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媽背過身去抹眼淚,我趕緊打圓場:“陳老師,以後您天天來,湯管夠!”
兩個月後的一天傍晚,我們正準備打烊,林深找上門來了。
他穿著高定西裝,腳踩限量皮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站在我們這間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店裡,格格不入得像孔雀進了雞窩。
哎呦我的老天,咋這麼裝。
“薇薇,我們談談。”他一臉深情,手裡還捧著一束玫瑰?
不對,是鬱金香?反正挺貴的那種。
我正在剝蒜,準備明天做蒜泥白肉的料,頭也不抬:“啥事啊林先生,沒看我忙著呢?談什麼?
談你怎麼還沒和蘇晴結婚?還是談你公司股價最近跌了百分之五?”
林深嘴角抽搐:“我和她分手了,蘇晴她真的比不上你。”聲音刻意壓低,帶著磁性,“我發現我愛的還是你。”
好惡燻……
不是大哥,能不能別捧一踩一,你是皇帝嗎,還挑上了。
我手上動作沒停,蒜瓣在刀下啪啪裂開:“哦,所以呢?”
“我們復婚吧。”他上前一步,“我讓你受苦了,以後我養你,你不用這麼辛苦開小店給別人做飯。”
“復婚以後就隻用給我一個人做飯,多輕松。”
不是,
好神經啊他。
我終於抬頭看他,笑了:“林深,你看我這店小,但我現在月入三萬,純利。”
“不比你養?再說了,”我壓低聲音,像分享秘密,“你養我?你忘了你公司的啟動資金有一半是我的嫁妝?”
“離婚分財產時我可是找了我爸的老戰友、金牌律師張叔,你那一半裡有多少是我的,需要我幫你算算?”
他臉色一變,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那你把王媽還給我!!!!!”
這時王媽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出來,看到林深,眉頭皺成川字:“讓讓,燙著啊!”
林深下意識往旁邊一跳,動作敏捷得像觸電。
我笑著指著王媽:“行啊,先排號,王媽現在是我連鎖店的行政總廚。”
王媽把粥放在角落裡老陳的固定座位上,老陳今天感冒沒來,但王媽還是習慣性給他留了一碗。
放好粥,王媽轉身叉腰:“林先生,沒看到我們正忙?要吃飯排隊拿號,不吃飯別擋道,影響我們打掃衛生。”
旁邊一桌還沒走的年輕客人噗嗤笑出聲。
林深臉一陣紅一陣白:“王媽,我待你不薄……”
“是不薄,”王媽掰著手指頭數,“工資拖過三次,最長一次拖了半個月;說好月休四天,實際上我去年一年隻休了二十天;加班沒給過加班費,春節值班紅包給了兩百——薇妹開業第一個月就給了我五百。
”
她越說越氣:“還是薇妹好,說漲工資就漲,過節發紅包,生日還給我放假!上個月我腰疼,她硬是讓我休息兩天,自己一個人看店!”
林深被懟得說不出話,手裡的花都蔫了。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像調色盤打翻了。
“你會回來的。”他扔下這句話,轉身走了,背影在昏黃路燈下拉得老長。
“切。”我和王媽異口同聲。
林深消停了兩周,蘇晴卻來了。
咋回事啊,這店難不成招妖精。
她這次沒穿小香套裝,而是一身看起來就很貴的休闲裝,但手上那顆三克拉的鑽戒依然閃得人眼瞎。
“沈薇,聊聊?”她環顧小店,
眼神老挑剔了,最後目光落在我沾了油點的圍裙上,嘴角勾起一絲笑。
“蘇小姐也要吃飯?排隊拿號,今天號滿了。”我指著牆上掛著的木制號碼牌——那是老陳親手做的,從1到10,小巧精致。
“我不是來吃飯的。”她自顧自在靠窗位置坐下,從birkin包裡拿出消毒湿巾,仔細擦了擦椅子才落座,“我是來跟你合作的。”
額……
我挑眉,放下手裡的抹布:“合作?咱倆?”
