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確實沒爭過。
事實證明,我的決定也確實是對的,我沒害她。
會有愧疚嗎?
發現我那麼認認真真為她鋪的路被她惡意揣度,發現我確實是在為她好。
我不知道。
裴雪湛在兩天後,和我約了見面。
他那天打扮過,右耳戴著銀色碎鑽,衣服也穿得很漂亮。
他笑容清淺:「你是因為宴雙,和我分開的,是嗎?」
我沒說話。
裴雪湛已經有了答案,他平靜地說:「原來真如你所說,我沒有被你選擇。」
他又平和地問:
「如果是鬱默呢?他和你關系沒那麼親近,那麼重要吧。」
「如果鬱默和我同時出了事,你先救誰?」
原來他知道我和鬱默是正常關系,
那他之前突然和我說分開,是真的自己累了,還是怕我太累?
我說:「我不知道。」
裴雪湛認真地說:「我不介意。」
「我這麼問,也隻是想多些了解。」
「粥粥,我永遠也不會和宴雙在一起,我聽說你和宴雙已經……讓我回到你身邊,好嗎?」
其實他怎麼會不介意,他隻是想委曲求全。
而我,可能我這輩子隻會遇到一個他這樣的人,這樣的包容。
但我接不住他,我真的接不住他。
和他的感情像被打碎的花瓶。
我可以粘起來,但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再次打碎,我不想傷他一次又一次。
而他又和宴雙有關,我現在看到和宴雙有關的都感到糟心。
我感到痛苦,我隻想擺脫。
我對裴雪湛說:
「我接不住你,我也不想回望這一段,也不想看到你,我也不喜歡你了。」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那你就忘記我。」
「裴雪湛,我想離開了,我想重新開始。」
裴雪湛眼中的光熄滅,他和我對視,我想他看到了我的痛苦。
他成全了我,說:
「好,我忘記你。」
那天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淚光。
我想,裴雪湛,你也重新開始吧,不要再遇到我這樣的人。
大三下學期過得很快,宴雙從宿舍搬了出去,我整天忙著上課,好像一眨眼,就結束了。
那一年的暑假,宴雙來找過我幾次,被攔在我家大門外。
我知道她想求和,當然,未必是真心的,可能衝著我的錢來的。
畢竟現成的血包在這,她怎麼舍得扔掉。
但我已經不想接受她了,我對她充滿了懷疑,也感到無比的受傷。
有一天,我回家時,宴雙攔在我的車前。
司機為難地看著我,我從車上下來了。
天上下著小雨,玫瑰盛開在路旁。
宴雙模樣精致,惱羞成怒地望著我。
她說:「陸粥粥,我沒見過你這麼道貌岸然的人,你虛偽,還是 npd,你以為我很想和你當朋友嗎?」
「和你當朋友,什麼都要聽你的。」
她冷笑:「你還說你把我當家人,但是搞笑,怎麼你自己每個月零花錢五千萬,結果一年隻給我一千萬,你真的把我當你的家人看嗎?還是單純的小氣呢?還是把我當下人呢?」
「你這樣的人,活該被你爸爸媽媽拋棄。
」
我不可置信。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惡毒的話了,我沒想到是從宴雙的嘴裡說出來的。
我氣得發抖,也不想和她惡言相向。
失去了交談的想法,我坐回車裡,對司機說:「走吧。」
這次,宴雙讓開了。
32
有長達半年的時間,我無法忘記宴雙,也無法忘記宴雙的話。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識人不清,居然認識了這樣貪婪的人。
有時候,我又覺得宴雙不是壞人,可能壞的是我。
可能我小氣了,可能我高高在上了,兩次我一次也沒有肯定她。
可能我接不住別人的好,別人送我項鏈,我卻覺得那條項鏈廉價。
有時候我又覺得,可能事情另有解讀。
可能宴雙隻是拒絕了我的一瓶水,
可能她當時就是想喝飲料。
可能她說那些話,也不一定是在否認我,她隻是在說她很好。
就像她曾經送我的那條兩萬的項鏈,或許她隻是覺得很好看,想要送給我。
沒有人完全知道另外一個人在想什麼,解讀有很多種,解釋有很多種,不一定通往真相。
後來我又想起裴雪湛對我說的話。
他說對錯之外,有一片灰色地帶。
他說選擇的背後是需求。
他說不要輕易批評苛責。
我又調整了自己的思想,我想或許沒有誰對誰錯。
宴雙有她的需求,我有我的需求,我們都沒法滿足對方的需求,所以關系走向了破裂。
僅此而已。
我隻是一個不完美的人,我有自己的感受和需求,也有缺點。
我放下了對自己的責備,
漸漸渡過了這條河。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我那麼介意那條項鏈。
是因為,宴雙愛我不如我愛她。
以前我以為友情是平穩的,是安全的。
可是宴雙讓我明白,不是這樣的。
友情也未必安全,朋友是會為了戀人,為了各種拋下我的。
當我把別人看得最重要,但別人不把我看得最重要的時候,我又該如何呢。
我隻能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拋棄嗎?
