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文件啊,我看看。”


 


下一秒,保姆發來的照片讓他瞳孔驟縮。


 


沈眉要他籤的,竟是離婚協議書!


 


怎麼可能!


 


一定是他看錯了。


 


可是,離婚協議書上的另一邊已經籤了她的名字,看著是那麼刺眼。


 


他按耐不住地給沈眉打電話。


 


可一連打了十幾通,沈眉都沒有接。


 


他大步往外面走去。


 


謝禾攔住了他。


 


“新禮哥,你去哪兒啊。阿野還想去海底樂園呢。”


 


陳新禮推了她一把,“滾!我現在沒空!”


 


說完,他利落地上了車,猛踩油門,法拉利狂奔而去。


 


謝禾吃了一臉灰,卻隻能不甘心地看著車的背影。


 


陳新禮回到家,就發現屬於沈眉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而他每年送她的禮物,全都被她丟在外面的垃圾桶。


 


整整兩大箱,她竟然一件都沒帶走!


 


他顫抖著手點開她的微信,想發信息給她,可當他翻閱她的朋友圈時,卻愣住了——


 


這五年來,那些記錄著他們點滴的動態,竟然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仿佛沈眉是下定決定要跟他劃清界限似的。


 


想到此,陳新禮的心口猛地一顫。


 


他急切地打字。


 


【沈眉,你在哪?趕緊回來。】


 


對面隻回了一句話:


 


【陳新禮,離婚協議書沒看見嗎?】


 


陳新禮撕掉離婚協議書,“沈眉,想要離婚,你S了這條心。”


 


下一秒,

他的S對頭打電話來,調侃道:“陳新禮,我好像看見你老婆了,她在酒吧跟一個男人摟摟抱抱的,怎麼,你倆離婚了?”


 


陳新禮眼眸森然,“沒有。她在哪?地址發來。”


 


6


 


酒吧裡,我扶著喝醉了的上司,有些無奈。


 


不是說千杯不醉嗎?


 


都已經醉得沒法走路了。


 


幸好包間裡的人都散了,不然他可要被人笑話了。


 


我輕輕搖晃著他的手,道:“季辭遠,陳編劇已經答應和我們合作了,這是合同,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季辭遠,你醒醒,我們現在要上車了,天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季辭遠這才點了點頭,靠著我的肩頭,

慢慢站了起來。


 


就在我扶著他走出包間的那一刻,陳新禮一把將我拉了過去。


 


幸好季辭遠扶住了牆面,才不至於摔倒在地。


 


“沈眉,你別看他,跟我回家!”


 


陳新禮眼底翻湧著怒火,可說出口的話卻帶著一絲委屈。


 


我不耐煩地推開他,“要你管?陳新禮,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才不管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眼下,我必須得送季辭遠回去。


 


他脾氣不好,要是把他丟在這兒,說不定明天上班會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想到此,我走過去,扶著季辭遠就要離開。


 


可陳新禮不知發什麼瘋,像塊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我,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就要上車的時候,他繃著臉,

不可置信地問道:“沈眉,你這是要帶他去哪?酒店?然後開房嗎?才離了我不到一天,你就那麼不甘寂寞?”


 


我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他說的那些侮辱性的話語後,我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心髒的人看什麼都是髒的。”


 


“陳新禮,我以後不想再看到你了。滾!”


 


陳新禮捂著臉上通紅的五個手指印,緊繃的肩膀緩緩放松下來。


 


他不但沒生氣,還笑了起來,“不是去開房那就好,沈眉,你什麼回來,我在家等你好不好?”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我挑了挑眉,“陳新禮,你還是專心地去陪謝禾吧。你說過的,她更需要你。”


 


陳新禮臉色猛地一滯,

搖了搖頭,“不陪了,沈眉,我以後不會再和她聯系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陳新禮,可我已經不想和你過了。”


 


他抓住我的手,整個人透著一股絕望,“沈眉,離婚協議書我不會籤的。”


 


“我承認,在這段感情裡,我的心確實有些遊移了,可我沒有實質性出軌不是嗎?”


