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如果他給我冰冷的錢,我願意給他熾熱的父愛。


所以我以前看裴越的眼神都很慈祥。


 


直到最近霍璟開始發力,我把他們整個寢室都恨上了。


 


一群******的****,都給我去S!


 


(07)


 


飯桌上我和裴越幾乎沒說一句話。


 


直到我去洗手間。


 


出來就看見裴越靠在牆壁上看我。


 


他應該是剛洗了一把臉,額發湿了一點點,多餘的水珠順著優越的眉骨落下來。


 


我躲閃著他的眼神:「裴越。」


 


他若有所思,片刻笑開:「尤苓,我們也沒那麼不熟吧?」


 


我趕緊低著頭開始表演,雙手背在身後,指尖掐到發白。


 


我們確實見過。


 


我有一個兼職的地點在他愛去的賽車俱樂部旁邊。


 


每次他跑完幾圈了,我還沒下班。


 


他問我:「怎麼最近沒看見你了?」


 


我有點意外,沒想到我們話都沒說過幾次,他居然還記得我。


 


我含糊道:「不合適。」


 


換工作還能有什麼原因。


 


無非是薪水不合適。


 


以及我找到了更高薪的兼職。


 


但裴越卻不知道腦補了什麼,表情有些微妙。


 


他又問:「那你以前,為什麼我每次走的時候你還在?」


 


我:「?」


 


那不當然因為我還在上班嗎?我得打卡下班,不然我早就走了!


 


但裴越直勾勾地盯著我,我思考了幾秒,抬眼看他,目光很認真:「如果離開的時候看見了一盞燈,你會開心一點嗎?」


 


根據資料顯示,裴越是個鋪張浪費的人,

他住的地方經常燈火通明,整夜不熄燈。


 


結合他的身份、他的煩惱、他的人設,我大膽推測他怕黑。


 


畢竟怕黑和胃病一樣,都是天龍人的時尚單品。


 


果不其然,裴越的手一頓。


 


他有些怔忡。


 


我卻已經越過他離開了。


 


臨走之前,我停頓下步伐,聲音很輕:「祝你開心,裴越。」


 


(08)


 


晚餐後,霍璟送我回宿舍。


 


他用言語試探我:「小苓,我這幾個舍友還不錯吧?」


 


我點點頭,然後微微踮腳靠近了霍璟。


 


他的話被堵在喉嚨裡。


 


眼睜睜看著我環住他的脖頸,然後拈起他發頂的一片葉子。


 


我們隔得很近。


 


他呼吸急促起來,低頭怔怔地看著我。


 


而我已經自若地把那片落葉收於掌心,抬眼望著他笑:「阿璟的朋友都很好,但是在我心裡阿璟最好。」


 


他半晌沒說話。


 


這位眼高於頂的霍少爺從來沒談過戀愛,和我表白後連手都沒牽過,一門心思鑽研怎麼偷我的日記。


 


當偷子他當然有一手,搞純愛這小子怎麼玩得過我。


 


我敢打賭,霍璟絕對沒見過這架勢。


 


我又說:「我以前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讓你破費了,阿璟。」


 


霍璟脫口而出:「那你以前都吃什麼?」


 


我沒說話。


 


他好像想起什麼,表情就有些懊惱。


 


畢竟霍璟追我的時候,十次有八次都撞見我在吃盒飯。


 


還有兩次在吃便利店買的飯團和面包。


 


伊利斯的食堂不便宜。


 


但我並不覺得怎麼樣。


 


盒飯怎麼了?盒飯也有精品。


 


這家盒飯就是我大浪淘沙淘出來的好盒飯,物美價廉,量大管飽。


 


老板不僅會送特別脆口的黃瓜和蘿卜,我在那包月,她還給我折上折。


 


但霍璟顯然不怎麼認為。


 


他看上去有點煩躁,默不作聲地低下頭開始給我打錢。


 


「你都是我的女朋友了,別天天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他說,「錢收了,以後我沒空就自己吃點好的,我有空就帶你出去吃。」


 


什麼叫沒營養的東西?


 


明明有菜有肉還有蛋。


 


我在心裡替他為無辜的盒飯店老板道了個歉。


 


面上嫻熟地露出小白花專屬的柔弱表情,幾番推拒後,不情不願地收下了這筆錢。


 


「其實隻要和你一起吃飯就很開心啦,

」我說,「吃泡面也覺得很香。」


 


說完,我從包裡拿了個塑料盒給他。


 


盒子裡是奇怪的芒果制品,看上去像黑暗料理。


 


「我不能吃芒果,但是你不是最喜歡吃芒果嗎?」我說,「早上嘗試著做了做,賣相不好看,本來不想給你……你要是不想吃拿去丟了也可以。」


 


確實賣相不好看。


 


是我早上自制楊枝甘露剩下的殘渣做成的失敗品,本來想丟掉,後來忘記了。


 


