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要我們一家人把日子過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橘子，明白了他這是在向我示好求和。
他希望我們的關系可以回到從前。
我沒有接他遞過來的橘子，而是自己給自己剝了一個。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12
徐建成變得殷勤不少。
晚上回來得早不說，吃完飯還主動洗碗。
不僅討好我，還開始像戀愛期那樣討好我媽。
就好像忘了月子期間那些和我媽不對付的事情，媽前媽後地叫得親熱。
我媽剛開始還不愛搭理他，後來也漸漸地看他順眼了。
有時候碰上他偶爾加班回來晚，我媽還會把他喜歡吃的菜留著，放在鍋裡溫著。
周末大家湊在一起逗孩子，歡聲笑語的，和平常的溫馨家庭沒什麼兩樣。
不過我媽發現了我放在抽屜裡的離婚協議書。
她開始勸我：
「琪琪啊，世上沒有完美的婚姻，建成最近表現不錯，是個過日子的人。」
「離婚這事，我看就算了吧。」
「我就當多了個上門女婿，也不是不可以。」
「我看他也接受了上門女婿這個角色。」
我沒吭聲。
心裡明白徐建成態度變化的轉折點是他媽媽的那通電話。
他意識到他的家人並不愛他，於是想從我身上找回原來對他不顧一切的愛情。
也不想失去孩子對他的親近和依賴。
這孩子成長過程的點點滴滴，他都親力親為地參與了，割舍不下。
可惜覆水難收，
我的愛，再也不可能給他了。
當他努力了，在我這裡也要不到他想要的東西，自然就會選擇結束這段關系。
13
本來想著提出了辭職，就和我媽帶著孩子回老家。
我的工作沒什麼好交接的，可是老板還是以要提前一個月提出辭職為由，讓我留在單位，待滿一個月再走。
這期間他三番五次找我談話，希望我可以接管新項目。
我一直沒松口。
開始和我媽陸陸續續地往老家買孩子用品，又聯系我爸，讓他在城裡幫忙租好房子，等我和我媽一個月後帶著孩子回去。
徐建成有時候也聽到我們談回老家的事情，問我打算回老家為什麼都不跟他商量，這樣他也可以往老家的城市投投簡歷。
我把離婚協議書拿出來，放在他面前。
「徐建成，
我未來的規劃裡沒有你，所以回老家也不用和你商量。」
他看著離婚協議書愣住了。
這些天家裡氣氛很好，我媽對他也和顏悅色的。
我們之間也相敬如賓，沒有再吵過架。
他不能理解，也不肯接受，問我：
「嘉琪，你怎麼可以一聲不吭地就要和我離婚呢？」
「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好不好？」
我曾經歇斯底裡過，可是有用嗎？
那些我絕望的瞬間，我卑微地向他求助。
他無動於衷，讓我自己想辦法。
我不要他改，我要他痛。
我知道那些個不眠不休的晚上，他和孩子之間已經建立了割舍不下的情感。
孩子是他的軟肋，現在讓他和孩子分離，他會極度痛苦。
我要他痛苦。
14
徐建成把離婚協議書撕掉扔進了垃圾桶裡。
我將打印出來的十幾份離婚協議書都扔到他面前。
他搖搖欲墜的，站都站不穩了，失魂落魄的出門去了。
傍晚，手機上進來一個陌生號碼：
「喂，是徐建成家人嗎？」
「你過來一趟，徐建成摔倒了，好像沒意識了，我已經幫忙叫了救護車。」
他報了一個路段名給我，讓我馬上趕過去。
到現場的時候，看到醫生正把徐建成平移上擔架，抬進了救護車。
小電驢摔在綠化帶上。
目擊者說他騎著騎著就撞上了綠化帶，不知道怎麼回事，旁邊沒有人也沒有車撞他。