 


“沈眉,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讓你傷心。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會好好彌補你的!”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沈眉,你這是什麼眼光?竟然看上這種貨色。出軌就出軌,哪來的臉在這裡裝深情?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是季辭遠。


 


我回過頭去,他的眼底哪兒有醉意,整個人清醒得很。


 


陳新禮被他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指著季辭遠的鼻子,聲音因憤怒而變形,“我和我老婆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嗎?”


 


“倒是你,你一個陌生男人對我老婆摟摟抱抱的,就不怕我報警嗎!”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夠了。陳新禮,你現在對我來說,不也是外人?回去吧。我的事,與你無關。”


 


7


 


季辭遠好笑地看著我道:“沈眉,你再不走,這條瘋狗等會兒就把你抓回去了。”


 


我被他逗得笑出了聲,急忙上了車。


 


季辭遠喝了酒不能開車,

我隻能坐上駕駛位。


 


引擎慢慢發動,車窗外,道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


 


後視鏡裡,陳新禮的身影越來越小,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整個人散發著說不出的落魄與悽涼。


 


季辭遠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麼,心疼他了?”


 


我搖了搖頭,“沒有,我隻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他那麼善變。明明昨天晚上他為了謝禾對我威脅謾罵,今天又為了挽回我,一副要S要活的樣子。”


 


季辭遠舒服地靠在皮坐裡,聞言,眼皮都不掀一下,“因為他犯賤。”


 


“……。”


 


我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幸好,我今晚把他送回來了,不然,以他的嘴毒程度,

我明天一整天怕是不能安生。


 


把他送到家,我準備打的回去,季辭遠卻道:“你不是在看車嗎?這輛車借你開兩天,等你買了新車再還給我。”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這麼好說話。


 


“好,謝謝。”


 


開車回到我住的地方,遠在老家的徐豔紅給我打了電話。


 


“沈眉,聽小禮說你要和他離婚?你問過我了嗎!”


 


“他那麼有錢,你怎麼能離!趕緊給我搬回去!不然我要你好看!”


 


我緊握著手機,指節泛白,“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要和他離婚?你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徐豔紅聲音尖銳了些,“我是你媽,

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沈眉,我看你真是被外面的男人迷得昏了頭,連教養都沒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沈建國當年出軌的時候,你是什麼樣子的,還記得嗎?”


 


“陳新禮和他一樣。媽,你難道要我和他綁在一起一輩子嗎?如果是你,你願不願意?”


 


“算我求你了,別再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


 


徐豔紅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哆嗦著掛了電話。


 


通話已經結束,我卻像是耗盡力氣似的,躺在床上,淚流滿面。


 


沈建國,也就是我爸,他在我十歲那年出軌後,徐豔紅就像是變了個人。


 


她管我管得特別嚴,隻要稍微有點不順她,她就對我極盡打罵。


 


除此之外,

她還變得非常愛錢。


 


隻要是個有錢的男人,無論美醜,無論人品好壞,她都巴不得我嫁過去。


 


高三那年,她收了一個老板的錢,差點把我嫁過去,要不是被老師發現,估計我早就困在那座大山裡了。


 


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結束,我報了個離家最遠的大學,甚至工作後每年隻回一次家,都是為了擺脫她的控制。


 


和陳新禮談的第三年,我把我家的情況告訴了他。


 


我以為他會和我分手,卻沒想到,他願意為了我,拼命地學習,賺錢,社交,隻為了成為我媽心裡滿意的有錢人。


 


8


 


我結婚的時候,陳新禮給了我媽兩百萬彩禮,我媽這才沒有找我麻煩,甚至就因為這兩百萬,她和我的關系緩和了不少。


 


但我沒想到,陳新禮為了我跟他離婚這件事,竟然去找了徐豔紅。


 


他明明知道,我對她的恐懼厭惡,幾乎是深入骨髓。


 


我擦掉眼淚,對陳新禮的最後一點情意,消失殆盡。


 


隔天,我頂著兩個紅腫的眼睛去上班。


 


季辭遠看見我,詫異道:“誰惹你了?”


