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冒充董事長親戚，真是笑掉大牙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那些惡毒的言論，面無表情。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格外磨人。
6.
我成了全部門的公敵。
沒有人跟我說話，工作交接被故意拖延。
我去茶水間倒水，總有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看，就是她，那個心機女。」
「長得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那麼黑呢？」
我點的外賣，送到樓下前臺，被人故意拿走。
我放在冰箱裡的酸奶，被偷偷扎了孔。
幼稚又惡劣的霸凌手段。
江雨凌和朱心潔，則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她們似乎覺得，
用這種孤立的方式，就能逼我主動辭職。
幾個關系好的同事敢怒不敢言。
隻能悄悄私信我：「茉茉姐，要不然咱離職吧？」
「你一走，我們肯定跟你走！」
「他們太過分了！」
我回了一個「安心」的表情包。
很快，朱心潔又給了我一個任務。
「馮茉茉，城西那個爛尾項目，你去跟進一下。」
城西項目是公司歷史遺留問題，一塊燙手的山芋。
客戶耍無賴，工程款拖了三年，官司都打不贏。
誰接手誰倒霉。
這顯然是想把我支走，讓我去啃硬骨頭，最好是知難而退。
「好的，朱主管。」
我平靜地接下了。
朱心潔和江雨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得意的神色。
江雨凌更是毫不掩飾地嘲諷我：
「馮茉茉，祝你好運哦。聽說那個客戶老板是個地痞流氓，你可要小心點，別把人給『伺候』不好了。」
我沒理她，拿著資料就出了公司。
她們以為我去了城西。
但我轉頭就去了集團法務部。
接待我的是法務部的老劉，他算是公司的元老，也是少數知道我身份的人之一。
當年我爸結婚不久，就撿到了馮毅，也就是江臣宇的父親。
他和當時的妻子一直沒有孩子，就把馮毅當親兒子養。
後來馮毅找到了親生父母，又生了兩個兒子。
一個跟我爸這邊姓馮，一個改回他原姓，就是江臣宇。
而我爸雖然事業如日中天，可妻子去逝多年，也一直沒有再娶。
直到遇到我媽。
那年他七十五歲，我媽不到三十。
煩人非議，我爸直接帶她移民國外，然後才有了我。
我出生沒幾年，江雨凌也出生了。
在我爸的葬禮上，我們其實見過一次。
但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馮毅雖然改名成了江毅，成了江老爺子。
可他始終覺得虧欠我爸。
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補償給我。
甚至動了要把江氏集團給我繼承的念頭。
我不想要，隻能先進公司呆兩年。
再以不適合為由拒絕。
沒想到出了這些事。
「馮小姐，您怎麼來了？」老劉見到我，有些驚訝。
我把一份資料遞給他。
「劉叔，幫我查查這個。」
那是我這幾天整理的，
關於朱心潔和城西項目客戶之間的一些不正常的資金往來記錄。
我早就覺得奇怪。
一個爛尾了三年的項目，公司高層幾次三番想放棄，為什麼朱心潔一直堅持要跟進？
現在看來，這裡面果然有貓膩。
老劉接過資料，臉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馮小姐，您放心，三天之內，我一定給您結果。」
我點了點頭。
「另外，幫我查一下，朱心潔這些年，經手的所有項目賬目。」
「尤其是，所有和江雨凌有關的項目。」
老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我明白了。」
7.
