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上前一步，拉開門。
我冷眼看著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
「都生病了，還光著個腳，也不知道穿個鞋。」
用責怪的話語去表達關心，是顧宴徊一貫的作風。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向玄關。
我搶先拿了鞋下來穿上。
顧宴徊嘆了口氣，突然湊近。
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
他眼眸微眯，溫熱的指尖擦過我的臉頰傳到耳廓。
眼前的碎發被他攏到耳後。
顧宴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
「怎麼還生氣啊？我都來找你了，你還對我那麼冷淡？」
愛他的時候。
他的態度隻要像現在這樣稍稍軟一點，
我便會撲到他的懷裡。
甚至都不需要他哄。
但現在，這一招已經失效了。
我現在連和他說話的欲望都沒有。
我後退兩步，直視他，聲線很平靜：「你來這裡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顧宴徊自顧在沙發上坐下，熟練地給自己倒水。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蘇雨那天是真有急事。」
「我也給你發了消息不是嗎？」
「訂婚的日子我們可以再選，訂婚場地不變。」
顧宴徊說話的語氣很輕松。
在他眼裡，分手不過是我欲擒故縱的戲碼。
我搖頭，「不用了。」
空氣突然寂靜了一瞬。
片刻後，他輕哂一聲。
「別指望我哄你。」
他一如既往，
用隻言片語決定我的去留。
但這一次，好像不能如他所願了。
我作出一個逐客的姿勢。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見我反復油鹽不進。
顧宴徊的眼裡也染上了一分薄怒。
「姜昭然，你鬧脾氣也要——」
話音未落，門被重重關上。
他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無非就是一些讓我不要耍小性子，適可而止的話。
聽膩了。
以往每每聽到這樣的話，心裡總不免刺痛。
許是真的不愛了。
如今聽了隻覺得好笑。
11.
聚會當天，沈星馳和顧宴徊幾乎同時進入包廂。
原本該帶女伴的沈星馳一個人來了。
顧宴徊看見我身旁的座位，眸子亮了亮。
正朝我這邊走來。
沈星馳超越了他。
先一步在我旁邊坐下。
「宴徊，你去對面坐吧。」
說著抱歉的話，可他的語氣分明沒有半分歉意。
顧宴徊臉色黑了一瞬。
走到對面的空位坐下。
他蜷起指節，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輕扣桌面。
「昭然，過來。」
我置若罔聞，繼續側頭與旁邊的沈星馳講話。
餘光中，顧宴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是生氣了。
等著我過去哄呢。
我笑了笑，不再看他。
有人打趣：「沈星馳，不是說帶女朋友給我們看看嗎？她人怎麼沒來？」
沈星馳慢條斯理地給我倒了一杯茶水。
視線落在我身上，唇角蕩起一絲笑意。
「她害羞。」
語速被刻意放慢，微微揚起，帶著些許寵溺。
我一臉莫名。
對面的顧宴徊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般。
皺緊了眉頭，眼神犀利地盯著這邊看。
酒巡過半，我有些坐不住。
席間好友拉著我，「一起。」
洗手時，她的視線在我身上流轉一番，戲謔開口。
「那麼多空位，他偏偏要坐你旁邊，我猜沈星馳對你有意思。」
我抽了張紙巾，擦淨手上的水，搖頭苦笑。
「怎麼可能，我跟他從小就不對付。」
12
聚會結束，顧宴徊在酒店門口拉住我。
見狀，我讓沈星馳自己去我家拿他落下的東西。
顧宴徊抬眸。
四目相對時，沈星馳瞥了瞥顧宴徊，又看向我。
晦暗不明的情緒在眼眸中一張一合。
「我在家等你。」
那個「家」字咬得格外重。
寒風迎面而來，直往人衣服裡灌。
原本感冒就沒痊愈。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咳嗽一聲。
顧宴徊拉住我，皺了皺眉頭，眼裡染上擔憂：「怎麼還沒好？你不是吃藥了嗎？」
我語氣淡漠：「放手。」
他像是沒聽到似的，側身擋在風口，懶洋洋地開口。
「昭然，就那麼點小事，我也跟你解釋過了，你就別生氣了。」
不知想到什麼，他眼神一轉，語氣也帶了幾分森冷。
「咱們跟他都是小時候的情分了，
沈星馳在國外這麼久，你怎麼知道他這次回來是為了找女友還是找刺激。」
「你最好別上了那小子的當。」
我冷笑一聲：「怎麼，顧大少對前女友的人際關系那麼感興趣？」
他面沉如水，下颌線繃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姜昭然，適當的耍小性子可以說是可愛，但一直鬧脾氣就不討喜了。」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這是最後一次。山區可以陪你去，你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
我都要氣笑了：「顧大少，能不能收一收你的自信，我姜昭然不是非你不可。」
一向溫和的我，變得像個刺蝟。
他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姜昭然，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冷笑一聲，耐心告罄：「別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難看。」
手上的力道不再。
他眸色深深，吐出一句：「你現在真是不可理喻。」
上出租車時，我不經意間瞥見他走進了一旁的藥店。
衣擺被風揚起。
身影還有些落寞。
他高高在上慣了。
難得看見顧宴徊這樣的一面。
我心情甚好。
13.