我揚起袖子,袖口裡一截手腕露出零星的紅點,看上去很像過敏。


 


——剛剛餐桌上我聽邵向南說對芒果過敏的人連碰一下芒果肉都會起疹子,立刻有了靈感,衝進洗手間畫的。


 


霍璟的目光就落在我手腕上,半天沒說話。


 


等我欲蓋彌彰地把手藏進袖子裡,

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我先上去啦,阿璟。」我說,「明天見。」


 


他說:「明天見。」


 


我走上宿舍樓,在三樓的窗戶往下看。


 


果然,霍璟還站在樓底,像一尊雕像。


 


雕像動了。


 


雕像開始吃我做的黑暗料理了。


 


雕像有點想吐,但忍住了,還是把那一大坨不明物體咽下去了。


 


兩分鍾後,霍璟發來消息。


 


霍璟:謝謝寶寶,很好吃。


 


我實在沒忍住,暢快地笑了兩聲。


 


愧疚了?


 


後悔了?


 


心疼了?


 


覺得自己是個畜生了?


 


這才哪到哪。


 


小小霍璟,可笑可笑。


 


(09)


 


我更新了日記。


 


【今天和他一起吃飯了。餐桌上我們對視,我一瞬間心跳如擂鼓。】


 


【他就像我的月亮,高高掛在天空中,皎潔溫柔。】


 


【他離我那麼遠,又那麼近。我隻敢看著他,悄悄地陪著他。】


 


【但阿璟怎麼辦呢?阿璟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不能愚弄他的感情。】


 


【阿璟很好,是我不好。】


 


【可是,我發現自己好像有些……或許,我應該……】


 


刺激給夠了,也該給點甜頭了。


 


得讓霍璟以為我現在又動搖了,被他吸引了,又有點愛他了。


 


所以我抄了一大堆酸不拉幾的告白詩,最後斷在幾個莫名其妙的省略號上。


 


到底暗戀誰我沒寫,發現自己好像有些什麼我沒寫,

或許應該做什麼我也沒寫。


 


畢竟還沒想好怎麼編。


 


但我已經十分滿意。


 


因為這日記誰看了都會對號入座,實在是太有代入感了,完美貼合世上三大錯覺之一——她是不是喜歡我。


 


我把這處處有懸念的日記放在了霍璟最好偷的地方。


 


果然,偷東西隻有一次和無數次。


 


霍璟又拿走了我的日記。


 


第二天還回來的時候,霍璟眼睛下面一片淤青,看上去整晚沒睡。


 


而我在心裡嘲笑了他半天,表面上還關懷道:「阿璟,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差?」


 


霍璟:「……沒事。」


 


頓了頓,他說:「這周末一起去我家新開的溫泉山莊玩?」


 


我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我要打工。


 


霍璟沉默幾秒,就開始爆金幣。


 


「那就請假,扣點錢沒事。」他現在給我轉賬的動作越來越熟練了,「你現在是我女朋友,根本沒必要那麼辛苦,把工作辭了都可以,我養你。」


 


我表情如常,卻在心裡嗤之以鼻。


 


是嗎?


 


養我?


 


還真當我是你女朋友?


 


我傻了才信這話。


 


等霍璟弄清我日記本裡暗戀的到底是誰,就會毫不猶豫地甩掉我。


 


就像他當初出現那樣,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黃金礦工都挖不出這樣的神金。


 


我在心裡破口大罵,臉上卻掛著溫柔的笑容:「我可以請假陪你,但是我不能辭職。這是不一樣的,阿璟。」


 


他皺眉:「有什麼不一樣?」


 


「我也想努力,

起碼沒有那麼配不上你。」我認真地凝視著他的眼睛,「我想和你差距小一點,哪怕隻有一點點。」


 


霍璟和我對視,不過幾秒,他好像就有些狼狽地主動避開了。


 


他嗓音有些幹澀:「尤苓,你已經很好了。」


 


我心想我能不好嗎?


 


說點我不知道的。


 


我們兩個心懷鬼胎的人就這麼黏黏糊糊地演了半天熱戀小情侶。


 


直到我的手機響了。


 


我看了一眼,來自黎卓亭。


 


霍璟也看見了。


 


他的表情一下又變了:「誰找你?」


 


「會長找我,」我站起身,「那我先去學生會啦。」


 


不明所以的霍璟:「……學生會?你去學生會幹什麼?」


 


「去工作呀,」我語氣自然,

「學生會最近新設了一個崗位,要求是特招生,會長邀請我去面試,我已經通過了。」


 


霍璟:「……」


 


他露出了被背刺的表情,臉都綠了,氣得胸口起伏,看上去很想把黎卓亭大卸八塊。


 


而我早已趁其不備溜之大吉。


 


(10)


 


來到學生會,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入黎卓亭的辦公室,給他窗前換了一束花。


 


白薔薇的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新鮮漂亮。


 


這是黎卓亭最喜歡的花。


 


窗戶映出身後的人。


 


他就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我。


 


我轉過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慌亂:「會長。」


 


他看著那束薔薇,銀絲眼鏡遮掩了眼眸中的神情,半晌才淡淡地說:「我照顧不了它,養不了幾天就會枯萎的。


 


我:「?」


 


哥擱這說偶像劇臺詞呢?