抬他上救護車的醫生說他應該是酗酒了，身上有濃濃的酒味。
到醫院做了全身檢查，
說是輕微腦震蕩，隻是暫時暈了過去，到醫院就醒過來了。
比較麻煩的是左腿脛骨骨折了，要住院手術，至少三個月下不了床。
我拖了把椅子，在他病床邊坐下，平靜地問他為什麼要酗酒？
他雖然平時不喝酒，但是酒量不小。
應該是喝了很多，才會醉到連小電驢都騎不穩。
他酒意還未消，眼睛紅紅地盯著我，說：
「老婆，你不知道為什麼嗎？」
「我這段時間伏低做小地討好你和你媽，你知道我心裡有多憋屈嗎？」
「但是為了挽回你的心，以後好好過日子，多憋屈我都認了。」
「可是你呢，你不但不領我的情，一出手就是離婚協議書。」
「你還是個人嗎？」
一個人不可能甘願一輩子伏低做小。
也不可能一直心裡憋屈地過一輩子。
他所有的示好都是暫時的，隻要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他就會恢復本來面目。
一段正常的良好關系，是不需要伏低做小、心裡憋屈才能維持表面和諧的。
如果需要一個人這麼做，說明這段關系已經沒必要維持了。
徐建成見我不吭聲，以為我心軟了，又說：
「老婆，我好痛，你能不能抱抱我？」
我問他哪裡痛。
他像個孩子一樣撒嬌：
「老婆，我腿也痛，心也痛……」
我心裡平靜無波，打斷他的話：
「你現在要在床上躺三個月，想好了誰來照顧你沒有？」
「不要指望我，你知道我要上班，家裡還有一個孩子。
」
「更何況，我和我媽很快就要帶著孩子回老家了。」
「公司找到了人來帶新項目，老板讓我早點走。」
徐建成沉默了很久。
一會兒後，他拿出手機打電話給他媽：
「媽，我摔斷了腿，你可以來照顧一下我嗎？」
婆婆的聲音傳過來：
「摔斷了腿啊？怎麼這麼不小心？」
「你弟媳在保胎，需要有人照顧，我這邊走不開，過不去了，你跟嘉琪和你丈母娘說一聲，辛苦他們照顧一下你。」
徐建成還想說什麼，他媽媽說正在給他弟媳燉雞湯，把電話給掛了。
他又打電話給他爸。
公公說家裡種了地，還有他大兒子的女兒需要照顧，怎麼走得開？
也是說讓我和我媽辛苦一下。
他沒跟他爸媽說，
我們已經在談離婚的事了。
掛了電話後，他直直地望著我：
「老婆，反正你已經辭職了，能不能留下來照顧我？」
15
我沒答應他。
告訴他還有一個星期我和我媽就要帶著孩子回老家了。
但是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他手術當天，我可以來幫他籤個字。
其他的事情，讓他自己想辦法。
這時候他酒已經醒了，忍了半天，說：
「嘉琪，你非要做得這麼絕嗎？」
「在我最需要人的時候，你要帶著孩子離開我？」
是的，我也沒想到老天幫我，讓我可以在他最需要人在身邊的時候，帶著孩子離開他。
給他雙倍的絕望和痛苦。
徐建成威脅我：
「陳嘉琪，
你辭職了，回老家你沒有收入。」
「你這麼絕情，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我看你怎麼養活自己和孩子。」
「老家那地方，工作難找，我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麼過活？」
「你可別到時候來求我。」
我把隨身攜帶的離婚協議書捧到他面前，說：
「離婚協議你先籤了，求不求你的，走一步看一步，以後再說。」
他正在氣頭上，拿起筆刷刷刷就籤下了名字。
我心滿意足地離開醫院。
護士喊住我：
「17 床家屬，你現在還不能離開，等下他還要做 CT，需要家屬在。」
