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宴會廳保住了,酒店那邊承認是他們的錯誤,有些費用給我們免了……」


 


「旖旎,我們還能結婚,我……沒事了。」


 


沈豪是沒事了。


 


可我被一口惡氣堵在胸口,整個人憤懑難舒。


 


理智作為繩索,把從前封印在記憶深處的那口棺材,正在慢慢破土而出。


 


6


 


下班回家。


 


我在之前加的社區團購群裡,精準無誤地找到了邵洋洋的微信。


 


因為微信頭像就是邵洋洋在沙灘散步的半身照。


 


邵洋洋穿著土廉感的緊身俗媚連衣裙,大片露膚,胸形挺拔,身材壯盈,凹凸有料……


 


朋友圈根本沒設限。


 


陌生人都可以看到她置頂的一條朋友圈。


 


「自小長在農村貧窮家庭。」


 


「十三歲被人霸凌逃出學校。」


 


「十四歲進廠被多名男人追求,仍舊堅守真愛。」


 


「十七歲未婚生娃,勇敢當媽!」


 


「今年三十五歲,離婚帶娃又怎樣?」


 


「為了我與心愛的人的幸福,機智退掉了普女小三精心籌備的婚禮宴會廳,歸來我仍是最棒的小羊!」


 


還附上了緊握拳頭、眼眸含得意、滿臉得逞笑容的九宮格相片。


 


我腦子瞬間像被核彈原地擊中了。


 


「轟」地一聲。


 


蘑菇雲升天。


 


全世界隻剩下空白了。


 


被理智層層捆綁進的那口棺材,終於是冒出了記憶的土壤!


 


這時候,沈豪也回了家。


 


看見沙發上的我,他卸下了偽裝成正常人的略顯冷漠的面孔。


 


開始在屋內煩躁地踱步,攥緊拳頭,目眦欲裂地訴說今天發生的事情。


 


「旖旎,我今天去拿車了!結果又遇見賤人!」


 


「兩個十幾歲的男孩伸手就管我要錢,說什麼他媽的叫他們來?」


 


「說我身價上億的霸總,區區幾十萬的見面禮,為什麼不給!」


 


「我當然不給啊,他們還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差點沒把他們頭扭斷。」


 


「旖旎,我答應過你,一定要當個正常人……你,你怎麼了?」


 


沈豪終於發現了我的神情也變得不正常。


 


我面色鐵青,把手機舉給他看。


 


沈豪瞧了一眼,眼神都直了。


 


「這個賤人!」


 


「宴會廳的事情是她!」


 


「那今天兩個男孩,

也是她喊來的!」


 


我由衷道。


 


「這次,我不想再忍了。」


 


沈豪剛想說什麼。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來電。


 


一點開。


 


邵洋洋撩騷的聲調就傳了出來。


 


「親愛的,今天孩子們去看你了,你怎麼又害羞,一句話都沒留就走了!」


 


沈豪冷冷道。


 


「為什麼我拼了命才能做成正常人?」


 


「可社會就是能保護你們這樣的賤人?」


 


邵洋洋立馬歇斯底裡地嚎了起來。


 


「沈豪,你怎麼可以罵我是賤人?你為什麼還不和施旖旎分手!」


 


「我知道施旖旎的家庭住址、工作單位。你要是不取消婚禮,我就去她公司、父母家鬧,我一定要……」


 


我火氣騰一下上來了。


 


奪過手機,也往聽筒吼。


 


「我知道你一家從老到小沒一個好東西!可我記得你還沒離婚呢,這麼著急找下家,不怕我聯系你老公,送出軌證據嗎?還有你兩個還在念書的兒子,你不要臉,他們在學校也不要了嗎?」


 


「這一段時間,你造我黃謠,盜用我的個人信息退宴會廳……這樁樁件件,你不是玩得很得意?」


 


「名聲臉面,你個神經病豁得出去。我看你全家的命豁不豁得出去……你信不信,我會拿刀進你家裡,捅進一個個人的身子裡!」


 


7


 


我聲線才飆了個高音。


 


邵洋洋啪嗒一下就掛了電話。


 


沈豪也怔愣了一下,自嘲地笑。


 


「早知道,是欺軟怕硬的主兒。我們要什麼正常人的體面,

直接發癲和她鬧啊!」


 


這句話正中我的心坎。


 


邵洋洋幹了那麼多缺德事,不是我們軟弱怕事不報警。


 


而是業主群裡,不止一個人告訴我們。


 


邵洋洋有醫院出的確診書。


 


