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了好一會兒,傅北辰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跟你說話真是費勁,我懶得管你。”
說完,他轉身就往臥室走去,關上了房門,留下我一個人在客廳裡,被黑暗和痛苦吞噬。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女兒的骨灰盒抱在懷裡,緊緊地貼在胸口。
盒子很涼,涼得刺骨,我抱著它,在沙發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我一夜未眠,渾身疲憊不堪,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傅北辰穿著睡衣走了出來,看到我還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盒子,愣了一下。
他走到我面前,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去了陽臺,拿了一條薄被子蓋在我身上。
我沒有動,依舊保持著抱著骨灰盒的姿勢。
我能感覺到他的動作有些僵硬,或許是昨晚的爭吵讓他心裡有了一絲悔意,但這絲悔意太過廉價。
傅北辰在原地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這個時候,蕭莉的電話打來了。
傅北辰眼神瞬間變得溫柔起來,快步走到一邊,接起了電話。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蕭莉帶著哭腔的聲音,似乎是萬分委屈。
傅北辰的語氣立刻變得緊張起來:“別急別急,慢慢說,怎麼回事?”
“什麼?家長會?別的孩子說蕭諾沒有爸爸?”
傅北辰有些怒氣,隨即又溫柔地安慰著。
“你別難過,也別讓孩子受委屈。”
“家長會是吧?
什麼時候?我現在就過去,你等著我,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傅北辰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拿起外套就急匆匆地往門口走。
門關上,屋子裡又恢復了寂靜。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緊閉的房門。
他的愧疚真的隻有一瞬間,隻要蕭莉一召喚,他就會立刻拋下一切,奔赴她的身邊。
他連女兒的去向都沒再問一句,就急著去當別人兒子的爸爸。
我抱著骨灰盒站起身,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籤好字,放在了茶幾上。
然後,我走到臥室,打開衣櫃,將我和雲夕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裡。
每拿起一件雲夕的小衣服,我的心就疼一次,那些衣服上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可衣服的主人卻再也穿不上了。
我把雲夕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箱,
包裹上柔軟的衣服,生怕磕碰到它。
我要帶著雲夕,去一個沒有傅北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幼兒園裡,蕭諾坐在第一排,看到他進來立刻就撲了過來。
他彎腰抱起蕭諾,感受著懷裡小小的重量,心裡竟升起一絲莫名的滿足感,仿佛自己真的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真是麻煩你了北辰,要不是你及時趕來,諾諾肯定要難過了。”
蕭莉坐在旁邊,“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著,就諾諾沒有,我真怕他會自卑。”
傅北辰拍了拍蕭諾的後背,語氣溫柔。
“沒事,諾諾這麼乖,以後有需要隨時跟我說。”
家長會開了一個多小時,傅北辰全程耐心十足。
老師讓家長發言時,
他還主動站起來,說了很多鼓勵蕭諾的話。
離開幼兒園時,蕭莉非要拉著他去附近的咖啡店坐坐,說要好好感謝他。
傅北辰本想拒絕,畢竟家裡還有沈書意在等著,昨晚的爭吵還沒結束,但架不住蕭莉軟磨硬泡,最終還是跟著去了。
咖啡店裡,蕭莉嘰嘰喳喳地說著蕭諾的趣事,又感慨自己一個人帶孩子有多不容易,傅北辰偶爾應和幾句,心裡卻莫名有些煩躁。
他看了看手機,已經快晚上八點了,沈書意還是沒有給他發任何信息,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他心裡閃過一絲不耐,覺得沈書意這次真是鬧得太過分了。
不就是幫鄰居帶了次孩子去遊樂場嗎?至於揪著不放,還拿離婚來威脅他?