接下來的兩天，我兢兢業業地跑城西項目。
每天準時出門，假裝去見客戶。
實際上是找了個咖啡館，
遠程指揮老劉他們查賬。
朱心潔每天都會打電話來關心我的進度。
「馮茉茉，客戶那邊怎麼說？見到人了嗎？」
「還沒有，朱主管，對方一直在躲著我。」我裝作一副疲憊又無奈的語氣。
「那你就要多想想辦法！這點小事都搞不定，公司要你有什麼用？」
她在電話那頭訓斥我，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我一邊聽著，一邊看著老劉發來的最新郵件。
郵件裡是一份份觸目驚心的財務報告。
這位看起來精明能幹的主管，背地裡竟然利用職務之便，伙同客戶做假賬，侵吞公司財產，金額高達數百萬。
而她之所以S保江雨凌，不僅僅是為了拍董事長的馬屁。
更是因為很多爛賬，她都做到了江雨凌的項目底下。
江雨凌這位大小姐，
就是她最好的擋箭牌。
誰會去查董事長千金的項目賬目呢？
真是好一招金蟬脫殼。
我將所有證據整理打包，加密後存好。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周五，我回到了公司。
一進辦公室就感受到了異樣的氣氛。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我。
朱心潔坐在她的辦公室裡，江雨凌翹著二郎腿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
看到我進來，朱心潔冷著臉開口。
「馮茉茉，你進來一下。」
我走進辦公室，她將一份文件摔在我面前。
「這是城西項目的解約協議，你籤了吧。」
我挑了挑眉。
「解約？」
朱心潔冷笑：「你去了快一周，連客戶的面都見不到，
不解約還留著過年嗎？」
「馮茉茉，鑑於你此次任務失敗，給公司造成了不良影響。經過我和總監商議，決定對你做出停職處理。」
江雨凌在一旁煽風點火：「停職？朱姐你也太仁慈了。依我看，這種辦事不力的員工，就該直接開除！」
朱心潔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江小姐，我們還是要按規定辦事。」
她看向我，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馮茉茉，收拾東西吧。停職期間，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我拿起那份解約協議，看都沒看，直接撕成了兩半。
「誰說我任務失敗了？」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這是城西項目的新合同。原來的爛賬我已經追回來了，並且，對方還追加了五千萬的投資。
」
朱心潔和江雨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可能！」朱心潔一把搶過合同，翻來覆去地看。
合同白紙黑字，公章鮮紅，找不出一絲破綻。
她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我追回了爛賬，還拉來了新投資。
這不僅不是過，反而是大功一件。
她再也沒有理由開除我。
「朱主管，」我淡淡一笑，「現在，我們是不是該聊聊你的問題了？」
8.
「我……我有什麼問題？」朱心潔莫名其妙。
我將一個 U 盤插進她的電腦。
屏幕上，立刻彈出了一個又一個文件夾。
【朱心潔與宏發建材資金往來】
【城西項目虛假報銷單據】
【XX 項目成本挪用證據】
……
朱心潔渾身發抖，
指著我，半天才說：「姓馮的，你查我！」
江雨凌也傻眼了。
她看看屏幕，又看看朱心潔，顯然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
「心潔姐，這是什麼？」
我轉向她，笑了笑。
「侄孫女，看不懂嗎？」
「簡單來說，你這位能力出眾的朱主管，這半年把你當槍使。利用你的項目做掩護，貪了公司不少錢。」
「你籤的那些字，批的那些文件，每一筆都是證據。」
江雨凌的臉一下白了。
她再蠢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都是她讓我籤的！」她把矛頭指向朱心潔。
朱心潔癱坐在椅子上，嘴上卻還不服軟：「馮茉茉，你不要胡說八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董事長江臣宇帶著幾個公司高管，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法務部的老劉。
江雨凌一看到她爸，像是見到了救星，哭著撲了過去。
「爸！你快救我！這個瘋女人她誣陷我！還誣陷朱姐！」
朱心潔也連滾帶爬地跑到江臣面前。
「董事長！您要為我做主啊！馮茉茉她偽造證據，血口噴人！」
江臣宇一巴掌甩在江雨凌臉上，而後徑直走到我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隻見他微微彎下了腰，恭恭敬敬地開口。
「小姑。」
「我來晚了，讓您受委屈了。」
全場S寂。
朱心潔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直接癱倒在地。
江雨凌更是目瞪口呆。
「爸爸……你……你叫她什麼？」
江臣宇終於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冰。
「我叫她小姑。她是我的親姑姑，你的親姑奶奶！」
「江雨凌，你真是好大的本事！連你姑奶奶的功勞都敢搶！」
「我江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江雨凌嚇得渾身哆嗦，話都說不完整。
「姑……姑奶奶？怎麼……怎麼可能……」
「這不可能啊……」
9.
