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亡國公主。


 


皇兄為了他的復國大業,毫不猶豫地把我獻給了敵軍。


 


「張開腿就能活命,這不是你們女人的福氣嗎?」


 


「乖,好好伺候他們。」


 


他認定我會淪為軍營裡的玩物。


 


可數年後,我成了魏王最倚重的心腹,權傾朝野。


 


而他流落街頭,與野狗搶食。


 


他含恨與我同歸於盡後,我們一起重生了。


 


這次他率先衝了出去。


 


卻沒發現我用鮮血在他眉間點了一道紅痣。


 


他不知道,他這副樣子——


 


像極了魏王的白月光。


 


是的,魏王好男色。


 


且最愛折辱出身高貴、眉眼倔強的美人。


 


1


 


魏軍的長矛逼近時。


 


姜煜從暗處踉跄著跑了出去。


 


「還有漏網的!S了!」


 


寒光驟起。


 


「我是魏國太子!」他嘶聲高喊,「你們誰敢——」


 


我隱在石壁後,無聲地笑了。


 


他在學我。


 


前世,姜煜為了吸引魏軍的注意力,好讓自己從密道脫身,一把將我推入敵軍之中。


 


「慌什麼?好好伺候他們,讓他們都舒服一次,你不就能苟活了。你們女人的身子本來就是給男人用的,現在剛好物盡其用。」


 


「能救下楚國最後的真龍血脈,是你的福氣。」


 


我在即將被長矛刺S時,喊出了自己的身份。


 


魏軍才暫時放過了我。


 


現在,聽見姜煜的話後,他們果然也遲疑了。


 


「何事?


 


低沉的男聲響起,人群快速豁開一道口。


 


魏王蕭戾踏過血泊走來,手中長劍猶自滴落朱紅。


 


「王上,此人自稱魏太子。」


 


蕭戾的目光隨意掃去——


 


卻在觸及姜煜面容的剎那,驟然凝固。


 


散亂烏發襯著一張蒼白的臉,衣衫凌亂處勾出纖腰輪廓。


 


最奪目的是那雙眼,盛滿驚惶卻強撐傲慢。


 


而眉間一點朱砂痣,宛如雪地裡綻開的梅。


 


「……阿霽?」


 


蕭戾竟不自覺地向前伸手,指尖微顫。


 


就在此刻,我衝了出去,張開雙臂擋在姜煜身前。


 


「別碰我皇兄!」


 


聲音清脆,姿態笨拙,像個護兄心切的少女。


 


姜煜震驚地看向我。


 


我心中冷笑。


 


他以為隻有他重生了嗎?


 


2


 


上一世,魏國鐵騎踏破郢都。


 


父王在城樓上望見玄色軍旗,竟當場瘋癲。


 


他提著天子劍衝回宮室,瘋狂砍S曾經最愛的寵妃和公主。


 


「賤人!都是賤人!」


 


「與其被魏人糟踐,不如現在就用血給楚國留個清白名聲!」


 


哭嚎聲和求救聲在殿內回蕩。


 


珠釵墜地,血溢長階,宛如人間煉獄。


 


我逃了。


 


我去找了姜煜——他是父王唯一的兒子,楚國的太子。


 


他定有生路。


 


果然,他在御花園摸索密道機關。


 


那是隻傳給儲君的退路。


 


他將我推給追兵後,

我被帶到蕭戾面前。


 


蕭戾需要一個安撫楚民的花瓶,而我恰好是楚國公主。


 


所以我被留在了宮中。


 


可當我在他案前奉茶時,「無意」點破了齊國使臣話裡的陷阱。


 


我看見他眼中掠過一絲光亮——


 


那是梟雄遇見利器的眼神。


 


漸漸地,我從奉茶宮女,成了他屏退左右後唯一能說話的人。


 


沒有官職,沒有頭銜。


 


但我擬的政令能發往各州郡,我出的計策能改變戰場格局。


 


女人的身份是我最好的偽裝。


 


他對我暢談野心,笑道:


 


「阿姒若是男子,當拜上卿。」


 


他不知道,我背地裡已用公主身份,串聯起楚地遺民。


 


差一點……就差一點。


 


可我最後竟S在那條陰暗陋巷。


 


姜煜忽然衝向我乘坐的馬車,馬匹受驚。


 


車毀人亡。


 


他最後在我耳邊嘶啞地笑:


 


「姜姒…你一個女人,憑什麼……」


 


「黃泉路上…我還是真龍血脈……」


 


真荒唐啊。


 


我恨他,恨不得將他剝皮拆骨。


 


重來一世——


 


我看見的不是一方宮闕,而是天下輿圖。


 


既然姜煜說女人在亂世張開腿就能活,那如果將他放在女人的位置上,他會變成什麼樣呢?