幾乎是我到家門口的同時，沈星馳打開門。
他拉著我往裡走，嘴邊還不忘絮絮叨叨。
「外面風那麼大，那麼久才回來。」
我躺在沙發上，卸下全身的力氣。
「我也沒想到他那麼難纏。」
沈星馳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我手裡。
手上傳來的熱意，驅散了寒風的肅S。
我抿了一口水，看向他：「不是拿東西嗎？
怎麼還沒走？」
他從一旁的沙發上拿來毛毯替我蓋上。
「你們在樓下說什麼說這麼久？」
一想到顧宴徊，我就一陣煩悶。
「我說分手，他以為我和他鬧脾氣，煩人得很。」
沈星馳眼底漫上笑意，語氣中是藏不住的竊喜。
「他不適合你。」
我反唇相譏：「那你覺得，誰才適合我？」
他卻突然正經了起來，潤澤的黑眸定定地看著我。
「小時候那些事情不值得你拿出來提，這次回來，我是因為……」
門鈴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的話語被打斷。
顧宴徊陰魂不散的聲音又響徹耳邊。
「姜昭然，我給你帶了藥，開門。」
我嫌惡地看了大門一眼。
沈星馳欲言又止，但還是心領神會，走過去開門。
顧宴徊舉在眼前的藥袋垂了下去。
眼神陰鸷，聲音不自覺帶了幾分敵意。
「你怎麼在這兒？」
沈星馳姿態闲散地靠在門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門沿。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都分手了，來前女友家裡找什麼存在感。」
「沈星馳，你今天怎麼那麼多事兒？」
顧宴徊眼裡慍色漸濃，推開門，就要往裡進。
卻被一雙手攔住。
沈星馳的語氣慵懶：
「非法入室，我可以報警的。」
顧宴徊手上青筋閃現，面含怒氣：
「你有病吧？」
「你大晚上來找我女朋友，還給我罵一頓，你禮貌嗎？」
沈星馳越說越離譜了。
我忍不住起身，白了他一眼。
見我過來，顧宴徊眼裡的怒意褪去少許，但語氣仍帶了幾分責怪。
「他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走過去，順勢攬住沈星馳的手。
「字面意思。」
顧宴徊手上的藥袋驟然掉落在地，藥盒四散開來。
他眸若寒冰，臉上滿是愕然，聲音中是藏不住的怒氣。
「你和他？姜昭然，你是要給我戴綠帽子嗎？」
我反唇相譏：「你能不能別這麼不要臉，我們還沒分手的時候，你就和蘇雨不清不楚，我說什麼了嗎？」
他緊緊盯著我，一字一句：「姜昭然，我警告你，你已經觸碰了我的底線，別想我輕易原諒你。」
沈星馳掏了掏耳朵。
「他好吵。」
我點了點頭，
附和：「跟個瘋狗一樣。」
沈星馳帶著笑意將我拉到一邊，故意拱火。
「你快站遠點，別被瘋狗咬到了。」
下一秒，啪的一聲，門被關上。
14.
