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還是能念舊。畢竟打斷三根肋骨,就能得到五十萬,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天價。”


“你胡說!”


 


孟欣欣的聲音開始抖。


 


“你有證據嗎?”


 


我看向顧黎。


 


“顧先生,以你的能力,查兩個囚犯家屬的銀行流水,不難吧?尤其是五年前那段時間,有沒有大額不明進賬?匯款人是誰?”


 


顧黎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過了十幾分鍾,陳助理回電了。


 


“顧總,查到了。”


 


“五年前四月三日,王強的妻子賬戶收到一筆五十萬匯款。匯款人賬戶名是孟欣欣。”


 


“四月五日,

李虎的母親賬戶收到同樣的金額,也是同樣匯款人。”


 


“另外,王強、李虎和孟欣欣,確實都曾在陽光孤兒院生活過。”


 


電話掛斷,顧黎看向孟欣欣。


 


那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恨,是一種徹底的冰冷。


 


像看一堆垃圾。


 


孟欣欣嘴唇顫抖,撲通一聲跪下。


 


“是我做的,但我隻是……隻是太愛你了!”


 


她跪著爬過去,抱住顧黎的腿。


 


“你那麼疼姐姐,眼裡隻有她!我有什麼辦法?我隻能讓她犯錯,讓你討厭她!我隻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真的。


 


顧黎突然抬起腳,狠狠踢在她肩膀上。


 


孟欣欣被踢得向後翻滾,撞在牆上。她蜷縮在地上,不斷咳嗽,哭都哭不出來。


 


“你的愛,讓我惡心。”


 


“顧太太,你也別做了。”


 


“不……”


 


孟欣欣抓住他的褲腳。


 


“你不能這樣!我還給你生了一個女兒啊!”


 


顧黎漠視著她。


 


“女兒我會認,但不能留在你這麼歹毒的母親身邊。”


 


孟欣欣癱軟在地,像被抽走了骨頭。


 


她看著顧黎,眼神從哀求,到絕望,到最後一片S寂。


 


然後,她看到了地上的手術刀。


 


突然,

她的眼神變了,她撲過去抓起手術刀。


 


“孟雅然,你去S吧!”


 


她尖叫著,朝我衝過來。


 


就在刀尖要刺入的瞬間,一條腿從側面踢來。


 


孟欣欣被踹倒在地。


 


旁邊的保鏢收回腿,面無表情。


 


顧黎衝過來,擋在我身前,氣得怒火翻湧。


 


“把她關進精神病院,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出來!”


 


兩個保鏢上前,架起了孟欣欣。


 


孟欣欣不斷掙扎,像瘋了一樣。


 


“孟雅然,你不得好S!你回來就是報復我的!你不得好S!”


 


“顧黎,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可以啊!”


 


聲音漸漸遠去。


 


隻剩下我和顧黎。


 


“雅然,對不起。”


 


顧黎的眼睛,帶著湿湿潤潤的水霧。


 


我輕輕搖了搖頭。


 


“道歉沒用。”


 


“我知道。”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這一切……都是孟欣欣設計的。我是被她蒙騙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第一次上床,是她灌醉你。”


 


“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一直到她懷孕,都是她灌醉你?”


 


顧黎僵住了,他無話無說。


 


“如果你真的愛我,

在我哭著說我沒有做過的時候,你就會相信我。而不是選擇‘教訓’我。”


 


“如果你真的愛我,在我流產毀容後,你就會調查真相。而不是相信孟欣欣說的‘姐姐是苦肉計,博取你的同情’。”


 


“如果你真的愛我,在我走投無路找媒體曝光的時候,你就不會把我送進監獄。”


 


我的眼淚湧上來,但我沒讓它們流下。


 


“這些,是愛一個人的表現嗎?”


 


顧辰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對不起!”


