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年我結婚時,表妹穿花嫁戴頭紗來喝喜酒。


 


事後整整一年她都沒聯系我。


 


今天舅媽忽然請我吃飯。


 


話裡話外的意思,下周表妹婚禮可不能搶風頭,讓我穿低調點。


 


我笑了。


 


原來她們知道搶風頭啊。


 


我撥通了閨蜜的電話:「你上個月結婚的那套明制漢服能借我不?」


 


「要全套,連鳳冠。」


 


1


 


閨蜜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說個時間,我人肉送到你家。包括女官服丫鬟服都有。」


 


我扶額苦笑:可真是我的嫡親好閨閨啊。


 


去年我結婚的鬧劇,身為伴娘的閨蜜可是看了個一清二楚。


 


我婚禮的地點是在湖畔度假酒店。


 


為了配合布景,我在邀請函上特地備注了:請穿藍色系正裝。


 


但是來賓總有自己的想法。


 


一般不太出格的也就算了。


 


直到我表妹出現在迎賓臺。


 


那時我還在化妝間換衣服。


 


閨蜜先出去迎賓。


 


她馬上給我打電話:「你先冷靜一點聽我講,有個女生,穿著花嫁戴著頭紗來了。會不會是你老公的前女友來砸場子?」


 


不對啊。


 


我老公和我戀愛長跑七年,哪來的什麼前女友?


 


很快閨蜜發了照片給我。


 


【就是這個人。要不要我叫保安?】


 


我看清照片裡的人——表妹周冰。


 


我從化妝間出來,周冰就徑直朝我走來。


 


白色的花嫁,縫了一圈小小的藍色花邊。


 


她在我面前轉了個圈:「姐姐,

你看我穿得符合要求吧?」


 


閨蜜悄悄在我耳邊說:「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表妹一下子擠過來,把閨蜜擠開,挽著我說要拍照。


 


大喜日子,我也不能翻臉,隻好擺出商業微笑。


 


有些不太熟的賓客,來到迎賓臺,疑惑地說:


 


「咦?怎麼有兩個新娘子?到底哪個是池蘅?」


 


「左邊的吧,她戴著頭紗呢。」


 


「不對啊,右邊的帶皇冠的才是吧。」


 


2


 


周冰的黃毛男朋友誇張笑道:「哈哈哈,都說結婚當天新娘子最漂亮,我看我的小冰才是這裡最漂亮的!怪不得大家都搞不清誰是正主了。」


 


我翻個白眼:「這麼想當正主,那你待會讓她上臺結婚好不好?」


 


黃毛一噎,嘴裡嘰裡咕嚕不知道在罵什麼。


 


饒是我媽一直護著舅舅一家,聽見這話也忍不住了。


 


我媽招呼客人:「這邊的才是新娘子。歡迎合影哈。」


 


周冰撒著嬌撲到黃毛懷裡:「老公別生氣嘛。小冰心裡隻有你,隻嫁給你一個人。」


 


說著兩人示威般地看我一眼。


 


我頓時明白過來。


 


他們是記恨上我了。


 


也怪我自己,偏要多管闲事。


 


前些年一直聽舅媽念叨,說表妹談了個黃毛男朋友,沒啥正經工作,兩人天天混著,這可怎麼辦。


 


我就給表妹介紹了個靠譜的男人。


 


我想著,拋開戀愛不談,哪怕當朋友認識一下。


 


但凡吃過好的,也不至於看上黃毛。


 


沒想到表妹誓S不從,加上微信後,不但拒不見面,還整天陰陽對方。


 


搞得我左右不是人。


 


我真是後悔S了。


 


而舅舅一家從小就慣著表妹,在親戚面前反倒責怪我多管闲事。


 


3


 


我的婚禮過後,整整一年沒和舅舅家的人聯系。


 


他們也沒一點表示。


 


直到今天,突然說要請我吃飯。


 


我打完電話回到包間,舅媽還在對我媽洗腦。


 


「大家都是親戚,就該和和氣氣的。下星期小冰結婚,你們都來喝喜酒啊。蘅蘅工作忙,不會來不了了吧?」


 


我喝了杯茶,笑道:「舅媽別擔心,表妹結婚,我無論如何也要參加的。你說對吧?」


 


