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去救我的嗎?


但不用了。


 


那個愛你的江若曦,已經不在了。


 


“哇!”


 


剛下飛機,我就被眼前一排金發碧眼的男模驚得嘴巴都成了O型,先前猶如一潭S水的紅腫眼睛終於亮了起來。


 


“閨閨,你怎麼做到的?”


 


我滿臉崇拜地看著她,抱著她胳膊激動地搖晃。


 


她驕傲地揚起下巴。


 


“這還不簡單,三年前我就去經濟公司應聘保潔了,掌握男模一手資源。”


 


我給閨蜜豎個大拇指,剛出關就被一群男模包圍。


 


雖然語言不通,但美貌和金錢都是硬通貨,男模對我們的熱情簡直高到嚇人。


 


接下來幾天,我們就像剛出籠的小鳥,在男模的陪同下玩得不亦樂乎。


 


在奢華高端的商場購物,穿最新出的香奶奶,噴最迷人的奢侈品香水。


 


在蔚藍的天空下包遊艇出海,海釣、潛泳、開派對,從白天嗨到黑夜。


 


在昏暗曖昧的酒吧肆意起舞,男模甚至因為做舞伴爭風吃醋,大庭廣眾就打了起來。


 


我和閨蜜對視一眼,知道這批男模該換了,留下錢就離開。


 


手拉著手,在充滿紅酒和巧克力香味的街頭散步。


 


“你都不知道,剛才你跳舞的時候,周圍好多男人都在看你。”


 


“是嗎?那你知不知道,那天遇到的華爾街金融經理,居然私下跟男模要你的聯系方式。”


 


“真的假的!”


 


月亮高高掛在夜空,我們聊得正歡,悅耳的笑聲在古老教堂前回蕩。


 


突然從巷口跳出來幾個高大身影。


 


他們獰笑著靠近,手上的刀泛著冰冷光芒,一看就不懷好意。


 


“待會兒我牽制他們,你先跑,趕緊去叫人。”


 


我護著閨蜜後退,脫下高跟鞋拿在手裡,作為反抗的武器。


 


閨蜜胸口劇烈起伏,迅速看了四下的環境。


 


“好,我一定回來。”


 


“準備好了嗎?”


 


“好了!”


 


“跑!”


 


我一聲令下,閨蜜拔腿就跑。


 


壯漢們叫囂著衝過來,嘴裡嘰裡咕嚕喊著鳥語。


 


我拿著高跟鞋,奮力朝他們頭上扔去,但很快就被捏住後頸,

鉗制起來。


 


“快跑!”


 


我拼命呼喊,隻希望閨蜜能跑得遠一些,再遠一些。


 


可閨蜜的速度實在比不過健壯男人,眼看就要被抓住,就在此時,一道刺眼的汽車燈光如救世主般出現。


 


“撞上去。”


 


車後座的男人淡然收起文件,骨節分明的手指扶了扶金絲眼鏡。


 


汽車加速撞向那群壯漢,一聲悶響後,寂靜夜空下傳出陣陣哀嚎。


 


車上的人走下來,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身後。


 


“放她走。”


 


壯漢立刻放開,拖起受傷的同伴,逃也似的離開。


 


閨蜜也被男人帶來的保鏢救下,迅速跑回來,緊張查看我的傷勢。


 


“若曦,

痛嗎?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我摸摸脖子上的紅痕。


 


“沒事,不用去。”


 


男人彎腰撿起高跟鞋,放到我面前,周圍的保鏢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國外不安全,特別是晚上,女孩子不要隨意出來。”


 


夜色很暗,映出男人的昏芒側影,下颌線清晰且鼻梁高挺,金絲眼睛透著些文雅貴重。


 


我愣了愣,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好......謝謝......”