等他回去,一定要好好跟她談談,讓她別再這麼無理取鬧。
告別蕭莉和蕭諾,
傅北辰驅車回家。
他腦子裡一直在盤算著怎麼溝通,是先軟後硬,還是直接點明問題。
他甚至想好了,隻要沈書意肯服個軟,他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畢竟這麼多年的夫妻,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真的離婚。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傅北辰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上樓。
他拿出手機,想給沈書意發條信息,讓她別再鬧了,沒想到點開微信,卻發現自己竟然被沈書意拉黑了。
他皺了皺眉,心裡的煩躁更甚。
這個沈書意,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然還玩起了拉黑這一套。
他轉而撥通沈書意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提示音,無法接通。
傅北辰咬了咬牙,索性收起手機,推門下車。
他倒要看看,沈書意這次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
屋裡一片漆黑,
沒有開燈。
傅北辰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開了燈,裡面卻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
沈書意不在家。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傅北辰心裡就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沈書意肯定是還在氣頭上,帶著雲夕回娘家了。
以前他們吵架,沈書意也經常這樣,不過每次沒過幾天就會自己回來。
但在茶幾上,他卻看到了一張離婚協議書。
傅北辰一愣,卻不僅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嗤笑一聲。
他就知道,沈書意這是在欲擒故縱,想用離婚來逼他妥協,讓他以後不再幫蕭莉。
“真是幼稚。”
他低聲罵了一句,隨手將離婚協議書扔進了垃圾桶,甚至沒有心思再看第二眼。
在他看來,
沈書意離不開他,這個家也離不開他,她遲早會後悔的。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卻發現沒有一個臺能讓他靜下心來看。
他心裡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對了,雲夕。
傅北辰突然想起,自從他回來,就一直沒看到雲夕的身影。
他站起身,走到雲夕的房間門口,輕輕推開房門。
房間裡的燈還關著,借著客廳透進來的光線,他能看到房間裡的一切都整整齊齊。
雲夕的小床鋪得幹幹淨淨,枕頭旁邊還放著她最喜歡的小熊玩偶,書桌上擺著她畫的畫,牆上貼著她的小紅花。
可就是沒有雲夕的人。
傅北辰心裡的異樣感越來越強烈。
“沈書意到底把孩子帶哪去了?”
傅北辰皺著眉,
心裡有些煩躁。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打沈書意的電話,結果還是一樣,被拉黑了。
他轉而撥通了沈書意閨蜜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通了。
傅北辰迫不及待地開口。
“沈書意是不是跟你聯系了?她帶著雲夕去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冷淡:“傅北辰,你還好意思問?你自己做了什麼事,你心裡不清楚嗎?”
傅北辰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是這個態度。
“我做什麼了?不就是跟她吵了一架嗎?她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帶著孩子躲起來嗎?”
“小題大做?”閨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憤怒,“傅北辰,
你真是冷血無情!雲夕出事了,你竟然還在這裡說這種話!”
傅北辰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說什麼?雲夕出什麼事了?”
“你自己去問沈書意吧,我懶得跟你多說。”
對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傅北辰的心跳瞬間加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對方肯定是在騙他,是想幫沈書意嚇唬他。
雲夕那麼乖,怎麼可能出事呢?
可他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他再次打過去電話,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他不敢再耽擱,他要去沈書意的娘家,親自問問沈書意,雲夕到底怎麼了。
就在這個時候,
他腳下碰到了什麼。
他彎腰撿起來,發現是幾張折疊起來的單據。
打開單據,上面的內容讓傅北辰的瞳孔瞬間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是幾張繳費單,繳費人是沈書意,繳費項目是搶救費和火化費。
而患者姓名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傅雲夕。
搶救費。
火化費。
傅雲夕。
這幾行字,讓傅北辰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可單據上的字跡卻越來越清晰,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突然想起了沈書意給他發的短信,想起了那二十多個未接電話,想起了沈書意在客廳裡質問他的樣子。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他終於明白,
沈書意那天不是在無理取鬧,她是在絕望中向他求救,而他卻選擇了置之不理,選擇了陪著蕭莉和蕭諾去遊樂場。
雲夕出事了,因為他沒去接她,因為他的自私和冷漠,他的女兒永遠地離開了他。
“不……不可能!”
他瘋了似的衝出家門,他要親自去問清楚,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的雲夕還活著。
“雲夕,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你,你別有事好不好?爸爸以後一定好好陪你,你想去哪裡爸爸都帶你去,你別離開爸爸……”
終於,市立醫院到了。
他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衝進醫院大廳。
“醫生,醫生!”
“請問傅雲夕小朋友在哪裡?
她是不是在這裡搶救過?她現在怎麼樣了?”
醫生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掙脫了他的手。
“先生,你冷靜一點,我們這裡每天搶救的病人很多,我不清楚你說的傅雲夕小朋友是誰。”
“就是前天,前天下午車禍送來的那個小女孩,才五歲,叫傅雲夕!”
傅北辰抓住醫生的手不肯松開。
醫生仔細想了想,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你說的是那個內髒重度出血的小女孩?她……她已經搶救無效去世了。”
轟的一聲,傅北辰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不……你騙人!
”
傅北辰嘶吼著,眼睛通紅,狀若瘋魔。
“我女兒不會S的,你們肯定是搞錯了,我要見她,我要見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