 


他隻能說這句話。


 


我抹掉了眼淚,苦澀一笑。


 


“你說你後來查了,

查到孟欣欣賄賂你的手下,查到診所的真相。但你做了什麼?你讓她繼續做顧太太,讓她生下孩子,讓她享受一切本不屬於她的東西。”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查,不是因為你良心發現,是因為你不甘心。因為你想知道,自己到底被愚弄到什麼程度。”


 


他猛地抬頭,想反駁。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顧黎,當初就當我瞎了眼,愛過一個不值得愛的人。”


 


我站起來,遠離了他。


 


“如今,我隻想重新過日子。過沒有你、沒有孟欣欣的日子。”


 


他也站了起來,試圖再靠近我。


 


“雅然,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


 


我搖頭,

打斷了他的話。


 


“你的補償,你的愧疚,我都不需要。”


 


我轉身走出診所。


 


外面的天好黑,黑到看不見一顆星星。


 


而原本藏在眼裡的星星,早就消失不見了。


 


很快,那家黑診所被查封了,還牽出器官買賣的黑色鏈條。主刀醫生被判了重刑。


 


顧家在其中使了多少力,我不知道,也不關心。


 


三天後,我的門被敲響。


 


打開門,是我媽。


 


她老了,五年沒見,頭發白了大半。


 


看到我,她的眼眶立刻紅了。


 


“雅然……”


 


“這裡沒有孟雅然,隻有南雪。”


 


她的眼淚掉下來。


 


“媽媽知道……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能不能,放過你妹妹?”


 


我笑了,她是來要諒解書的。


 


“媽,同樣都是女兒,我還是你親生的,你怎麼能偏心到這個地步?”


 


我看著她的眼睛。


 


“當初,你和孟欣欣一起冤枉我誣告,你就沒想過會有今天嗎?”


 


她的臉色發白,帶著一臉的歉意。


 


“雅然,欣欣她……她畢竟是你妹妹。從五歲就來咱們家,不容易。”


 


她抓住我的手臂,很用力。


 


“當初算命的說,你命中會有一劫,我們才收養她,給你擋災的。


 


“記得嗎?你八歲的時候,摔了一跤卻沒事,但欣欣從樹上掉下來,骨折了,再也不能跳舞……這就是替你擋了災啊!”


 


我靜靜聽著。


 


這套說辭,聽了二十年。


 


我慢慢抽回手。


 


“我八歲那跤,摔在體操房的沙包上,本來就沒事。”


 


“孟欣欣骨折,是因為她自己偷爬老槐樹,腳滑摔下來的。跟我的劫難有什麼關系?”


 


“可算命的說……”


 


“您要信算命,是您的事。我不奉陪了。”


 


我冷靜地看著她。


 


“您當初收養她,

是為了給我擋災。”


 


“那您最愛的不應該是我嗎?為什麼二十年來,每次有矛盾,您都讓我‘讓讓妹妹’?”


 


“您是不是忘了初心?忘了收養她,本是為了保護我?”


 


她怔住了。


 


好像沒想過這個問題,眼睛慌亂不已地轉來轉去。


 


我指著自己的臉,又摸著自己的肚子。


 


“我吃的所有苦,包括這張臉,這子宮,我坐牢的五年,都是她帶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現在原諒她,就對不起當年的孟雅然。對不起我心裡,還沒S透的那點尊嚴。”


 


我媽哭了,無聲地流淚。


 


“對不起,

我真的沒想這麼多……”


 


我輕輕搖頭。


 


“周嵐女士,我現在叫南雪。知道我為什麼寧願跟外婆姓,也不跟您姓嗎?”


 


這句話,擊碎了她的內心。


 


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搖搖晃晃地,再也說不出話。


 


顧家對外宣布,孟欣欣因為精神有問題,目前接受保密治療中。


 


我知道,這是為了成全顧家的體面。


 


畢竟,要是真相被揭開,新聞頭條就是。


 


#顧太太故意傷害、買兇S人未遂


 


損害的,就是顧家的臉面。


 


為了封我的口,也為了補償,顧黎又打來一筆錢。


 


我沒動。


 


我去看外婆,她最近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

大多時間昏睡著。


 


我推她到陽光下,握住她的手。


 


“婆婆,今天太陽好。”


 


她慢慢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然然。”


 


我僵住了,聲音在抖。


 


“您……叫我什麼?”