鬧劇結束，我正要回到沙發上。
手臂卻被沈星馳拉住。
我轉身，疑惑地盯著他。
他輕輕一帶，我整個人被拉到他懷裡。
我掙扎了半晌。
緊繃的肌肉硬是不軟半分。
我抬眸，滿是不解：「你這是要做什麼？」
他湊近，在我耳邊輕輕地哼笑一聲。
低音炮震得我心口發麻。
「我喜歡你。」
我瞪大了眼，怎麼會？
「你剛剛已經承認是我女朋友了，現在，我就要行使我作為男朋友的權益。
」
我下意識要掙脫，卻被他緊緊圈在懷裡。
「沈星馳，別鬧了。」
感覺到耳畔的呼吸聲越來越灼熱。
我轉頭看向他，卻見他眸底滿是期待和渴望。
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將我吞噬。
對視的下一刻，他彎腰捧起我的臉。
男性的荷爾蒙鋪天蓋地襲來，將我裹挾。
緊接著，帶有侵略氣息的唇瓣覆了上來。
「唔——」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像是知道裡面在做什麼。
顧宴徊將門敲得震天響。
帶著怒氣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你們在幹什麼！」
我愣神的片刻，唇齒已經被撬開。
溫熱的舌尖在口腔裡翻轉。
男人的掌心覆在我的後頸。
15
顧宴徊在姜昭然的門前站了良久，才頹然離去。
他不敢想象，房裡的兩人在幹什麼。
越想，他隻覺得自己的理智都要崩潰。
剛回到家，天空響起一聲驚雷。
黑漆漆的房間被閃電映亮。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屏幕上蘇雨兩個字不停閃爍著。
以往接到她的電話，他的心情總帶著分雀躍。
可現在，不知是不是被姜昭然影響。
他下意識皺起眉頭，心裡湧上一些煩悶。
「顧宴徊，你們聚會結束了嗎？外面在打雷，我有點兒害怕。」
說話間，他的語氣也不自覺帶了些不耐煩。
「打雷我能怎麼辦？
」
電話那頭的蘇雨很快察覺到不對勁。
「你怎麼了？是不是姜昭然又——」
怎麼什麼都能扯到姜昭然。
以前他也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倒覺得，蘇雨的話像是在故意挑撥。
顧宴徊煩躁地扯開皮帶，隨意往沙發上一扔。
「和她沒關系，你別老什麼都往她身上扯。」
蘇雨還要解釋什麼，但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靠躺在沙發上，指尖的猩紅明明滅滅。
摁亮手機。
置頂上的那個人。
不知什麼時候被換成了蘇雨。
他打開姜昭然的對話框。
自訂婚宴那日起。
他再給她發消息，都是感嘆號。
又過了一周，姜昭然依然沒有來找他。
對話框也安安靜靜，連一條信息都沒有。
這件事情攪得他心神不寧。
以前姜昭然生氣，也會和他鬧脾氣。
但這次，她就像突然變了一個人。
以前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
現在神情淡漠，對他的狠話不屑一顧。
一股莫名的失控感油然而生。
像一道道冷冽的風，爬滿他寬大的背脊。
顧宴徊又一次給姜昭然發去了信息。
刺眼的感嘆號再次出現。
顧宴徊有些不知所措。
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不受控制地流失。
他給母親打去電話，聲音急切。
「媽，怎麼辦？姜昭然真的要跟我分手。」
顧女士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陰陽怪氣。
「最近我介紹了一個熟悉的小輩跟她認識，兩個人好像昨天才約過會，不知道今天還……」
顧宴徊徑自掛斷電話。
拿起玄關處的車鑰匙。
一路上，三個路口，無一例外都是紅燈。
原本十五分鍾的路程。
硬生生開了半個小時。
顧宴徊拿起手機，不停撥著那通根本打不進去的電話。
心中那塊填不滿的洞，隨著時間的流逝。
慢慢變大。
他猛地砸上方向盤，聲音高揚：
「艹！」
直到車子穩穩停在顧女士發過來的地址時。
顧宴徊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下一秒。
一抹嬌俏的身影，就這樣毫無防備地闖入他的視線。
姜昭然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著。
跟在他身後的男人，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一股巨大的悲愴席卷了他。
她好像，是真的不要他了。
半開的窗戶灌進冷風，顧宴徊的心不斷往下墜。
他下車，快步上前。
想抓住那抹鮮活的身影。
身側伸出的一雙手，即刻制止住了他。
姜昭然轉身，圓圓的杏眼中閃爍著疑惑：
「顧宴徊，你怎麼在這兒？」
16.