“對。”她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上,那雙做過精致美甲的手交疊在一起,“你這店太小了,但有點意思。我可以考慮給你投資,
開幾個分店,做大做強。”
切,我從不相信她能這麼好心。
“條件呢?”我抱臂靠在櫃臺上。
“我佔股百分之六十,資金我全出。你負責日常管理和品牌,王媽負責後廚培訓和品控。”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個店已經是她的了。
我就說她沒安好心!!!!
我笑了,是真的覺得好笑:“蘇小姐,我現在挺好。每天睡到自然醒,做做菜,數數錢,雖然不多但踏實。我不想做大,也不想上市,更不想每天開董事會。”
“您這個投資錢還是留著當嫁妝吧!”
“你會後悔的。”她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
“你知道林深最近在幹什麼嗎?
他天天來這條街轉悠,車就停在街口,一坐就是一下午,就為了看你一眼。既然離婚了,你就不要再想著勾引他了,引得他到現在都不放棄。”
“蘇小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他放不放棄,關我什麼事?”我聳肩,開始擦桌子,“他就是在門口搭個棚子住下,我也隻會報警說有人擾民。”
蘇晴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這次的笑裡少了嘲諷,多了點別的什麼:“沈薇,我有點欣賞你了。不過,”她拿起包,“你會改變主意的。”
她走後,王媽從後廚出來,一臉擔憂:“薇妹,她會不會使壞?像電視劇裡那樣,找人來砸店什麼的?”
“放心,”我拍拍她肩膀,
“咱有老陳他們這些街坊鄰居。你忘了上周那個喝醉酒想鬧事的?老陳一個電話,整條街的店主都來了,那人瞬間就醒了。所以說呀,放心好了。”
王媽想了想,笑了:“也是,咱現在不是孤軍奮戰了。”
是啊,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想到這,突然鼻頭一酸,嗚嗚嗚,好想哭,好想爸媽。
如果他們在天上看到我現在一個人創業,不知道會不會感到欣慰。
但我想一定會感到驕傲吧。
之前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兒,現在也是能夠獨當一面了。
讓我們店真正爆火的,不是王媽日益精進的廚藝,而是一個意外。
那天,一個叫“吃遍江城”的美食博主來探店,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
話不多,但鏡頭很穩。
他點了招牌蹄花湯和傷心涼粉,正拍著湯的特寫呢,林深又來了。
這次林深換了策略,走苦情路線。
沒穿西裝,就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發有點亂,眼圈泛紅,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揉了辣椒。
“薇薇,”他聲音沙啞,“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就五分鍾。”
我正在算賬,頭也不抬:“林先生,你的深情表演可以結束了,我們這還要做生意呢。看到沒,”我指了指博主,“人家在拍視頻,你這樣很影響我們形象。”
林深一臉受傷,影帝級別的:“我隻是想彌補……我知道我錯了,你給我個機會唄……”
“彌補?
”我笑了,放下計算器,“行啊,先把王姐在你家加班那三十六小時加班費結了,按勞動法規定,工作日加班1.5倍,休息日2倍,法定節假日3倍。我算算啊……”
我當真拿出手機計算器開始按:“王姐時薪原來是五十,三十六小時裡,有八小時是周末,四小時是國慶節那天你臨時叫她去招待客人……”
博主鏡頭悄悄轉向我們。
林深臉都綠了:“沈薇!你非要這樣嗎?”
“我哪樣了?”我一臉無辜,“你不是要彌補嗎?從最基本的開始啊。還是說林總的彌補就是動動嘴皮子?”
旁邊幾桌客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王媽適時端著一盤剛炸好的小酥肉出來,看到林深,眉頭一皺:“林先生又來了?這次是想要回我,還是想要配方?”
林深吸氣:“王媽,我對你……”
“對我挺好,我知道。”王媽把酥肉放在客人桌上,“所以我也對你挺好的啊,三年沒跳槽。但現在我找到更好的老板了,人往高處走,對吧薇妹?”
我用力點頭:“特別對!”