 


“你要是因為離婚精神狀態不好,那我準你請多幾天假,我不希望你影響到工作。”


 


我搖了搖頭,“不會影響。”


 


但陳新禮就是不肯放過我。


 


一個上午,他給我發了一百多條消息。


 


“沈眉,你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明天我們去吃閩菜吧,我訂了餐廳,是你最喜歡的那家。”


 


“我記得你的口紅用完了,

我給你買了新的。”


 


“沈眉,我想你煲的粥了。”


 


望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我忍無可忍,直接拉黑了他的微信。


 


誰知道,他竟然換了新的手機號碼直接打過來。


 


“沈眉,你現在在哪?不回我消息是因為你和昨晚那男的在一起嗎?”


 


“咱老家的媽打電話給你了吧?你怎麼想的?你要真和我離了婚,她一定會……”


 


我氣得渾身發抖,直接開罵,“陳新禮,你賤不賤?”


 


“你做過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脫了那套西裝你不過就是一堆狗屎!憑什麼要讓我守著你過一輩子!”


 


對面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陳新禮才沙啞著聲音道:“沈眉,我們以前那麼幸福,你難道就不想回到從前嗎?”


 


我滿臉不耐煩,“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後面忽然傳來一聲嗤笑,是季辭遠。


 


他戲謔道:“沈眉,原來你還有這麼兇的一面。”


 


聽筒裡的陳新禮顯然也聽見了季辭遠的話,他激動道:“沈眉,你竟然騙我!你明明就是和他待在一起!你昨晚也沒回家,說!你們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睡一起了……”


 


季辭遠扯了下唇角,從我手裡搶過手機,“我勸你說話放尊重點!沈眉她是個人,不是你的附屬品!你沒有權力幹涉她的人身自由!”


 


我涼涼地加了一句,

“陳新禮,我和季辭遠之間,是清白的。”


 


這句清白,他曾經對我說過無數次,現在,我終於還給他了。


 


陳新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聲音裡帶著些哽咽,“對不起,沈眉,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求你原諒我……”


 


這是陳新禮頭一次在我面前哭。


 


他現在終於體會到我當時的感受了。


 


我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感,冷冷道:“行,離婚協議書籤了,我就原諒你。”


 


下了班,陳新禮在公司門外堵我。


 


我沒理他,徑直往停車位走去。


 


他看見了季辭遠借我的那輛車,眼神黯了下去。


 


“對不起,沈眉,是我誤會你了。


 


“可同是男人,我能看出他在追你!你離他遠點!”


 


我冷笑一聲,“我看你真是瘋了!”


 


9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季辭遠,眼神忽然變得兇狠,整個人也撲了上去。


 


“沈眉是我老婆!你怎麼敢當著我的面泡她!”


 


季辭遠也不甘示弱,拳頭狠狠砸向了他,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這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警察,他們兩個被帶走了。


 


經過一番審訊,季辭遠屬於正當防衛無罪釋放,而陳新禮因涉嫌故意傷害罪,被拘留十五天。


 


看守所裡,陳新禮看見我小心翼翼地給季辭遠的額頭擦藥,嫉妒得眼都紅了。


 


“沈眉,你不準碰他!

我求你了……”


 


“我身上也疼,你能不能也幫我擦藥。”


 


“沈眉,你看看我,看看我。”


 


季辭遠唇角輕勾,“沈眉,他一吵,我的頭好像更疼了。”


 


我轉過身,和陳新禮說了句,“你再吵一句,我就親他一下。”


 


陳新禮身形猛地僵住,他慘然一笑,緩緩閉上了雙眼。


 


我沒再看他,給季辭遠擦完藥,扶著他走了。


 


門口處,我與謝禾碰了個面。


 


才幾天不見,她仿佛變了個人,臉色憔悴蠟黃,身上穿著一件破洞的舊外套,與之前光鮮亮麗的小助理形象天差地別。


 


我差點認不出來。


 


謝禾眼底滿是不甘,“沈眉,你都已經要離婚了,為什麼還要勾著他不放?”


 


“現在好了,你把他害成這樣,滿意了?你就是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我毫不留情地回懟道:“你既然那麼在乎他,那當初怎麼沒看好他?你不是他的貼身助理麼?”


 


“別什麼鍋都往我身上扣。陳新禮會變成如今這樣,都是他咎由自取。”


 


謝禾尖叫一聲,“你給我閉嘴!沈眉,要不是因為你,陳新禮怎麼會把我和我兒子趕出來!”


 


說到最後,她抬手就要扇我,卻被季辭遠一把抓住手腕,“你動她一下試試?”