 


閨蜜扶著我穿上鞋子,正準備再次道謝時,男人薄唇輕啟。


 


“現在打車也不安全,我送你們回去吧。”


 


看著面前氣場強大的男人,

我心生退意,卻架不住閨蜜故意推搡,硬著頭皮坐上車。


 


卻不知,之後的人生,會因為這個男人徹底改變。


 


天空下的另一端,顧沉推開別墅大門時,習慣性地看向玄關處。


 


那裡空無一物。


 


沒有擺放整齊的拖鞋,沒有掛在衣帽架上的淺色外套,也沒有那張總是帶著溫柔假面的臉。


 


三個月了,距離江若曦離開已經整整三個月。


 


他以為她說的隻是氣話,玩幾天就會回來。


 


畢竟她那麼愛他,愛到願意接受B養協議,愛到即便知道自己是別人的替身也不離開。


 


可現在,在這個專門按原樣重建的房子裡,也隻剩下他和回憶。


 


還記得那天晚上,顧沉再次衝進火海,卻發現裡面已經空無一人。


 


耳邊卻突然響起清晰的提示音,

和三年前的一模一樣。


 


“攻略成功,請宿主返回原來的世界。”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唯一確定的是,白露又離開了。


 


但他第一時間不是想找白露,而是剛剛被他拋下的江若曦,隻可惜一無所獲。


 


等他被人救出去時,保鏢遞過去一部手機。


 


上面是一條錄音和幾條前不久才發來的短信,裡面寫著:


 


【顧沉,我走了。】


 


【知道白露為什麼會讓我留下嗎?你聽過錄音就能知道。】


 


【本來之前我還有一點舍不得你,但現在不會了,謝謝你今天晚上沒選擇我。】


 


顧沉脫力般扶住牆,英俊的臉龐被火光照得有些慘白,緩了許久,意識才驟然回籠。


 


那個離了他就不能活的金絲雀。


 


真的走了。


 


......


 


“顧總,這是您要的資料。”助理將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猶豫了一下,“還有...江小姐的下落,我們找到了。”


 


顧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她在哪?”


 


“巴黎,”助理頓了頓,“不過......。”


 


“準備飛機,我現在就要去巴黎。”


 


助理話還沒說完,顧沉就站起來。


 


“可是顧總,明天有和恆源集團的並購籤約儀式,這關系到——”


 


“推遲,”顧沉打斷他,

“全部推遲。”


 


助理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老板。


 


三年來,顧沉每次提起江若曦,都好像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金絲雀。


 


但現在卻怎麼......


 


顧沉擺擺手,讓人出去,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還是熟悉的繁華景象,但他此刻眼前浮現的,卻是那天江若曦站在火海中的樣子。


 


那雙最後望向他眼睛裡的光——從期待到絕望,隻用了短短一秒。


 


因為,他選擇了救白露的狗。


 


隻因為白露哭喊了一句,他就為了一個利用自己的攻略女,放棄了那個真正愛他的人。


 


而更可笑的是,他聽了錄音才明白。


 


白露根本不愛他。


 


他在她心裡,什麼都不是。


 


而顧沉也為此受到懲罰,

他花了整整三個月,才想明白,這三年他愛的究竟是誰。


 


根本不是那個記憶中的白露。


 


而是在他身邊撒嬌、發嗲,永遠都等他回家的江若曦。


 


所以他要去找她,讓她重新回到身邊。


 


......


 


巴黎的深秋帶著涼意。


 


顧沉站在一家花店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江若曦穿著白色毛衣,認真修剪著玫瑰玫瑰花的枝葉。


 


她的頭發剪短了些,散落在胸前,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自信光彩。


 


這完全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江若曦。


 


她不再是刻意迎合,輕聲細語,穿著他喜歡的連衣裙,做著白露風格打扮的拜金女孩。


 


而是眼前這個透著股淡然的人。


 


花束打包好之後,

顧沉看到一位矜貴清冷的男子走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花束。


 


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容刺痛了顧沉的眼。


 


在他身邊的三年,江若曦從未這樣笑過。


 


真誠、明媚、不摻雜一絲討好。


 


他推門而入。


 


花店裡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個突然闖入的男人,他一身昂貴西裝,面容俊朗卻帶著難掩的疲憊。


 


江若曦抬起頭,視線與他相遇的瞬間,驚訝一閃而過,隨即歸於平靜。


 


“若曦,我們談談。”


 


顧沉聲音沙啞,甚至夾雜著一絲顫抖。


 


我對身旁的蘇聞之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轉向顧沉。


 


“顧先生,請等我十分鍾。”


 


我沒有拒絕,

也沒有激動,就像對待一個普通的舊識。


 


顧沉的心沉了沉。


 


十分鍾後,跟我走進附近的一家咖啡館,相對而坐。


 


“你變了很多。”


 


顧沉開口,看向我的目光無比炙熱。


 


我攪拌著咖啡,語氣平靜。


 


“顧先生專程來巴黎,不會隻是為了說這個吧?”


