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做完整容手術。


 


路過VIP病房,聽到了養妹和其他女人的聲音。


 


“顧太太,你快給我支支招,怎麼對付狐狸精?”


 


“簡單啊,找人毀她的容,摘她的子宮,哪個男人還能看上?老公就算知道了,顧著面子,他還能跟你鬧不成?”


 


幾個女人紛紛鼓掌,誇她有本事。


 


有人低聲問道。


 


“聽說你姐從監獄出來了,你不怕,她回來搶走你顧太太的位子?”


 


養妹恥笑一聲。


 


“顧黎要是真疼她,能找人毀了她,還送去監獄?”


 


我默默聽著,轉身離開時,卻撞上了顧黎。


 


他盯著我的眼睛,眼眶飄起了水霧。


 


“雅然,

你出來了?”


 


我摸著一臉的綁帶,平靜開口。


 


“先生,你認錯人了。”


 


1.


 


顧黎眼神篤定,向前逼近了一步。


 


“不可能。這雙眼睛……我看了太多次,不會錯。”


 


我想笑。


 


是啊,看了太多次。


 


可是,也有五年整整沒看過了。


 


“顧黎!”


 


孟欣欣從病房衝出來。


 


看到顧黎如此靠近一個陌生女人,她一下子怒火上湧。


 


“狐狸精!剛做完手術就來勾引男人?”


 


孟欣欣揚起了手,卻被顧黎一把拉住。


 


“欣欣,

別鬧。我隻是問話而已。”


 


顧黎的目光卻還停在我的臉上。


 


孟欣欣甩開他的手,盯著我的眼睛。


 


猛然,她也慌張了。


 


“這雙眼睛……這雙眼睛……”


 


她也認出來了。


 


五年前,顧黎說過無數次。


 


“欣欣,你看你姐的眼睛,像不像藏著星星?”


 


如今,這雙讓她抓狂的眼睛再次出現了。


 


“讓我看看你的臉。”


 


孟欣欣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我的繃帶。


 


“拆了!讓我看看你是誰!”


 


我捂著臉,後退了幾步。


 


護士聽到聲響,趕緊擋在我面前。


 


“顧太太,這位女士剛做完手術,不能拆繃帶!”


 


“滾開!”


 


孟欣欣用力推開了護士。


 


顧黎站著沒動,他隻是看著。


 


他也好奇,這綁帶下面,是什麼樣的臉。


 


我轉身就要逃。


 


“按住她!”


 


孟欣欣對她的閨蜜們喊。


 


三個女人立刻圍了上來,有人抓住我的胳膊,有人按住我的肩膀。


 


繃帶一圈一圈被扯開。


 


我的臉暴露在空氣中。


 


皮膚泛著不自然的粉紅,手術痕跡還未消退。


 


這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顧黎的表情變了,

隻剩下失望。


 


孟欣欣也愣住了,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確實,這張臉上找不到任何孟雅然的影子。


 


沒有那個淺淺的梨渦,沒有那顆眼角的小淚痣。


 


我平靜地看著她。


 


“顧太太,看夠了嗎?我這臉,可是花了五十萬!”


 


孟欣欣回過神,眼神又變得傲慢。


 


“你整容前的照片呢?給我看看。”


 


“這是病人隱私。”


 


護士小聲說道。


 


啪!


 


一記耳光,清脆響亮。


 


護士的臉被打得偏過去。


 


院長聞訊趕來,知道是顧家,不好得罪,最後看向護士。


 


“給她看。


 


很快,一張紙質的文檔調了出來。


 


手術前,手術後的照片對比明顯。


 


檔案上寫著:因車禍毀容,需進行面部重建手術。


 


幸好。


 


我做足了準備。


 


之前擔心遇到孟欣欣或顧黎,所以我整容的時候,故意輾轉三家醫院,分三次手術。


 


孟欣欣眼神裡的警惕慢慢散去,變成了不屑。


 


“呵,白長了一雙漂亮眼睛,原來鑲在一張醜臉上。”


 


我皺著眉頭,一字一句。


 


“顧太太,您不僅仗勢欺人,還進行人身攻擊。這就過分了吧?”


