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