 


我思考了一下,覺得他可能是在暗喻。


 


於是我也暗喻了一波:「但會長的窗前陽光最好,即使會枯萎,它也願意待在這裡。」


 


呵呵。


 


裝啥呢,這花就算不枯萎也會每天換一束。


 


會長辦公室布置可是有專項撥款的,鮮花經費這一條都寫進明細裡了。


 


黎卓亭垂眼看我,忽然笑了:「是嗎,尤苓。」


 


他清俊雅致的臉籠罩在日光中,有種脫俗出塵的仙氣。


 


完全看不出來他想撬舍友牆角。


 


也完全看不出來他會在宿舍偷看女生日記。


 


我一邊腹誹著,一邊露出柔柔的微笑:「那我就先去自己的辦公室了,會長。」


 


我的辦公室就在黎卓亭隔壁,

隻隔了一面磨砂玻璃。


 


吃完飯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學生會的面試邀請。


 


想都不用想,這是黎卓亭的意思。


 


新崗位名字叫特招會部長,職權其實等同於會長秘書,隻聽黎卓亭安排。


 


那面試也就走個過場,幾個評委看我的表情都寫滿了八卦,估計以前沒怎麼見過黎卓亭以權謀私。


 


我還聽見他們在激情討論我、霍璟、黎卓亭的關系。


 


對此我就當自己是個聾子,然後就愉快地上崗,當上了我夢寐以求的大內總管。


 


由於我目前是特招會的唯一成員,黎卓亭撥給我的經費——諸如下午茶補貼、宣傳補貼、部員獎金,都是給我一個人的。


 


經費全走的他私賬。


 


他天天給我打錢,我收得理直氣壯。


 


為表感激,

我每天都會去他的辦公室給他換一束花,倒一杯熱水。


 


囑咐他有病就多吃藥。


 


沒有感情,全是諂媚。


 


同時我打聽到黎卓亭不久後就要結束學業回家繼承公司,到時皇位……不是,會長職位空缺,我這個二把手很有機會上位。


 


為此我每天起床都會勉勵自己。


 


加油尤小苓,說不定馬上就輪到你了!


 


(11)


 


黎卓亭這一系列操作顯然沒有告訴霍璟。


 


因為霍璟找上門來了。


 


他的表情冷得像是在結冰,上前就直衝黎卓亭的辦公室:「你什麼意思?」


 


黎卓亭面不改色:「霍璟,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霍璟冷笑:「這個學院我哪裡去不了?」


 


我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哇塞,這臺詞,一個比一個裝。


 


黎卓亭有條不紊:「尤苓學年綜合成績排名第三,其中文化成績斷層第一。以她的綜合素質,完全可以進入學生會。當初的面試結果並不公正,我隻是代表學生會為她做出了一定補償。」


 


「你在想什麼你心裡清楚!」霍璟勃然色變,「當初我們明明——」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看見了我。


 


我適時出現,臉上帶著茫然:「阿璟,你怎麼在這裡?」


 


霍璟的手放了下來:「寶寶……我就是有點事來找黎卓亭,沒事,你先忙。」


 


我對他笑了笑,把剛處理完的文件堆到了黎卓亭身前:「會長,這些勞你過目。」


 


黎卓亭翻看了幾頁,看上去有些意外:「策劃案做得很好,

但是還有幾點問題……」


 


我們討論了半小時。


 


霍璟就在旁邊黑著臉看了半小時。


 


最後我和霍璟一起離開的時候,黎卓亭叫住了我:「尤苓,謝謝你送的花。」


 


他頓了頓:「我不會讓它枯萎的。」


 


我敷衍地笑了笑,轉頭就看見霍璟氣得表情都扭曲了,還要假裝淡定地問我黎卓亭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實話實說:「就是會長辦公室每天都會換一束花,今天是我去幫忙換的。」


 


霍璟臉色終於好看了一點,但很快又轉頭看我,欲言又止。


 


我一看就知道了。


 


他這是男人的佔有欲又作祟了,希望我離開學生會,離黎卓亭遠一點。


 


但是怎麼可能呢?


 


我在心裡冷笑一聲,根本沒給他留出氣口,

興高採烈地和他分享我的新工作日常。


 


霍璟聽著聽著表情越發不自然,忽然開口:「你很喜歡在學生會工作?」


 


我彎眼,語氣天真:「喜歡啊!」


 


說完還滿臉希冀地看著霍璟:「你會支持我的對嗎,阿璟?」


 


霍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