 


孟欣欣一聽不爽,又想準備發飆。


 


顧黎抓住了她的手腕,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卡,遞給我。


 


“這裡有五十萬,算賠償。”


 


他拉過孟欣欣的手。


 


“可以走了嗎?打個水光針,鬧這麼大陣仗。”


 


孟欣欣瞪我一眼,隻好恨恨不甘跟著顧黎走了。


 


臨走前,顧黎回頭看我。


 


那眼神,有疑惑,有不甘,有說不清的情緒。


 


五年前的畫面頓時湧上來。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相遇。


 


在慈善舞會上,我在角落喝著果汁。


 


人群中,有人回眸看了我一眼。


 


兩人對視的瞬間,世界仿佛都消失了。


 


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一見鍾情和雙向奔赴。


 


不知道對視了多久,他緩緩向我走來。


 


“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我們在舞池中央旋轉,一圈,又一圈。


 


他的眼睛裡有溫柔的光。


 


“你的眼睛,像藏著星辰大海。”


 


舞會結束,我們交換了電話號碼。


 


他在我手機裡存的備注是。


 


“等你的顧先生。”


 


後來,他等到了,我成了他的未婚妻。


 


再後來,他不要了,我成了囚犯。


 


眼睛開始發燙,我立刻停住了回憶。


 


不行。


 


不能哭。


 


醫生說過,眼淚會感染傷口,會讓新皮膚潰爛。


 


我用力抬頭,看向天花板,把眼淚逼了回去。


 


出院後,我開了一家舞蹈培訓班,專門教幼兒舞蹈。


 


把孩子送走後,

我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顧黎手裡拿著一束滿天星,那是我曾經最喜歡的花。


 


“南雪老師,我想請個私教。”


 


“家裡有個女孩,四歲,想學芭蕾。”


 


我輕輕搖頭。


 


“顧先生,顧家可不缺好老師。”


 


“她們不是你。”


 


他直白地說。


 


空氣凝固了一瞬。


 


我轉身繼續收拾東西。


 


“抱歉,我隻教班級課,不接私教。”


 


“薪水可以翻倍,不,三倍。”


 


他上前一步。


 


“你別擔心欣欣。上次醫院的事,

是個誤會。她知道你的身份了,不會針對你。”


 


他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著蓬蓬裙,扎著兩個小揪揪,很可愛。


 


頓時,我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抽搐。


 


如果我的孩子還在,也該四歲多了。


 


五年前,我和顧黎準備結婚了,我當時懷孕三個月。


 


孟欣欣借故來照顧我,卻爬上了顧黎的床。


 


當我得知時,我崩潰了,選擇了離家出走。


 


等顧黎找到我時,他直接扇了我一巴掌。


 


“孟雅然,你居然找人毆打欣欣,你怎麼這麼狠毒!”


 


原來,孟欣欣被人毆打,斷了三根肋骨。


 


而她看到顧黎,第一句話就是。


 


“是姐姐找人打了我,

她罵我是小三,不要臉……”


 


我矢口否認,但是顧黎不信。


 


他命令手下教訓我。


 


他們將我帶到一個黑心診所,剝了我的衣服,劃破了我的臉,還暴力毆打使我流產,最後讓醫生摘掉了我的子宮。


 


“顧先生說了,你得罪了他的心上人,就活該吃苦頭!”