「昭然，我是來找你的。」
顧宴徊眼神暗淡，眸裡漫上苦澀的笑意。
「你怎麼還來糾纏她？分手了還那麼不體面。」
沈星馳說話毫不客氣。
我笑著讓他去幫我買咖啡。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昭然……」顧宴徊啞聲喚我。
不同於以往的傲氣。
這次我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小心翼翼。
他走近兩步，自嘲似的笑了下：「是我錯了。我的傲氣蒙蔽了我的雙眼，讓我忽視了你的感受，那日……我不該在訂婚宴丟下你的……」
「你等了那麼久，我沒有來，你一定很難受，你現在該是恨極了我吧？」
認識他那麼多年,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顧宴徊。
以前他待我也是極好的。
我生日時，他也會熬一整個通宵,隻為給我做一盞手工琉璃燈。
我半夜夢醒,他也會輕柔地將我攬入懷中安撫。
我總是嘰嘰喳喳,纏著他說話，
他也隻是笑著附和。
那時候我也以為，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一定能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可蘇雨的存在,就像一面照妖鏡。
把原本美好的感情,照得一片狼藉。
不知何時起,他變得不再有耐心。
甚至……連我的生日,他也會忘記。
我當然也鬧過。
可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訂婚宴是我給這段感情最後的可能。
隻不過，終究潦草收場。
在商場看見他的那一刻，我終於放下了。
「昭然，對不起……」
顧宴徊的嘴角微微顫抖,聲音低低的，看向我的眼神近似哀求。
我嘆了口氣：「我不恨你，畢竟你也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你不過就是從心，做了你覺得正確的選擇。」
「可是……可是昭然,我後悔了。」他用力地攥了攥手，壓下心底的起伏，眼尾染上湿意。
他低垂著頭,眼淚一滴接著一滴無聲地往下掉，聲音哽咽著。
「昭然,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的語氣毫無波瀾：「顧宴徊，我們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我不會回頭,你也別再來找我。」
他怔怔地後退兩步,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動了動，卻⼀句話也沒說。
我從他⾝邊掠過，笑著望向不遠處的男⼈。
沈星馳正舉著一杯星巴克，朝我⾛來。
到了近前，他快走幾步,打開大⾐,將我裹在懷裡。
「冷不冷？」
17.
後來顧宴徊也來找過我幾次。
但是都被沈星馳攔住了。
我連他的⼈影都沒⻅著。
群⾥他也很少冒泡。
隻陸陸續續從共友口中得知，他並沒有同蘇雨在一起。
他跟顧姨申請,獨⾃去了海城的分公司。
每年我的生⽇，都會收到⼀份不知名的禮物。
無⼀例外,都是⼿工做的琉璃球。
初冬的雪,來得格外⼤。
沈星馳從身後擁住我。
「顧宴徊真是沒新意，翻來覆去就喜歡送些個小玩意兒。」
我艱難地轉過身，捧著肚⼦。
「還好意思說他，人家知道我懷孕後，還打過關心電話。
「你這做爸爸的，現在連名字都取不出來。」
沈星馳半蹲在我⾝前。
將頭貼了上去。
語氣和煦。
「⼩家伙動得倒挺歡。」
⽚刻後,一陣溫熱從雙腿之間流出。
沈星馳眼⻅地慌亂起來。
他麻利地將準備好的待產用品拿出。
⼀邊扶著我，⼀邊念叨著：
「冬天出⽣的⼥兒,肯定得有個雪字。」
「名字生出來再說，老婆，你現在感覺如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