我朝護士擺擺手：
「讓 17 床自己想辦法。」
徐建成氣昏了頭，大聲吼道：
「你別後悔！
」
16
我和我媽帶著孩子回了老家。
看著這套市中心南北通透的大三房，我直誇我爸大方又有眼光，租了套這麼好的房子。
我爸欲言又止。
我媽說：
「也別瞞著琪琪了。」
「琪琪，媽跟你說，這房子是我和你爸買的。之前瞞著你，是因為你一門心思就要嫁給建成。我都看出來了，他們家看你是獨生女，是不準備給建成結婚出一分錢的。我擔心被他們家吃絕戶，就跟你爸商量說，先不把買房子的事情告訴你。」
「現在你和建成離婚了，找個時間把這個房子過戶給你，把我孫子的戶口也上了，到時候方便上學。」
這對於一個還在憂慮怎麼攢房子首付的社畜來說，實在是很難不激動。
我這個房間看看，那個房間瞅瞅，
心裡被一股巨大的喜悅包圍了。
還有兩個月入職事業單位，我媽讓我別再出去找事了，家裡還有錢，不靠我賺這兩個月的錢過活。
這次回來，覺得老家的山也青了,水也秀了,天也藍了。
心情別提多順暢。
17
一個月後,徐建成坐在輪椅上和我領離婚證。
在民政局門口，他胡子拉碴地跟我說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可真是謝謝他。
拿到證後我一刻也沒停留,直接上車走了。
從後視鏡裡看到徐建成憔悴又落魄的臉,離婚證被他用力拽在手裡,像是要用盡全力將它揉碎。
轉眼過年,我接到前婆婆的電話，說讓我勸徐建成帶著我和孩子回去過年。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忙,但年還是要回家來過的,你勸勸建成吧，
好說歹說他都不回來過年。」
看來,我們離婚的事,徐建成還沒跟他家裡說。
我直接跟前婆婆說我和徐建成已經離婚了,以後電話別打到我這裡來。
電話裡安靜了一秒，前婆婆忽然哭天搶地起來：
「離婚這麼大的事，你們兩個人怎麼能說都不說一聲,就自己決定了？」
「這可叫我怎麼活啊？」
「我大孫子呢？離婚了怎麼沒見徐建成把我大孫子放家裡來帶？他一個男人在外面，會帶孩子嗎？」
我跟她說孩子生下來就跟我姓,一直在我身邊，讓她不用擔心徐建成一個大男人不會帶孩子的問題。
她聽到這裡,好像天塌了一樣，說他們徐家的長孫,怎麼能跟著我姓陳？
這不是挖他徐家的祖墳嗎？讓他們以後有什麼臉面見祖宗？
孩子現在都快一歲了,
他們都沒想過要來看孩子一眼。
現在倒想起來是他們徐家的長孫了,真是可笑。
我掛了她的電話，並且把她拉⿊了。
出⻔去置辦年貨,在樓下碰到了徐建成。
他說實在是想孩⼦，三個月前來這裡找了工作，有時候偷偷過來看⼀眼孩子。
再怎麼說他也是孩子爸爸，我讓他以後想看孩子不⽤偷偷摸摸，跟我約時間就⾏。
「沒想到你考上了事業單位,恭喜你啊。」
他看著我,有點⾃慚形穢：
「嘉琪,你放心,我不會糾纏你，我也想明⽩了,我這輩子也不會再結婚了。」
「⼦墨是我唯一的孩⼦,我也想為他盡點⼼力，想讓他知道,不僅媽媽愛他，爸爸也愛他。」
說著他遞過來一張卡。
「我一個人花⽤不多，
剩下的工資我會存進這張卡，給孩子⽤,密碼是孩⼦生⽇。」
我沒拒絕。
我也相信,他愛這個孩子。
不僅僅是他前期參與了孩⼦撫養的點點滴滴，還因為沒被父⺟愛過的他，會想要傾盡全力去愛自己的孩子,讓孩子不再像⾃己⼀樣缺愛。
我看了看抱在懷裡的孩子，不遠處有⼈家在放煙花。
日子向好，未來可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