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車禍進了醫院,丈夫傅北辰的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


 


打電話去他單位,同事卻說他今天請了假,根本沒去上班。


 


我正疑惑,轉頭卻看到女鄰居蕭莉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感謝我和兒子的大英雄,無論何時,隻要你在就會心安~”


 


配圖裡,蕭莉笑靨如花,身後傅北辰抱著她的兒子,正在遊樂場玩得親如父子。


 


與此同時,女兒搶救失敗的噩耗傳來。


 


我擦幹淚水,在動態底下評論。


 


“我退出,成全你們一家三口。”


 


等傅北辰反應過來我不是欲擒故縱時,我已經帶著行李箱,永遠離開了他的世界。


 


他卻瘋了,哪怕找遍世界,也要求我回頭。


 


……


 


公司臨時加班,

我抽空給傅北辰發去短信。


 


“今天我有急事,輪到你去幼兒園接女兒,五點半放學,千萬別晚了!”


 


信息發出去後很久,傅北辰都沒回復。


 


這半年來,他一向如此,不管大事小事,永隔半天以上才會回復我。


 


事關女兒,我怕出岔子,又額外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


 


打到第八個時,對面顯示拒接,傅北辰回了冷冰冰的三個字:知道了。


 


看著這條信息,我不由得想到昨天晚上。


 


女鄰居蕭莉半夜十一點給傅北辰發了條短信,問怎麼換燈泡。


 


平時家裡醬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的傅北辰,那一刻卻立馬爬起來秒回,不僅打了幾百字詳細說明了步驟,最後還不放心地抓起了外套,穿著拖鞋親自跑去對門幫她換了。


 


事後,

面對我的質問,他隻說蕭莉孤兒寡母不容易,作為鄰居能幫就幫。


 


聽到這個解釋,我隻覺得蒼白可笑。


 


蕭莉不容易,我就容易?


 


從生下女兒開始,我哪一天不是喪偶式育兒?從沒見傅北辰體諒過我的難處。


 


搖了搖頭,我努力將腦海中的負面情緒清除,轉身投入自己的工作。


 


可到了六點,我卻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


 


“你是傅雲夕小朋友的家長嗎?她放學後一個人從幼兒園出來,過馬路時出了車禍,正在市立醫院搶救!”


 


那一刻,我如同被雷電擊中,手機都失手掉在了地上。


 


顧不上多問,我立刻趕去了醫院,卻隻看到大門緊閉的搶救室。


 


護士確認了我的身份,劈頭蓋臉就是責罵。


 


“真不知道你們這種人怎麼做的家長!

那麼小的孩子,沒人去接也不知道提前通知幼兒園,讓她一個人過了馬路!孩子跟了你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我癱軟在地上,眼淚一滴滴流下,卻說不出半個字反駁。


 


好半天緩過勁來,我用顫抖的手拿起手機,給傅北辰打去電話。


 


嘟嘟的忙音響了許久,我一連打了二十多個電話,卻都沒有人接。


 


我怕傅北辰也出了什麼事,趕緊打電話去他單位詢問。


 


不料,同事蘇大姐的話,卻讓我的心頓時跌到谷底。


 


“北辰啊?他昨天請了假,說今天家裡有事,一天都沒來上班啊。”


 


有一瞬間,我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就在昨天,我還詢問過傅北辰最近有沒有空,能不能陪我回老家探望病重的爺爺。


 


傅北辰卻擺了擺手,

說他的工作最近很忙,加班都完不成,根本沒空請假。


 


那他這回請假,是去哪了?


 


正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手機“嗡”地一震,提示我的特別關心更新了動態。


 


我拿起手機一看,是蕭莉。


 


自從她搬到隔壁以後,就和傅北辰走得很近。


 


出於女人的第六感,我偷偷給她加了特別關心,就為了第一時間知道她的動態。


 


看到她最新發出的內容,我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每一下呼吸都帶來全身的刺痛。


 


“感謝我和兒子的大英雄,無論何時,隻要你在就會心安~”


 


底下的照片裡,蕭莉對著鏡頭比耶,身後,她的兒子蕭諾一騎在傅北辰肩頭,雙手抓著他的頭發,笑得無憂無慮。


 


傅北辰仰頭看著蕭諾一,

嘴角彎著的弧度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下面還有一條定位,是市中心的歡樂世界遊樂場。


 


上周女兒生日,拉著傅北辰的衣角撒嬌,說想去遊樂場坐旋轉木馬。


 


他當時皺著眉推開女兒的手,不耐煩地說遊樂場人多又吵鬧,有什麼好玩的。


 


直到女兒被他惹哭,傅北辰才不鹹不淡安慰了兩句,畫大餅說年底有時間再帶她去。


 


而轉眼,他不光帶著非親非故的鄰居兒子去了遊樂場,甚至為此錯過了去幼兒園接女兒放學,導致了最終的車禍!