 


謝禾對上季辭遠冰冷的目光,

滿臉驚恐,恨恨地瞪了我一眼,逃串似的地往裡邊跑去。


 


季辭遠嫌惡地擦拭著自己手,嗤道:“這女的就是他當初看上的?嘖嘖!什麼玩意。”


 


沒過一會兒,我就聽見了陳新禮憤怒的嘶吼聲,“你來做什麼?還嫌沈眉不夠恨我嗎?滾!”


 


謝禾哭得梨花帶雨,“新禮哥,明明我比她更愛你啊。她都要跟你離婚了,你幹脆娶了我算了!”


 


陳新禮不屑地笑出了聲,“你一個帶著孩子的二手貨,哪來的臉讓我娶你?你也配和沈眉比?”


 


“我對你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我心裡愛的永遠是沈眉!”


 


謝禾被他一頓羞辱,像是瘋了般,咯咯地笑道:“陳新禮,

你真賤,她都勾搭上別人了,你還愛她。”


 


這句話刺激到了陳新禮,他額上青筋暴起,整個人散發著駭人的氣息,“閉嘴!馬上給我滾!滾!”


 


說完,他砸爛了身旁的凳子。


 


我聽著裡邊的動靜,唏噓道:“沒想到這兩人最後會鬧成這樣。”


 


季辭遠說,“管他倆做什麼?你前幾天寫的稿件爆了,走,請你吃火鍋。”


 


我和他一前一後離開了警局。


 


10


 


路上,他忽然問我,“剛才,你當著陳新禮說的那些話……”


 


我臉色爆紅,猛地打斷道:“那是不得已才說出來的,你別當真。”


 


“哦。”


 


看著季辭遠不甚在意的模樣,我微微松了口氣。


 


我還沒有做好進入下一段感情的準備。


 


半個月後,我終於等到了陳新禮的離婚協議書。


 


民政局裡,看著工作人員在上面蓋上了章,我嘴角不自覺上揚。


 


這場千瘡百孔的婚姻終於結束了。


 


陳新禮像是生了一場大病,面容蒼白,瘦得脫了相。


 


從頭到尾,他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我們從民政局裡走出來,陳新禮才小心翼翼問道:“沈眉,你現在過得幸福嗎?”


 


我點了點頭,“當然。”


 


陳新禮又不說話了。


 


對面的街道忽然迎面奔來一個乞丐。


 


離得近了些,我才看清楚是謝禾。


 


她緊緊抓住陳新禮的領口,滿臉猙獰道:“陳新禮,你到底跟學校說了什麼?為什麼我兒子再也上不了學了?”


 


陳新禮厭惡地推開了她,語氣殘忍,“我什麼也沒說啊。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生的孩子跟你一個樣,學校當然不肯收了。”


 


謝禾再次尖叫著撲了過去,“不可能!一定是你搞的!陳新禮,你已經開除了我,還讓我背了債!為什麼連我最後的退路也斷了!你是要逼S我嗎?”


 


“我的阿野還那麼小啊!他曾經還叫你爸爸!你怎麼能對他這麼狠毒!”


 


陳新禮不耐煩地踹了她一腳,“謝禾,你發什麼瘋!你們母子的事情和我有什麼關系!”


 


謝禾眼神空洞道:“我知道了,陳新禮,你就是要逼S我。”


 


陳新禮惡毒地說道:“你毀了我的婚姻,這是你的報應。”


 


“想S?那你倒是去啊!”


 


謝禾狀若瘋癲地哈哈大笑幾聲,忽然拿出一把菜刀,朝他身上砍去。


 


“想讓我S,那就一起吧!”


 


“陳新禮,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


 


陳新禮躲避不及,身上被她砍了幾刀。


 


我趁謝禾沒注意到我的空隙,偷偷報了警。


 


警察很快就過來將謝禾帶走,而陳新禮由於失血過多,搶救不及時,當場身亡。


 


臨S前,他打電話給律師,立了一份遺囑,將他的所有資產都留給了我。


 


看著他的慘狀,我眼底劃過一絲復雜,但終究沒說什麼,轉身離開。


 


陽光有些刺眼,想到公司裡堆積幾天的初稿還沒完成,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