那好像愛情還好點,因為他能明確雙方最重要,以後還有法律保護。
難道愛情真的比友情重要嗎?可是愛情裡也有背叛。
我不知道。
也是那一年,我去理發店剪掉了遮眼的頭發,把眉眼完整地露出來了。
其實我以前遮掉這些,不是有什麼傷心事。
是總有人找我表白,我害怕別人傷心。
可是我那麼為別人考慮,我又得到了什麼?別人考慮我嗎?
我不會再那麼委屈自己了。
33
五年後,f 市。
「我帶大家來 f 市,自然是因為大家是人才中的人才。這裡的市場很大,將來能做出來的業績不可估量,或許這也將成為各位職場上光輝的一筆,我很期待你們的表現。」
「工廠的選址和上面的審批,大家都全力去推,有什麼難辦的可以向我反映。」
「我一般在公司面試新人,很好找,不過要抓緊,一個月後我會回總部。」
交代好這些,我又聽大家說了一會。
開完會去吃飯,路上遇到了人,有人認出了我:
「陸粥粥!你好!我有買你家的車!
」
我對來人微笑點頭:「謝謝你。」
對方一陣驚叫,一下子就驚動了附近的人。
有人問:
「好熱烈啊,陸粥粥是誰?新火的女明星嗎?好漂亮啊。」
又有人回:
「你也太兩耳不聞窗外事了,連她也不認識。」
「她是車企常海集團的董事長啊,知名企業家,去年財富榜排名第三。」
「常海的新品發布會也一直是她主持,買她家車的都知道她,她顏值也挺出圈的,男女通S,有很多粉絲,難得你沒聽過。」
人群看猴似的來看我,我想著我平時就在這辦公,躲也躲不過,就淡定揮手,用了好一會才走出人群。
晚上一直有合作的供應商請我吃飯,說攢了個酒局,給我介紹幾個老總。
想到說不定用得上,
我去了。
一番推杯換盞,中途出去透氣,碰到了旗下子公司的總裁,高時。
高時震驚:「陸董,您終於來視察了嗎?」
「怎麼不通知我?我明天為您接風洗塵。」
高時隔半年會和我匯報子公司的情況,我和他很熟。
我說:「別費心張羅了,我來這邊建廠,不視察的。」
高時見我不需要,便不再提起,又想起了什麼,眼前精光閃過:
「陸董,我現在在和宜然的總裁談生意,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我們兩家合作很久了,這次要是談成了,就是長期合作伙伴,您出現也是表示對他們的重視。」
子公司是做日用品的,不掛常海集團的名,但很有名氣,很少有人知道這是常海的企業。
宜然是裴雪湛的超市名,現在他不再是一家超市,
也不是五十家超市,而是擴建到了我也沒想到的五百家。
因為勢頭大,自然也就上市了。
現在裴雪湛在財富榜上的排名是第七,作為一個不靠家族的新興公司,僅靠五年,爬到這種高度,實在恐怖。
我說:「哦?這麼有誠意?都派上我了。」
高時尷尬咳了一聲:「被您的火眼金睛看出來了,實在是宜然的總裁厲害,親自出馬,S價步步緊逼。」
「還說什麼低價也是造福老百姓,如果我不給他低價,以後超市擺我們對家產品。」