 


意識到這一點,我面色慘白地癱在地上。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燈光徹底暗了下去。


 


“因為傅雲夕小朋友來的時候就因為內髒重度出血,我們已經盡了全力搶救,卻還是……”


 


走出來的醫生嘆了口氣:“很抱歉,

請節哀順變。”


 


一瞬間,我的所有情緒仿佛都從軀體上剝離,耳邊傳來尖銳的耳鳴,讓我連視線都變得一片模糊。


 


我眼前一黑,隨即暈了過去。


 


再度醒來時,已經是深夜。


 


女兒已經火化完畢,被裝進了一個小小的瓷器骨灰盒裡,擺在我的病床邊。


 


處理完所有事,已經是深夜。


 


我打車回家,推開門,屋裡一片漆黑,傅北辰還沒有回來。


 


我把女兒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剛要坐下,門就開了。


 


傅北辰回來了,身上還帶著外面遊樂場的煙火氣,和一絲淡淡的香水味。


 


他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便走了過來。


 


“書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他說著,就把購物袋往我面前遞。


 


“我今天路過商場,給女兒和你買了點東西,你看看喜不喜歡。”


 


往常,隻要傅北辰給家裡帶回了禮物,我都會歡天喜地接過去,給足情緒價值。


 


可這一刻,我卻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傅北辰沒察覺我的異樣,自顧自地打開第一個袋子,拿出一個白色的毛絨兔子玩偶。


 


“夕夕之前不是說想要個兔子玩偶嗎?”


 


“我今天看到這個,覺得特別可愛,很適合她。”


 


我盯著那個兔子玩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兩天前刷蕭莉朋友圈的時候,我看到她發了條小視頻。


 


畫面裡蕭諾抱著這個兔子玩偶往地上摔,

嘴裡還嚷嚷著不要醜兔子。


 


畫外音是蕭莉的感慨,說他兒子眼光太高,別人送的玩偶都不喜歡,隻能闲置了。


 


傅北辰見我不說話,又打開第二個袋子,拿出一條絲巾。


 


“還有這個,今年流行的款式,我看顏色很適合你,特意給你挑的。”


 


這條絲巾我更熟悉了。


 


昨天蕭莉在朋友圈曬過,說朋友送的絲巾,顏色太豔了,有沒有姐妹想要的,免費送。


 


下面還有幾條評論,她都回復說已經被人要走了。


 


原來,是被傅北辰要走,拿來當討好我的禮物。


 


“傅北辰,”我終於開口,“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亂地閃爍了一下,

隨即又裝作自然的樣子。


 


“不是跟你說了嗎,單位臨時有急事,忙了一整天,剛處理完就趕緊回來了。”


 


“急事?”


 


我拿起手機,把蕭莉的朋友圈點開,湊到他眼前。


 


“你的急事,就是陪蕭莉和她的寶貝兒子,去遊樂場?”


 


傅北辰沒想到我都看見了,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但依舊嘴硬。


 


“書意,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得那樣。”


 


“隻是蕭莉說她一個人帶孩子去遊樂場不方便,讓我幫忙照看一下,我想著鄰裡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看著他狡辯的樣子,我覺得沒意思了。


 


“幫忙幫到把她不要的東西拿來哄我?

傅北辰,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對她,隻是普通鄰居的幫忙嗎?”


 


傅北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起來。


 


“沈書意!你鬧夠了沒有!”


 


“不就是幫鄰居帶個孩子去了趟遊樂場嗎?你至於這麼揪著不放,還翻來覆去地指責我?”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他。


 


本該接女兒的時間,他用在別人孩子身上,此刻卻反過來指責我小題大做。


 


“那是帶孩子嗎?那是你欠雲夕的陪伴!”


 


“今天五點半放學,我發了短信打了電話,你一句回應都沒有,轉頭就陪著外人的孩子歡聲笑語,

你有沒有想過雲夕,想過她在幼兒園門口等不到爸爸的心情?”


 


“我不是說了臨時有急事嗎!”


 


他梗著脖子反駁,眼神卻不敢與我對視。


 


“蕭莉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作為鄰居,出於道義幫個忙怎麼了?”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非要這麼斤斤計較?”


 


“我斤斤計較?”


 


我忍不住笑了,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滾落。


 


“你的道義就是犧牲自己女兒的安全,去討好別的女人?就是拿著給女兒的承諾,轉頭兌現給外人?”


 


“傅北辰,你所謂的道義,不過是你自私和虛偽的遮羞布!”


 


他被我說得語塞,

幹脆破罐子破摔,語氣更加惡劣。


 


“沈書意,你別在這裡混淆是非!不就是沒接孩子嗎?多大點事,至於把我說得這麼不堪?”


 


“你是不是早就看蕭莉不順眼,故意找借口跟我吵架?我看你就是心思太陰暗,總把別人想得那麼壞!”


 


聽到他這樣的指責,我的心像是被鈍刀狠狠割了一下。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疲憊,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是啊,在他眼裡,沒接女兒放學導致車禍,不過是多大點事,他關心的從來隻有他自己和他那不容易的女鄰居。


 


傅北辰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被他說住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行了,我懶得跟你吵。對了,雲夕呢?怎麼沒看見她?


 


“你是不是為了跟我吵架,特意把她送走了?”


 


聽到孩子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揪。


 


我低下頭,看著地板上散落的毛絨兔子,那是雲夕生前最想要的禮物,可現在,她卻再也看不到了。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SS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怕我一開口,所有的情緒都會崩潰。


 


傅北辰見我不說話,皺了皺眉,語氣更加不耐。


 


“問你話呢,雲夕到底去哪了?你倒是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