 


“我是來找你回去的。”


 


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可笑。


 


“回去?回哪裡?那個差點埋葬我的金絲籠?”


 


“對不起。”顧沉十分急切,“若曦,我知道我錯了。白露已經消失了,她完成了她的‘任務’就離開了。

我現在才明白,她隻是在利用我,而你......”


 


“而我什麼?”我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而我真正愛你?顧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之間,從頭到尾都是一場交易。”


 


“那不是真的。”顧沉搖頭,“我知道你隻是太生氣才那麼說,你其實愛我,對不對?你留在我身邊三年,忍受我對你的無理要求,甘願當白露的替身......”


 


“顧先生。”我放下咖啡勺,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顧沉愣了一下:“當然,在三年前的慈善晚宴上,你穿了一條白色長裙......”


 


“不對。

”我平靜地看著他,“那是你和白露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你讓我復刻了那個場景,包括那條白裙子,都是她曾經穿過的款式。”


 


顧沉臉色一白。


 


“你記得我最喜歡吃什麼嗎?”我繼續問道。


 


“焦糖布丁。”顧沉立刻回答,但隨即意識到什麼,聲音低了下去,“那是白露喜歡的。”


 


“是啊,所以每次你帶我去那家法餐廳時,我都要假裝很開心,即使我小時候家裡窮,壞了很多牙,最怕吃甜。”


 


我的聲音依然平靜,就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你知道我真正喜歡吃什麼嗎?”


 


顧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回答不上來。


 


“火鍋。”我再也不用掩飾,“麻辣鍋底,越辣越好。但你說那不夠優雅,像白露那樣優雅的女孩不會喜歡那麼重口味的食物。”


 


“我......”


 


“顧先生,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


 


我直視他的眼睛。


 


“你愛的是通過我看到的白露的影子。現在她消失了,你隻是不習慣身邊突然空了,不習慣沒有人再扮演那個溫順的替身。”


 


“不是這樣!”顧沉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過去做錯了,但我現在明白了。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了解真正的你。”


 


我抽回手,動作堅定而不留餘地。


 


“太遲了,你知道那天和白露交換條件時,我在想什麼嗎?”


 


顧沉的心髒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


 


“我在想,如果你選擇了我,哪怕隻有這一次,我也許真的可以忘記我隻是一個替身。”


 


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但你選了那隻狗,那一刻我明白了,在你心裡,我連一隻狗都不如。”


 


顧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我拿起包,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鈔票放在桌上。


 


“這頓咖啡我請,但是顧先生,希望我們再也不見。”


 


顧沉坐在原地,看著我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要痛失所愛了。


 


接下來的幾天,

顧沉沒有離開巴黎。


 


他像影子一樣跟著我。


 


看我去花店工作,看我與閨蜜逛街,看我在火鍋店大快朵頤。


 


他恍然發現,這才是他從未見過的、真實的江若曦。


 


她的笑容明亮,吃辣時會不停地喝水。


 


與閨蜜聊天時會開懷大笑,工作時專注而認真,甚至還學會了常用的英語。


 


原來她有這麼多的樣子,而他一種都不曾真正了解。


 


一天傍晚,顧沉終於等到了機會。


 


我獨自一人從博物館出來,走向停車場。


 


“若曦。”。


 


我轉過身,眉頭微蹙:“顧先生,我以為我們已經說清楚了。”


 


“我想了很久。”顧沉急切地說,“我.

.....覺得我是被操控的......”