她就是有病。


 


間歇性的精神分裂。


 


熱衷妄想,還愛狂躁。


 


她家老頭、老婆子說不準也有。


 


當年,和邵洋洋小兒子同過班的同小區男同學家,被訛錢後,也是硬撐著說什麼都不付錢。


 


被邵洋洋一家,一對一地長期尾隨。


 


全家被嚇得不行。


 


報警也沒用。


 


最後被逼得搬了家,孩子也轉了學校。


 


還有 C 棟獨居的女孩,本來就是做自媒體的博主,卻屢次被邵洋洋一家騷擾。


 


不但中斷了網絡事業,

連人都鬧出了憂鬱症。


 


告上法院,也隻是得到了一筆小小的補償和毫無誠意的一句「對不起」。


 


這個社會,不止一次告訴人們,要講法律講道理。


 


可對於這些賤人,法律和道理有用嗎?


 


我心底的憤恨與惡意已經無處安放。


 


「這個世界上大把不正常的人,卻千方百計地偽裝成正常人。」


 


「卻罕見有正常人偽裝成不正常的人,以此獲利。」


 


「為了以後的正常日子,咱們和她鬧吧。」


 


沈豪也扯出一個久違的釋放惡意的笑。


 


「行啊,既然不讓我們做正常人,那我們就讓她見識一下不正常是什麼滋味。」


 


對了。


 


沈豪可是當年那宗震驚全國的沈家慘案唯一的生還者。


 


而我,初遇沈豪的地方是在那所軍事化管理的馴化學校。


 


8


 


婚宴如期在十月三日舉行。


 


還是那個差點被退掉的宴會廳。


 


聽賀詞。


 


交換戒指。


 


到了新人親吻的環節。


 


——「我不同意!」


 


穿得像要參加葬禮、一身黑裙加黑衣的邵洋洋到底是來了。


 


一高一矮兩個十幾歲的男孩幫她推開門。


 


母子三人都穿得黢黑,如趕赴刑場的烏鴉般,隆重登場了。


 


「我不同意你們結婚!」


 


「沈豪!那麼多次我們在小區裡相逢,你看我的眼神那麼炙熱,對我的微笑那麼甜蜜,我都銘記於心!」


 


「你怎麼可能對我一點愛都沒有,而要娶這個普女!」


 


「沈豪,隻要你不結婚,你看看我的身材……我什麼不能滿足你!


 


邵洋洋把話說得極曖昧,還不時扭動一下豐腴的身材。


 


場面真的很辣眼睛。


 


沈豪額上青筋暴起,怒吼道。


 


「你倒是說說看,你能怎麼滿足我?我想你去S,你現在就去S,行不行!」


 


臺上的沈豪和平時斯文漠然的模樣反差極大,憎惡明顯。


 


邵洋洋演繹得再投入,也被這冷冰冰的一句話給噎在了原地。


 


沈豪繼續輸出:


 


「你可真惡心!我怎麼招惹你了,你敢糾纏我到婚禮這來?」


 


「整個小區,誰和你有染?誰貪你這口?你找誰去!我和我太太被你開了盒,造了黃謠,還差點退了宴會廳……我們還就偏要結婚了!你管得著嗎?」


 


「你這麼見不得別人結婚別人好?那你就去S啊!S了就不用看了!


 


我微微側身,用手按住了沈豪的肩膀,示意他可以了。


 


邵洋洋懵在原地。


 


她今天來是預料到會被人破口大罵。


 


但沒想到,罵人的不是打翻醋壇子的我,而是一直看上去很冷靜自持的沈豪。


 


本以為邵洋洋撒潑打诨,是鐵打的厚臉皮。


 


卻沒想,她的眼底含著隱隱淚水。


 


看樣子,是有被羞辱到了呢。


 


隨後。


 


我對邵洋洋母子三人笑著說:「你們來的目的是觀禮還是搞破壞,我都無所謂。不過客座中有你們的老熟人,要和你們敘敘舊!」


 


邵洋洋這才想到她兩個青春期的兒子。


 


兩人人高馬大。


 


正是砸場子的好手。


 


卻不想。


 


一回頭,就看見。


 


大兒子被一個年輕壯小伙壓在餐桌上。


 


一個漂亮女孩用盡全身力氣,在狠抽大兒子耳光。


 


大兒子被打了,還是冒著一個狠勁瞪人。


 


叫囂道:「婊子,你有本事打S我,你不就是個在鏡頭前賣騷的……」


 


「啪!」


 


可不就是之前 C 棟獨居、被她大兒子偷拍的女主播鄧爽和她的男友?