「您也知道他家的發展勢頭有多猛,所有人都盯著他們公司,要真下了這艘船,我們公司多走五十年彎路。」
「但他們談價又跟搶劫沒差,我都沒招了,陸董,公司現在真的很需要您出馬。」
我有五年沒有見到裴雪湛了。
雖然隻過了五年,但這五年,工作強度太大了,事也太多了。
裴雪湛好像是我上輩子認識的人。
我想見見他,但又想起自己曾經說的話,讓他忘記我。
合格的前任就該像S了一樣,何必惹人心中波瀾。
我對高時說:「幹什麼?我怎麼說得過?」
「你同意他的條件唄,既能不下船,還能造福老百姓。」
當然,裴雪湛肯定賺一筆。
當時也虧欠他,現在就當補償了。
回酒桌又說了幾番闲話,飯局快結束了,王總拉了個人過來,反光中我看到來人高挑的身影。
王總說:「看看我拉了誰過來,裴總。」
裴雪湛的模樣在燈光中逐漸清晰,眉眼比起以前更精致了,如雪如霧,仙姿玉貌。
隻是神色更遊刃有餘。
跟人進來,眉眼帶笑,姿態輕松。
我目光停在他身上,他有所察覺,淡淡地偏頭瞥向我。
看清我的面容後,他怔住了。
疑惑地看了看周圍人,他又不動聲色地看向我。
四目相對,四周好像遠去,我好像看到了五年前,腦中一片空白。
王總見我們倆都不動,稍微等了一下,才開口問:「兩位認識?」
我回過神。
既然見到了,那也不能裝不認識吧,多傷人啊。
我自然道:
「巧了不是,這我大學同學,好多年沒有見面了。」
裴雪湛沒什麼表情。
我對裴雪湛伸出手。
裴雪湛抬眼看了看我,伸出修長的手,和我握手。
相交的掌心溫熱,他的手心有些粗粝,
我的手心也有些粗粝。
他的手背就光滑,讓人想摸。
裴雪湛手微微收緊,微微彎了眉眼:
「好久不見。」
我也波瀾不驚:「好久不見。」
之後裴雪湛和在座的人都握了握手,又是一輪推杯換盞,在座的都不是等闲之輩,裴雪湛被灌了不少酒。
我喝了好幾輪,有點累了,不太說話,就坐在中間聽他們說。
王總說:
「陸總和裴總大學時關系不好吧,兩個人口才都那麼好,怎麼也沒見搭話。」
我覺得差不多了,該散場了,漫不經心帶笑道:
「被你們礙著了啊,多年好友不見,難道要當著你們的面說悄悄話?」
王總一下子就知道該退了,帶著別人一起退了。
等人都散了,我好像也沒什麼想和裴雪湛聊的,
就客氣了一句:
「你很厲害。」
裴雪湛眼裡含著笑意,也客氣了一句:「謝謝,你也是。」
裴雪湛以前就是這麼對別的同學說話的。
他看得到別人,會笑意盈盈地和別人說話,但隻是在客套,很少有人能走近他。
現在我也是普通同學了。
他真的聽了我的話,把我忘了。
不是,bro,電影裡不是這麼演的,不應該是重逢後他對我念念不忘嗎?
但我又覺得挺好的,我們都翻篇了。
對對方都不太好奇,也沒什麼好寒暄的。
我問裴雪湛:「走嗎?」
裴雪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