 


“被操控?”我輕輕推開他的手,“顧沉,選擇救狗的人是你。讓我當替身的人是你。三年間忽視我的人也是你。系統或許可以引導,但最終做出選擇的是你自己。”


 


顧沉僵住了。


 


“不過,”江若曦繼續說道,“這些我早就不在乎了。”


 


晚風吹拂著我的頭發,夕陽給我周身鍍上一層金邊。


 


顧沉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江若曦時,她也是這樣的生機勃勃,也是這樣的自信神採。


 


是他要求她留長頭發,因為白露是長發。


 


是他要求她穿那些裙子,因為白露喜歡那樣的款式。


 


是他一點點磨掉了她原本的光芒,

把她塑造成另一個人的影子。


 


“對不起。”顧沉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這句話太輕,太遲,但我真的...對不起。”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這改變不了什麼。顧沉,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無法彌補。就像破碎的鏡子,即使修復得再好,裂痕永遠都在。”


 


“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求你了。”顧沉幾乎是乞求道,“我不求你馬上原諒我,隻求你讓我留在你身邊,讓我重新認識真正的你。”


 


我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我不想回到過去,更不想讓過去的人打擾我的現在。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汽車的啟動聲。


 


勞斯萊斯的車窗降下來,露出蘇聞之清冷昳麗的臉。


 


“你已經佔用我女朋友十分鍾,可以離開了吧?”


 


女朋友?


 


顧沉仿佛被雷劈過,不可思議地盯著我。


 


“若曦.....你......”


 


“我說了,我不想再回到過去了,因為我已經找到愛我的人。”


 


我平靜地說完,在蘇聞之的保護下,坐上車。


 


車子揚長而去,隻剩顧沉站在原地,被噴了一臉尾氣。


 


而他也終於意識到,我究竟是哪裡變了。


 


愛人如養花。


 


愛一個人不僅是要幫她遮風擋雨,更要讓她學會保護自己。


 


而我身上突然多出來那份淡然,和蘇聞之很像。


 


接下來的三個月,顧沉做了一件從未做過的事——他成了我的“影子”。


 


他不再打擾我,隻是遠遠地看著。


 


他學習一切關於花卉的知識,了解我插花的每一個習慣。


 


甚至找到了我的閨蜜,花幾千萬,隻為了解我真正的喜好,那些他本該在三年前就知道的事情。


 


後來他正在練習做一道麻辣水煮魚時,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沉,對不起,上次我離開是迫不得已。”


 


“我回到那個世界後,每天都在想你,所以一有機會就回來了。”


 


是白露。


 


她眼神熱切,以為顧沉會高興到發了瘋。


 


可顧沉隻是盯著碗裡的那道魚,毫無波瀾地問道:“你這次回來,是因為任務失敗了吧?”


 


他沒等白露回答,又頭也不抬地繼續說。


 


“我花錢僱了許多人,滿世界找和你一樣的攻略者,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攻略對象無法代替,即使你收集了若曦的虐心值,但一樣無法成功。”


 


“你會被遣返,若沒有在規定時間完成任務,就會S亡。”


 


白露心裡咯噔一聲,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繼續狡辯。


 


“對,我的任務的確是虐心值,但我也是為了你才回來的啊。”


 


“為了我?”


 


顧沉不屑冷笑,拿出手機,直接將為了聽我的聲音,而播放過幾千遍的錄音放給她聽。


 


聽到那個毫不猶豫的“好”字,白露差點站不住。


 


“不,顧沉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可顧沉隻是小心翼翼端著那盆水煮魚,和她說了聲借過,一路走到我的店裡。


 


他沒有打擾,隻默默等著。


 


我送走顧客後,拿著桌子和小板凳出去。


 


顧沉激動得眼眶發紅,趕緊坐在我對面,卻沒想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告別。


 


“我要走了,要和蘇聞之回家舉辦婚禮。”


 


顧沉僵住原地,我夾了塊魚放進嘴裡。


 


很鹹,還有些腥。


 


“什麼時候?”


 


他聲音顫抖,我依然平靜。


 


“下周,說起來還要感謝你,要不是你帶我去學小提琴,我當年也不會和他一面之緣,也不會在異國他鄉被他認出來,救我一命。”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看看時間。


 


“顧沉,我認識蘇聞之後才知道,真正的愛是看見,是尊重,是讓對方成為更好的人,而不是圈養。”


 


“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要再來打擾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顧沉獨自坐在門口。


 


但這次,他沒有追上來。


 


他終於明白,有時候放手,才是最尊重對方的決定。


 


他拿出手機,訂了一張回國的機票,剛好看到蘇聞之和我即將訂婚的新聞。


 


他笑了笑,讓人準備最奢華的禮物。


 


不是為了和蘇聞之較勁,而是為了給我送去祝福。


 


而餘生的時間,他都會獨自度過。


 


因為愛是一場漫長的修行,而他會用一生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