舅媽幹笑著打哈哈。


 


周冰眼珠一轉,說:「啊,對了,我忽然想,要不然還是不搞中式婚禮吧。改成西式算了。姐姐去年結婚就挺浪漫的嘛。」


 


「啊?」


 


舅媽愣住了。


 


不過周冰向來任性,想一出是一出。


 


周冰又說:「中式婚禮的話,來賓不好穿衣服,不中不西的,風格不統一。嗯,還是西式吧。」


 


她朝舅媽使了個眼色。


 


舅媽連忙說:「對對對。就西式。大家穿得隨意點、低調點,別搶新人風頭。」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你們知道搶風頭啊?


 


那去年我結婚,周冰穿成那樣,不是不小心,而是刻意的咯?


 


周冰不滿地說:「姐姐,你笑什麼?」


 


我認真地問:「怎麼樣才算是搶風頭呢?你穿婚紗,我穿花嫁算不算?」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媽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算了。


 


4


 


算?


 


要是去年我婚禮之後,

表妹及時道歉,也許我看在親戚份上,也就不計較了。


 


可整整一年,他們一家毫無聲息。


 


等到表妹婚禮在即,再請我們吃飯,特地叮囑。


 


這其中的惡意,還不夠明顯?


 


我思來想去,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跟閨蜜說:「婚禮也許改成西式的了。那我就不用跟你借明制了。我自己有西式禮服。」


 


「啊?下個星期就是婚禮,她說改就改嗎?你那表妹還真不靠譜。」


 


等一下。


 


聽到閨蜜這麼說,我咂摸出一絲不對勁。


 


結過婚的人都知道,跟婚慶溝通現場布置、選婚紗加上試妝,都是大工程。


 


沒有幾個月下不來。


 


周冰那麼嬌氣的人,對自己的終身大事,怎麼可能臨時將就呢?


 


5


 


婚禮前一天,

閨蜜帶著兩個大箱子來了我家。


 


一個箱子是之前說好的明制漢服及配飾。


 


閨蜜是真正的白富美,這身重工漢服小十萬,加上頭面十幾萬。


 


另一個箱子是一套華倫天奴禮服。


 


箱子一打開,流光溢彩,差點沒給我閃瞎。


 


她說:「姐給你撐場子來啦!中式西式都有,以防萬一。」


 


我點點頭:「除了這個,你再幫我撐個人場唄。」


 


我爸和我弟出差趕不回來。


 


我老公要去給他們開婚車。


 


假如隻有我和我媽去的話,我怕氣勢不夠。


 


閨蜜一口答應:「行!明天我喊我老公來。」


 


次日一早,我和閨蜜先去了酒店踩點。


 


宴會廳裡,婚慶公司正在緊鑼密鼓地布場。


 


我們不經意地逛過去。


 


「诶,這個布置很漂亮啊!咱們看看。」


 


「對啊!明年結婚要不試試這家?」


 


我們一搭一檔,很快引起了工作人員的注意。


 


為了拉生意,她殷勤地迎上來:「兩位美女,要備婚嗎?」


 


我們默契地把戴著婚戒的手插進口袋。


 


「嗯嗯。你們是哪一家婚慶啊?這個裝飾是什麼風格的?」


 


她熱情地介紹,是中式婚禮。


 


我和閨蜜對視一眼:「中式好啊,嘿嘿。是今晚的婚禮嗎?今天日子好,酒店隻有這一場婚禮?」


 


得到肯定的答復後,我們會心一笑。


 


穩了!


 


馬上回家準備妝造!


 


6


 


剛進家門,我媽就急吼吼地催:「怎麼才回來?今天小冰結婚,我這個當姑姑、你這個當姐姐的不應該早點去幫忙嗎?