 


我忍痛爬著出了診所,報警,並找媒體曝光了顧黎。


 


可是,我媽和孟欣欣卻指證我誣告。


 


顧黎請了律師,以侵犯名譽權、誣告、毆打孟欣欣等罪名,將我送進了監獄。


 


審判時,顧黎一臉的冷漠。


 


“隻是教訓你幾下,你還不知錯,真是反了你了。”


 


後來,我被判刑五年。


 


期間,我表現良好,提前半年出來了。


 


我才知道,孟欣欣嫁給了顧黎,還生了這麼可愛的女孩。


 


我收回目光,平復了心情。


 


“是很可愛,但是……”


 


我還沒說完,顧黎打斷了我的話。


 


“實話說,你的眼睛……很像我一位故人。”


 


“三個月前她就出獄了,但我找不到她……哪裡都找不到。”


 


他的目光瞥向了我。


 


“如果我遇到她,我想跟她道歉。”


 


我握緊了手裡的舞鞋。


 


皮革很軟,被我捏得變形。


 


“雖然她找人教訓了欣欣,下手太狠……”


 


“但我不該那麼報復她,害她意外毀容,還流產了。”


 


意外。


 


兩個字,輕飄飄的。


 


原來在他心裡,那隻是一場“意外”。


 


我的手開始抖,控制不住地抖。


 


我把舞鞋扔進箱子,轉過身背對他。


 


“顧先生,您和您故人的事,我不感興趣。”


 


“從顧太太上次的表現來看,長得像您的故人,似乎不是件好事。”


 


我轉身,直面他。


 


“請您別來了。我這小本生意,還要過日子。”


 


我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


 


“放過我吧。”


 


這幾個字,五年前我就想說。


 


在診所的床上,在監獄的夜裡,在每一次痛醒的黎明。


 


放過我吧。


 


顧黎的表情變了。


 


突然,他抓住了我的手,聲音顫抖。


 


“雅然,是你對不對?”


 


我的心跳頓時停了。


 


“你故意整成另一個樣子,是為了避開我,對不對?”


 


我慢慢抽回手。


 


“顧先生,您入戲太深了。”


 


我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您的故事很感人。但這裡是舞蹈教室,不是話劇舞臺。”


 


我站在門口,

做了個“請”的手勢。


 


突然,外面腳步聲快速傳來,孟欣欣大喊。


 


“顧黎!”


 


她的目光釘在我的臉上。


 


“真在這兒啊,私教課?教到床上去了吧?”


 


“欣欣,別鬧了。”


 


顧黎的聲音很沉,帶著警告。


 


但孟欣欣沒看他,她朝我走過來。


 


“我不管你是誰,敢勾引顧黎,你就該S!”


 


說著,她直接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


 


我皺著眉頭,實在忍不住了。


 


“你們夫妻能不能離開,別在我這裡演戲!”


 


孟欣欣氣得怒火上湧。


 


“你這個狐狸精,還敢大聲跟我說話!”


 


她轉身抓起牆邊一把小椅子,狠狠砸向牆上的鏡子。


 


哗啦!


 


鏡子碎了。


 


我站著沒動。


 


顧黎也沒動。


 


孟欣欣見我們都不搭理她,她氣得抓起手邊一切能抓的東西。


 


芭蕾舞把杆上的絨布套、裝玩具的塑料筐、孩子們的畫冊……一件一件砸向地面。


 


教室裡一片狼藉。


 


等到她砸累了,顧黎終於開口了。


 


“鬧夠了嗎?鬧夠了就回家。”


 


孟欣欣喘著粗氣,眼睛血紅。


 


“顧黎,是你鬧夠了沒有,你到底要養多少個女人啊?”


 


她聲音帶著哽咽,

似乎很是委屈。


 


“公司那個前臺,隻是背影像她,你就把她調到總裁辦!”


 


“那個叫小素的大學生,笑起來像她,你就給她買了輛保時捷!”


 


她指向我,手指在顫抖。


 


“這個南雪,隻是眼睛像,你又要B養她?”


 


“顧黎,你是不是有病?找一個又一個替身,孟雅然就那麼重要嗎?她的臉早就毀了,她是個醜八怪!”


 


最後一句她是吼出來的。


 


顧黎皺了皺眉,帶著不耐煩。


 


“我以為你知道嫁入豪門的規矩。你媽沒教你嗎?我沒把女人領回家,就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孟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