 


……


 


小兒子則是被一家人圍了起來。


 


老太太拿著涼拖鞋。


 


孩子媽拿著雞毛掸子。


 


還有一個中年男人赤手空拳,一下子就擒拿住小兒子。


 


「小龜孫,我可算逮住你了!我們全家被你家老頭訛慘了,我兒子被你恐嚇得門都不敢出,今天我全家叫你開開彩!」


 


「他膽小他活該。

啊!你真敢打我!啊啊……」


 


這不就是被她一家又訛又跟蹤的小兒子同學鄭小樹一家嗎?


 


……


 


我蹲下身。


 


與腳軟坐到地上的邵洋洋平視。


 


「你,你們……」


 


「他們可是我請來的貴賓,和你們也是老相識了,你怎麼看上去不開心啊?」


 


邵洋洋咽了咽發顫的喉嚨。


 


「我要報警,你們這幫王八蛋居然敢打人!」


 


可下一刻。


 


病情發作的沈豪,從口袋亮出把水果刀,沒頭沒腦刺向了邵洋洋。


 


「啊啊啊……救命啊!」


 


9


 


我和沈豪的婚禮提前在上午就辦完了。


 


今天下午是故意訂好的時間和場地,在場的賓客都是臨時演員。


 


做這一切,就是恭候邵洋洋一家來攪局的。


 


警察不一會兒就來了。


 


來的不單單是警察,還有城中我和沈豪曾經治療過的精神病院的權威醫生、護士們。


 


邵洋洋見大門被推開。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要撲向最靠前的警察懷裡。


 


被警察一個推手制止了。


 


「警察同志,他們S人了,S人啦!」


 


警察嚴肅問:「S者在哪」


 


邵洋洋哭得眼線、眼睫毛先糊成黑眼雞了。


 


「是新郎要S我!」


 


警察上下打量她一番。


 


除了哭得很難看,看不出受了什麼傷痕。


 


「你能別喊了嗎?你傷哪了?」


 


邵洋洋把自己渾身上下摸了個遍,

被捅了那麼多刀,怎麼一個洞也沒有?


 


當然沒有。


 


沈豪不過拿了把能伸縮的道具刀陪她玩玩。


 


可嚇S她了。


 


邵洋洋的大兒子和小兒子早就被打成形狀不一的豬頭了。


 


精神病院的陳醫生撥開前面的人。


 


沉聲問:「到底是誰撥通了我們青山病院的電話,說我們的重病患復發了?」


 


我站在沈豪身旁,大聲道:


 


「陳醫生,好久不見!」


 


陳醫生看著手握道具刀,面露S意的沈豪。


 


眼眸緊縮,難以接受地道:


 


「沈豪,把刀放下……你都痊愈快三年了,怎麼會又不正常了?」


 


「旖旎,你說,是誰刺激了他?」


 


我指向了和警察啼哭訴苦的邵洋洋。


 


「就是她!」


 


「她說,沈豪和我不能結婚,因為她看上了沈豪。」


 


「她還說,她要沈豪,什麼都能滿足他,還什麼姿勢都可以。」


 


沈豪配合地發出駭人的笑聲。


 


「嘿嘿。什麼姿勢,S人的姿勢?」


 


「我和旖旎結不了婚,還怎麼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要S了他們!」


 


陳醫生連忙指揮醫護人員。


 


「把沈豪和施旖旎都帶回去!小心點!」


 


沈豪嘴角彎著那種病態深沉的笑。


 


我給他遞了一個安慰的眼神。


 


沈豪慢慢變得冷靜了下來。


 


我們和醫護人員走遠了。


 


還聽見陳醫生的怒吼:


 


「沈豪的監護人呢?」


 


「你們不知道十年前沈家的案子?

全家都喪命的車禍現場,就活下來一個沈豪!」


 


「沈豪已經病愈三年了,從來沒復發過。」


 


「你為什麼要來婚禮刺激他?你們一家等著收沈家的律師函吧!」


 


邵洋洋聽出來了。


 


沈豪才是個貨真價實、危險系數極高的神經病。


 


她別說訛,沾上官司都會被削掉層皮的程度。


 


可她隻愣了片刻,眼珠子一轉,忽然開心地狂笑起來。


 


「明明是那個普女搶我男人,你們為什麼都幫她?」


 


「這裡好漂亮,為什麼辦的不是我的婚禮?」


 


……


 


神經病有什麼了不起?


 


她也是神經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