 


我兩手一攤:「我老公的車都借給他們當婚車了,現在想去也去不了啊。再說了,他五點就出門去幫忙開婚車,這還不算早?」


 


我媽一碰到他弟弟家的事就急眼,恨不得全攬到身上。


 


閨蜜笑嘻嘻地挽住我媽的手:「阿姨別急,讓我老公先開車送你去吧。我和池蘅一會自己想辦法去酒店。」


 


我媽狐疑地看著我:「你可別整幺蛾子啊。」


 


我笑著推她出門:「您放心。」


 


放心,這幺蛾子我非整不可。


 


誰知,我們還沒到酒店,反而是表妹自己先整了幺蛾子。


 


我媽前腳出門,我倆後腳就搬上箱子打車去了酒店。


 


為了不在路上弄壞繁復的衣裙和發型,我們在酒店樓上開了間房用作化妝間。


 


快到的時候,閨蜜老公打來電話:「老婆救命!

我被纏上了!」


 


閨蜜一聽,呼一腳油門就S到了酒店停車場。


 


正好看見表妹和閨蜜的老公鄭煦拉拉扯扯。


 


我抄起車上的棒球棍就要下車。


 


攪我婚禮,勾搭我閨蜜老公,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還是閨蜜冷靜拉住我:「別衝動。我相信鄭煦的定力。」


 


我冷冷道:「定力是定力,被蒼蠅纏著也挺煩。」


 


7


 


高跟鞋在地庫敲出的聲響格外清脆。


 


表妹循聲望來,臉上閃過短暫的慌亂。


 


當她看清是我,僅穿一身家常的連衣裙,明顯松了口氣。


 


她先聲奪人:「原來是姐姐。真巧,今天居然是鄭先生送姑姑來酒店。姑姑的東西忘在車裡了,我來找找。」


 


我目光停留在她搭在鄭煦胳膊的手上:「今天你是主角,

忙得很,就別費心了。什麼東西忘了?我幫我媽找就行了。」


 


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姐姐,不是我說你,去年你幫我和鄭先生牽線,怎麼沒說實話啊?害得我們有緣無份,遺憾錯過……」


 


沒錯,鄭煦就是我原本想介紹給表妹的優質男。


 


他是我在 EMBA 的同學。


 


雖然外表不算很亮眼,但為人正派厚道,且身家豐厚。


 


可表妹那時對黃毛正上頭,在我媽苦口婆心的勸說下,勉強加上了鄭煦的微信。


 


加完之後,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嫌人長得不夠精致帥氣。


 


是啊,黃毛是精致啊。


 


天天描眉畫眼的,比我都陰柔。


 


我說了一堆鄭煦的優點,她是半句也聽不進。


 


如今看她這副往鄭煦身上貼的樣子,

我忍不住問:「我怎麼沒說實話了?」


 


她眼睛瞟著面前的賓利:「你說鄭先生學歷不高長相普通工作不穩定……」


 


???


 


我明明說的是,鄭煦條件好,待人誠懇,可以接觸看看。


 


我怕落人口實,說我用金錢引誘表妹,就沒有明著說鄭煦的身家 A9。


 


但凡周冰願意和他見一面,自己就能看出來。


 


表妹這番瞎話給我氣笑了:「照你這麼說,我刻意貶低鄭煦,那我還費勁給你做什麼介紹?」


 


8


 


閨蜜搖曳生姿地走過來,一把扯開她放在鄭煦胳膊上的爪子:「你眼光不好也就罷了,腦子也不太靈光。池蘅能放心我這個嫡長閨嫁給個拿不出手的男人?」


 


鄭煦這才突然像解開了封印一般,狠狠掸著剛剛被周冰碰過的地方。


 


我想,他今晚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柚子葉洗澡吧。


 


表妹上下打量著閨蜜。


 


視線在香奈兒高跟鞋停留十秒,愛馬仕包包停留二十秒,寶格麗高珠停留三十秒。


 


閨蜜生怕她看不清,抬手撩了一下頭發,露出碩大的鑽石耳環。


 


「按理說,你是池蘅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今天來喝喜酒,沒啥送的。喏,去年你姐結婚那家度假村的蜜月套房券。」


 


閨蜜從包裡拿出一疊券遞給表妹。


 


表妹看清了券,呼吸都急促起來。


 


「下個月就過期了,你們正好蜜月回來可以住。哎呀,我上個月剛去了大溪地度蜜月,住酒店都住膩了。對了你要去哪裡度蜜月啊?」


 


我目瞪口呆,心說我閨蜜演起宮鬥劇來,簡直秒了大如。


 


看表妹支支吾吾的樣子,

我就知道黃毛壓根沒打算帶她去度蜜月。


 


魚都上鉤了,哪裡還用繼續下餌呢?