 


我很好奇。


 


所以我放任他衝出去,與魏王相見。


 


我要讓姜煜看清楚,

楚國最後一條真龍——


 


不是他。


 


而是我,姜姒。


 


3


 


我被隨意安置在一處偏僻宮苑。


 


而姜煜,被徑直帶入了內廷。


 


據說蕭戾親自命人備下香湯,賜浴更衣。


 


「王上賜了他棲凰閣,」宮人竊語時,眼裡帶著微妙的光,「那可是從前慕容太子住過的地方。」


 


慕容霽——


 


蜀國太子,蕭戾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因為蕭戾滅了蜀國,從城樓一躍而下。


 


「太像了,」老內侍唏噓,「簡直像慕容太子轉世。」


 


確實像。


 


前世我無意間看見蕭戾痴痴地盯著一幅畫像——


 


畫中人朱顏玉色,

身姿迢迢,眉心一點朱砂痣豔得驚心。


 


我當場怔住——


 


那眉目,像極了姜煜。


 


後來那些得寵的少年,或眉眼相似,或唇形肖似,總在某個角度帶著慕容霽的影子。


 


可每當他們試圖逾越,蕭戾便會親手將刀尖送進他們心口。


 


但沒有一個人,像姜煜這樣,連氣質都這般相似。


 


宮道盡頭忽起騷動。


 


骠騎將軍趙拓大步走來,身側依著位雲鬢華服的美人。


 


她眼波流轉處,連空氣仿佛都旖旎了三分。


 


「那位……」有人壓低聲音,「是不是有點像那個楚國太子?」


 


我掐下一朵半開的芍藥。


 


是啊。


 


怎麼會不像呢?


 


那可是他親娘,

楚宮曾經豔絕六宮的麗貴妃,殷照晚。


 


4


 


姜煜向來看不上她。


 


他嫌她過於妖娆嫵媚。


 


覺得她是史書裡罵的那種禍水紅顏。


 


他最恨的,是自己竟繼承了她的容貌。


 


生得面如冠玉,眉眼精致,身段纖細,通體肌膚光膩如瓷。


 


這相貌放在女人身上是絕色,放在他身上,就成了洗不去的恥辱。


 


他總覺得別人在背後笑他「男生女相」,不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於是他日日用暗黃的脂粉抹臉,墊高靴子,縫厚肩膀。


 


滑稽又可笑。


 


殷照晚忽然瞥見了我。


 


她急急地跑了過來。


 


「姒兒,你怎麼在這裡?你見到阿煜了嗎?!」


 


話音未落,一道譏諷的聲音便從廊下傳來。

「你怎麼還有臉活著?就這麼貪生怕S嗎?」


 


「你怎麼還有臉活著?就這麼貪生怕S嗎?」


 


「你若一根白綾隨父皇去了,史書上好歹還能留個貞烈名聲。」


 


殷照晚臉上的欣喜一點點冷了下去。


 


姜煜又轉頭瞪我:


 


「還有你!我冒險救你,你倒自己往火坑裡跳?」


 


「你也想學她靠身子換錦衣玉食?!」


 


我笑道:


 


「我們不過一介女流,自然比不得皇兄入了魏王青眼。」


 


他得意地抱著手。


 


「那當然,魏王說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我這樣有真才實學的人。」


 


「等我得了他的信任,權傾朝野,復興楚國也不是難事。」


 


我低下頭,藏住快要溢出的冷笑。


 


才學?


 


他沒有注意到蕭戾的眼神嗎?