 


外婆的手抬起來,顫巍巍地摸了摸我的臉。


 


“你就是然然。”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您一直知道?”


 


她笑,眼裡有微弱的光。


 


“我的孫女,換張臉我就認不出了?傻孩子。”


 


她握住我的手,

很用力。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好孫女……永遠都是。”


 


我抱住她,臉埋在她懷裡。


 


我哭得渾身發抖,像要把五年來攢的眼淚一次流幹。


 


外婆輕輕拍我的背,像小時候做噩夢時那樣。


 


“不哭了,以後,要好好的。”


 


那天下午,外婆在睡夢中去了。


 


喪禮很簡單。


 


外婆生前交代過,不要排場,隻要親人送送就好。


 


來了十幾個人,大多是養老院的老人和護工,還有我。


 


顧黎也來了。


 


他送了一個花圈,素白的菊花,挽聯上寫著:“孫女婿顧黎敬挽”。


 


我媽也來了。


 


她在靈前站了十分鍾,上了香,然後走到我面前。


 


“雅然,媽媽得先走了。欣欣那邊……她情緒很不穩定,我得去陪她。”


 


她的表現,沒有讓我驚訝。


 


我這個親生女兒,她不疼。


 


她自己的母親去世了,她也不守靈。


 


她心裡隻惦記著,最愛的養女。


 


“去吧。”


 


我的聲音平靜。


 


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擦了擦眼淚,轉身走了。


 


顧黎走了過來,悲切地看著我。


 


“節哀。那筆錢,你可以用。那是你應得的。”


 


我輕輕搖頭。


 


“我不需要。


 


顧黎緩緩點頭。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有愧疚,有悔恨,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我查清了所有事,五年前的每一個細節,我錯得……離譜。”


 


“孟欣欣在精神病院,不會出來了。”


 


“安安,我接回老宅了。她會得到最好的教育,但不會知道她母親做過什麼。”


 


他像是在匯報所有事。


 


“雅然,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晚了。做什麼都補償不了。”


 


他停頓,聲音有些啞。


 


“南雪,

我隻能……祝福你。”


 


我抬頭看他。


 


這個男人,眸子裡的亮光不見了,隻有灰色的黯然。


 


如今站在我面前,像一個陌生人。


 


“謝謝。”


 


我繼續念著佛經,不再看他。


 


後來,我離開了這座城市,帶著和外婆的合照一起離開。


 


我租了間小公寓,開了個舞蹈工作室。


 


依然還是教孩子。


 


半年後,新聞推送。


 


#顧氏集團總裁夫人孟欣欣,因病醫治無效去世,年僅二十八歲。


 


我知道那不是病。


 


是顧家最體面的處理方式。


 


一個“病逝”的貴婦,比一個“瘋S”的棄婦,

聽起來好聽得多。


 


我媽試圖聯系我,甚至託人遞話。


 


“雅然,欣欣是你的妹妹,你來送她一程吧,不能讓她冷冷清清地走啊……”


 


我沒回復。


 


她心中早就忘了,外婆也是冷冷清清地走。


 


又過了一年,我的工作室有了些名氣。


 


周末的文藝匯演,我租了小劇院。


 


孩子們穿上天鵝裙,緊張又興奮。


 


我在後臺幫忙整理頭飾。


 


一個孩子指著臺下。


 


“老師,那邊有個叔叔一直在看你。”


 


我抬頭,透過側幕的縫隙,看見觀眾席後排。


 


一個身影穿著黑色大衣,像是顧黎。


 


我轉身,不再去看他。


 


演出很成功,結束後,我站在舞臺邊,微笑著送別。


 


餘光裡,那個身影還坐在原地。


 


最後一批孩子離開後,我也沒有跟他說話。


 


最終,他走向出口,回眸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帶著涼涼的悲憫,又些許祝福的欣慰。


 


我低頭避開他的眼神,腳步輕盈地加入下班的人潮。


 


人生海海,日子總要繼續地過。


 


就讓往事,散於人海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