 


補完刀,閨蜜拽著鄭煦,毫不遲疑地進了電梯。


 


我回頭告誡表妹:「作為姐姐,我勸你一句,今天你結婚,別做些不合時宜的事。要是讓你老公知道,心裡會這麼想?」


 


她嘀咕:「什麼怎麼想?範凱對我百依百順,我和男的聊兩句天算什麼?」


 


我這個表妹,可真是被寵上天了呢。


 


電梯門緩緩合攏。


 


鄭煦驚魂未定地說:「老婆,我不幹淨了……你不要嫌棄我……」


 


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周冰剛才瞧見我媽從鄭煦的賓利車上下來,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跑去找鄭煦非說我媽有東西忘在他車上,

問他借鑰匙。


 


拿了鑰匙,她又說怕等會找不到人,要加他微信。


 


微信一掃,居然好端端地躺在自己列表裡。


 


她這才想起來,原來這人是我之前介紹給她的。


 


發現自己走寶了,於是周冰更加不依不饒,一路纏著他到了車庫。


 


鄭煦果然男德槓槓的,細節復述得很完整。


 


「老婆,你千萬要相信我啊!我自從遇見你,就再也沒正眼看過別的女人!」


 


作為他倆戀情的見證人,我相信他這番話是真的。


 


我在 EMBA 時,有一天閨蜜失戀了來學校找我吃飯。


 


結果剛好遇見鄭煦。


 


他就一見鍾情了。


 


好不容易追到手,火速結婚。


 


婚後化身老婆寶,時刻不忘表忠心。


 


閨蜜聽完,

詭秘一笑:「行,那你就將功補過吧。」


 


9


 


緊鑼密鼓的妝造之後,閨蜜對我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要我說啊,你就該再補辦一次婚禮,中式的,彌補去年的不圓滿!」


 


我輕點她的額頭:「也就是你,肯陪我胡鬧。」


 


她笑嘻嘻地彎下身子,朝我伸手:「恭請娘娘起駕——」


 


我們來到宴會廳的時候,時機掐得正好。


 


伴隨著開場音樂,周冰正沿著紅毯,走向黃毛。


 


宴會廳大門正要關上。


 


忽然再次打開。


 


滿堂賓客朝門口望來,齊齊屏息——


 


我扶著閨蜜的手,一步一頓,邁著女皇登基的步伐,緩緩走進大廳。


 


在追光燈的照耀下,

鳳冠上的珍珠步搖,衣裙上的重工釘珠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我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在閃閃發亮。


 


有兩個稚嫩的童聲打破寂靜:


 


【剛剛走過去的應該個是妃子吧,穿得那麼寒酸。這個才是皇後娘娘】


 


【什麼皇後,我看啊,應該是女皇才對!】


 


聞言,周冰才後知後覺地回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本能地被閃得眯起眼。


 


看清楚我的鳳冠霞帔流光溢彩,周冰臉上閃過震驚與不甘。


 


我隔著紅毯,衝她淡淡一笑。


 


正要去自己那桌入座,周冰對著黃毛一跺腳。


 


黃毛會意。


 


他的四個伴郎,分別是紅毛綠毛灰毛紫毛。


 


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鄭煦正守著機會將功贖罪呢,

和我老公一起伸出長腿……


 


彩毛們摔個大馬趴,在我面前齊齊跪了一地。


 


五顏六色,甚是好看。


 


10


 


我掩唇輕笑:「哎呀,免禮免禮。」


 


閨蜜抖了抖手裡的「聖旨」:「接賜婚聖旨——賞!」


 


扔下聖旨,她絲滑地摸出四個紅包。


 


彩毛們不知是腦子本來就不太好使,還是剛剛那一摔摔傻了。


 


紛紛接過紅包,開開心心揣兜裡了。


 


賓客們不明就裡,以為這一出是婚禮設計好的環節。


 


「今天這個環節挺新穎啊,別的婚禮上沒見過。」


 


「對!見多了主婚人講話之類的,今天這中式婚禮有女皇賜婚還挺應景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