 


他怕是恨不得立刻將他吞吃入腹吧。


 


不過,他這替身倒是真好用。


 


前世那個幾乎毫無破綻的蕭戾,竟為他三天沒上朝,日夜都留在棲凰閣。


 


看來,我找了那麼久的突破口——


 


終於出現了。


 


5


 


上一世,我並非沒有反心。


 


隻是蕭戾太過缜密。


 


我在他眼皮底下,始終尋不到破局之機。


 


直到我發現他唯一的軟肋。


 


於是我開始秘密尋找姜煜。


 


可當我終於找到他時,他卻已經容貌盡毀。


 


重來一次,倒是省了我尋人的功夫。


 


蕭戾忽然走了過來。


 


「煜兒,你怎麼在這裡?」


 


如今蕭戾滿眼都是姜煜,

語氣無比溫存。


 


久經世故的殷照晚微微挑眉。


 


姜煜卻渾然未覺。


 


「臣來與妹妹說說話。」


 


「臣這妹妹孑然一身,實在可憐……陛下仁厚,不如為她指一門親事,也好安身。」


 


「你定便是。」蕭戾滿臉寵溺。


 


姜煜挑眉看我。


 


「臣看……將作少府張大人,就很妥當。」


 


張賁。


 


年過五旬,體態臃腫,府中強擄的民女不知凡幾。


 


我胃裡湧起一陣惡心。


 


我爬得越高,姜煜就越嫉妒我。


 


一個女子,一個他眼中本該張腿求生、仰人鼻息的弱者,竟令他隻能仰望。


 


他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自己竟還不如一個女人。


 


所以這一世,他不遺餘力想將我拉下來。


 


讓我墮入泥沼。


 


「好。」蕭戾隨意地點點頭,「既然是喜事,不如在慶功宴上宣布,也讓眾人沾沾喜氣。」


 


他笑著摸了摸姜煜的手。


 


「屆時,還有一樁與你有關的喜事,一並昭告。」


 


姜煜喜形於色,俯身便拜。


 


「謝陛下隆恩!」


 


我垂眼,無聲冷笑。


 


喜事?


 


怕是要在宴上,將他這位「前朝太子」,名正言順地收入帳中吧。


 


姜煜這個蠢貨。


 


竟真以為,那是青雲路。


 


6


 


蕭戾幾乎是攬著姜煜離開的。


 


殷照晚望著那兩道緊挨的背影,眉心蹙起。


 


「我怎會生出這麼個蠢貨?

人家那心思,就差寫在臉上了。」


 


「或許,」我輕聲道,「他隻是不信,這種事也會落到自己頭上。」


 


畢竟在他眼裡,被折辱、被物化,從來都是女子的「宿命」。


 


殷照晚嗤笑一聲。


 


「罷了,他既不認我,我也不會再貼上去。不然遲早被這糊塗東西拖累S。」


 


我輕笑出聲。


 


不愧是她。


 


當初父皇逼嫔妃殉國,是她第一個摔了毒酒,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父皇大罵。


 


「你自己懦弱無能守不住江山,倒要女人陪葬?要S你自己S!」


 


隨後她拉起那些瑟瑟發抖的嫔妃,頭也不回地逃向了魏軍的營帳。


 


殷照晚轉向我,神色稍緩。


 


「姒兒,記著,好S不如賴活著。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活下去,

才有將來。」


 


我迎上她的目光。


 


「我懂。但我不願隻求苟活。」


 


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皇兄的太子妃,如今在趙將軍府上吧?」我話音輕轉,「若慶功宴那日,他親眼瞧見舊人換了新主,不知還有沒有心思,管我的婚事?」


 


殷照晚眸光一動。


 


我知道,她會幫我的。


 


因為前世,她就一直在暗中聯系各府內宅,串聯起那些零落的楚國女子。


 


交換情報,以求自保。


 


我曾與她合作過多次。


 


她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這丫頭,從來就不是池中之物。」


 


她伸出手,與我掌心相擊。


 


「我幫你,就讓那些把我們當玩物的人瞧瞧——」


 


「蝼蟻聚沙,

也能吞了他們的金殿。」


 


7


 


慶功宴上,姜煜坐在蕭戾身側。


 


他背脊挺得筆直,下颌高揚,滿臉得意。


 


席間蕭戾正與老將商議邊關糧草調度,姜煜忽地插話:


 


「何須這般麻煩?依我看,直接讓邊民七日不食,省下的便夠軍糧了。」


 


滿座驟靜。


 


一位老臣的酒杯懸在半空,須發微顫。


 


蕭戾卻朗聲大笑,伸手捏了捏姜煜的臉頰。


 


「朕的煜兒,心思純直,甚是有趣。」


 


姜煜面色漲紅,窘迫中又透著一絲被縱容的竊喜——


 


他仍堅信,這些時日君王對他的特殊關照,皆是因為賞識他的「才幹」。


 


就在這時,殷照晚挽著骠騎將軍步入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