「老劉，按流程辦。」
老劉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我們公司有員工涉嫌職務侵佔和商業詐騙，
金額巨大。」
朱心潔聽到報警兩個字，徹底崩潰了。
她抱著江臣的腿，痛哭流涕。
「董事長！不要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再說這些文件，全部都是大小姐籤的字。」
「我要是進去了，大小姐也跑不了！」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不忘拉著江雨凌當最後的擋箭牌。
江臣宇低頭嘆息。
「雨凌是成年人了，做錯的事情就該自己負責。」
很快，警察就到了。
朱心潔像一灘爛泥一樣被帶走，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處理完朱心潔，江臣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女兒身上。
江雨凌早已嚇傻，站在原地。
「爸……我、我不想進去……」
「別叫我爸！
我沒有你這麼蠢的女兒！」
江臣宇指著她的鼻子，氣得手都在發抖。
「被人當槍使還沾沾自喜！在公司裡作威作福，欺負長輩！我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
「從今天起，你被開除了。」
「我會停掉你所有的信用卡，收回你的車和房子。」
「我會把你送到非洲的礦區，我們公司在那邊有個項目，你去那裡好好體驗一下生活，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江雨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非洲？爸！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兒啊！」
「我正是因為隻有你這麼一個女兒，才不能讓你毀了！」江臣的聲音沒有溫度。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知道，
江臣宇在保護她。
在警察查到之前把江雨凌送走。
可江雨凌還聽不明白，隻難以置信地嚎叫。
「小姑，對不起。」江臣宇再次向我道歉。
我擺了擺手。
「孩子不懂事，好好教就是了。」
聽江臣宇又命令身旁的人事主管：「把剛才論壇上發帖和跟帖的所有人，全部查出來。」
「煽風點火，造謠生事，敗壞公司風氣，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開除，永不錄用！」
一聲令下，人事主管立刻去辦。
一批同事要被辭退了。
我沒有說話。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一場鬧劇，終於落下了帷幕。
公司內部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大清洗。
所有參與此事的人，
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我的職位和榮譽，也物歸原主。
江臣宇幾次三番想給我升職，都被我拒絕了。
「大侄子，你姑我沒那麼大野心。」
「我還是喜歡當個普普通通的銷冠。」
我喜歡靠自己的能力，去解決問題，去創造價值。
而不是靠著「皇親國戚」的身份。
10.
公司年會，我作為年度銷售總冠軍，上臺領獎。
獎品是一輛嶄新的保時捷。
江臣宇親自為我頒獎，態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臺下掌聲雷動。
所有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
他們敬的，是我的能力。
畏的，是我的身份。
我拿著車鑰匙，發表獲獎感言。
「感謝公司，
感謝大家。」
「這輛車，我用不上。」
我頓了頓，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繼續說道。
「我決定，把這輛車，捐給公司作為項目激勵。」
「從今往後，每個季度的銷售冠軍，都可以獲得這輛車一年的使用權。」
「我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能靠自己的努力，開上自己喜歡的車，住上自己喜歡的房子,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施舍和身份上。」
我的話音剛落，臺下再次掌聲雷動。
我看到很多年輕的同事,眼裡閃爍著光芒。
那是對未來的渴望和憧憬。
我笑了。
這或許,才是我來到這裡的,真正的意義。
年會結束後,江臣宇在後臺找到了我。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小姑，這是雨凌在非洲那邊的情況報告。」
我沒有接。
「不用給我看,她的事，和我無關了。」
江臣嘆了口氣：「她最近精神狀態很不好，看了心理醫生，有抑鬱的傾向。」
「她媽心疼她,想讓我去跟⽼爺子求求情,讓她回來。」
我看著他,淡淡地問：「你覺得呢？」
江⾂宇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覺得，這對她來說，是好事。」
「這些年，是我們把她保護得太好了,讓她不知道天⾼地厚。受點挫折,才能真正⻓大。」
我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
「你能這麼想,很好。」
「記住,慈母多敗兒,慣子如S子。」
「你爸能白⼿起家,把公司做到今天這個地步，
靠的不是溫情，是手腕。」
江⾂恭敬地受教：「是,⼩姑，我記住了。」
他頓了頓，⼜說：「我爸說,他年紀⼤了,想回老家陪陪老戰友。公司這邊，想讓您多費心。」
我擺了擺手：「我對管理公司沒興趣。你好好幹,別讓你爸失望，也別讓我失望。」
「⾄於我，還是做我的銷冠吧。」
說完,我轉⾝離開,將身後的喧囂和浮華，都拋在了腦後。
走出酒店⼤門,晚風微涼。
我的⼿機響了，是江老爺⼦打來的。
「茉茉啊,明天有空沒？來家⾥吃飯,你嫂子給你包了你最愛吃的蟹⿈包。」
「好啊。」我笑著答應。
掛了電話，我抬頭看向夜空。
繁星點點,月⾊溫柔。
我發動⻋⼦，
匯⼊城市的車流。
前方，燈火通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