林深最終灰溜溜走了。
博主把這段完整拍下來,當晚視頻就發了,標題是:《前夫求復合被懟,老板娘霸氣追討加班費,保姆神補刀》
一夜之間,我們店火了。
視頻點擊量三天破百萬,
評論區炸了: “老板娘好颯!愛了愛了!”
“求老板娘聯系方式!想去打工!給不給加班費都行!”
“前夫長挺帥,但渣男不分美醜。”
“地址在哪?我要去吃傷心涼粉!要痛不欲生辣!”
“隻有我注意到那個算加班費的速度嗎?老板娘是會計出身吧?”
“老板娘,求寵!!!”
“前夫,let's畢業。”
接下來一周,店門口從早上十點就開始排長隊。
我和王媽忙得腳不沾地,趕緊貼招聘啟事,招了兩個幫工:一個是在讀大學生小劉,周末來兼職;一個是附近下崗的李大姐,
勤快實在。
老陳主動承擔起發號的任務,搬個小板凳坐門口,拿著他的小本本記錄:“您幾位?拿好號,那邊有凳子可以坐,大概等四十分鍾。”
林深看到視頻,氣得打電話來:“沈薇,你故意的是不是?找託兒演戲?”
“哎呀,林總,”我一邊給客人結賬一邊說,“免費給你上熱搜,增加曝光率,還不謝謝我?說不定你公司股價還能漲點呢。”
“你……”他咬牙,“你等著!”
“等著呢等著呢,等您來付加班費哈!”我歡快地說完,掛了電話。
然而爆火帶來的不隻是生意,
還有麻煩。
首先是模仿者。
短短半個月,附近開了三家類似的小店,一家叫“一口煙火”,一家叫“一碗溫情”,還有一家直接叫“王媽蹄花湯”,氣得王媽差點拿著鍋鏟去理論。
其次是網紅。
各種奇裝異服的人來打卡,不是為了吃飯,就是為了拍視頻。有次來了個穿漢服的姑娘,點了碗湯,拍了半小時,湯都涼了,最後一口沒喝走了。
最誇張的是有天來了個做吃播的壯漢,點了十碗涼粉,說要挑戰“痛不欲生辣”。
結果吃了三碗就滿臉通紅,汗如雨下,最後被120拉走了。視頻倒是火了,我們又多了個外號:“送走壯漢的涼粉店”。
忙亂中,
卻也有溫暖的事發生,嘿嘿。
老陳和王媽的關系,在每日一碗湯中悄悄升溫。起初隻是老板和熟客,後來老陳開始幫忙擇菜,他說他老伴以前最愛做飯,他打下手慣了。
再後來,王媽腰疼那幾天,老陳天天來幫忙掃地擦桌子。
街坊們都看在眼裡,但誰也不說破,隻是偶爾打趣:“王媽,今天陳老師又來了?喲,還帶了膏藥,貼心啊!”
王媽臉紅:“瞎說什麼,人家就是熱心腸。”
我悄悄觀察,發現老陳看王媽的眼神,確實不太一樣。而王媽,雖然嘴上不承認,但老陳哪天要是不來,她總會下意識往門口看幾次。
有天打烊後,我和王媽坐在店裡數錢,現在錢多了,得用點鈔機了。
“王姐,”我試探著問,
“你覺得陳老師人怎麼樣?”
王媽手一頓,臉又紅了:“挺……挺好的,有文化,人實在。”
“那要不……”
“別瞎說!”王媽打斷我,“我都這歲數了,還談什麼這個。再說,人家是退休老師,我就是個做飯的……”
“做飯的怎麼了?”我提高音量,“您現在是‘一碗煙火’行政總廚!咱們店一半的生意靠您的手藝!退休老師怎麼了?退休老師就不吃飯了?就得找個仙女?”
王媽被我逗笑了:“就你會說。
”
“我是認真的。”我握住她的手,“王姐,如果你覺得陳老師好,他也對你好,就別想那麼多。前半輩子你伺候別人,後半輩子,也該有人對你好。”
王媽眼睛湿潤了,點點頭,沒說話。
過了幾天,老陳單獨找到我,搓著手,有些緊張:“小沈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