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序員?不就是吃青春飯的嘛。」


 


年夜飯桌上,親戚們笑著把我的百萬年薪踩進土裡,


 


直到姥姥重病,我直接掏出十萬預付手術費,又連夜搞定公司千萬級項目。


 


當初最刻薄的大舅搓著手湊過來:「小遠啊,你表弟想進你們公司當高管,你看……」


 


我晃了晃手機裡三倍薪資的offer:「可以啊,讓他先從實習生做起,畢竟我司保潔崗,也要求本科學歷呢。」


 


......


 


畢業不到半年,我拿到了許多人羨慕的高薪offer,當我第一次把工資條截圖發到家庭群,群裡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說話。


 


直到吃年夜飯,我才明白那沉默是什麼意思。


 


「程序員嘛,吃青春飯的。」大舅抿了口酒,「聽說幹到三十五歲就要被裁了。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我們公司技術崗有完整的晉升通道。」


 


「晉升?」二姑笑著接話,「再晉升不還是個打工的?哪像我們家小鵬,雖然工資不高,但公務員穩定,領導特別喜歡他,介紹對象的都快踏破門檻了。」


 


母親在旁邊點頭:「是啊,小鵬那孩子多讓人省心。」


 


「我年底績效拿了A,」我放下筷子,「明年可能會帶團隊。」


 


「帶團隊多累啊,」大舅媽給我夾了塊魚,「你看你,才工作幾個月,都有白頭發了,趁年輕趕緊找個對象是正經,我單位有個姑娘不錯,二十六歲,在事業單位……」


 


「我現在不想談戀愛,」我打斷她,「想先專注事業。」


 


「不想談戀愛?」一直沉默的父親突然開口,「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結?等到四十歲?

到時候誰要你?」


 


飯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親戚都看著我,眼神裡有種終於說到正題的期待。


 


「我沒說四十歲結婚,」我盡量保持平靜,「我隻是想等事業穩定些,三十歲左右。」


 


「三十歲?」二姑提高聲音,「等你三十,好姑娘早被挑完了!你以為你還小啊?」


 


「我才二十三。」


 


「虛歲二十五了!」大舅拍桌子,「我們像你這麼大,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這句話像根針,刺破了我心裡某個積蓄已久的東西。


 


「所以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下來。


 


「所以什麼?」大舅愣了一下。


 


「所以你們像我這個年紀在幹什麼?」我放下筷子,「在工廠做工?還是在家種地?你們的孩子在打醬油的時候,住的是什麼房子?吃的是什麼?穿的是什麼?


 


母親在桌下拉我:「怎麼說話呢!」


 


「我說錯了嗎?」我看著大舅,「你二十五歲的時候,一個月掙多少錢?夠買現在這瓶酒嗎?」


 


大舅的臉瞬間漲紅。


 


「我們那時候能和現在比嗎?」二姑趕緊幫腔。


 


「是不能比,」我點頭,「你們那時候結婚,湊齊三大件就行,我現在要結婚,得湊首付,北京的房子,首付要多少錢,你們知道嗎?」


 


「又不是非要買北京的房子,」父親沉聲道,「回老家來,我們給你付首付。」


 


「然後呢?在老家找個三四千的工作?那我這十幾年書白讀了?清華白考了?」


 


「清華畢業怎麼了?」大舅似乎找到了反擊點,「清華畢業就不用結婚了?你看隔壁老王家兒子,普通二本畢業,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不知道多幸福!


 


「幸福?」我笑了,「他昨天還在問我能不能內推我們公司,他一個月掙的,沒我交的稅多。」


 


這話太毒了。


 


我知道,但控制不住。


 


「你聽聽!你聽聽!」大舅指著我對全桌人說,「掙幾個錢了不起啦?眼裡都沒長輩了!」


 


「是沒什麼了不起,」我說,「但至少證明我的選擇沒錯,我不偷不搶,憑自己本事掙錢,憑什麼要被你們說成吃青春飯?」


 


「我們是為你好!」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為我好?」我終於站了起來,「為我好就是在我拿到offer時不祝福,反而唱衰?為我好就是每次見面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隻問我找沒找對象?為我好就是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對我的行業我的選擇指手畫腳?」


 


「你放肆!」父親也站了起來。


 


「我隻是受夠了,

」我看著父親,「從小到大,我考第一,你們說別驕傲,我考上清華,你們說專業不夠好,我找到高薪工作,你們說這是青春飯,在你們眼裡,我永遠不夠好,除非我按你們設定的路線,在什麼年紀做什麼事。」


 


母親開始抹眼淚:「我們養你這麼大,說你幾句都不行了?」


 


「這是說幾句嗎?這是貶低,是否定,」我看著母親,「你們和他們一起,否定我的一切選擇。」


 


「那你想怎麼樣?」父親吼道,「非要等到四五十歲,打一輩子光棍才高興?」


 


「如果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呢?」我平靜地問。


 


滿桌寂靜,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就算我真的打一輩子光棍,也比按照你們的意思,湊合結婚然後過一輩子要強。」


 


我推開椅子。


 


「至少我賺的錢,夠我一個人過得很好。」


 


走出家門時,我聽見身後炸開的指責聲,但很奇怪,我一點也不難過。


 


反而像是,憋了二十多年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我轉頭對母親說:「媽,我已經聯系好護工,今晚就來醫院守著,手術費我付了,後續治療的錢也夠。我現在必須回公司,這個項目關系到團隊幾十人的獎金,也能多賺點給姥姥補身體。」


 


二姑立刻插話:「工作再忙,姥姥手術你怎麼能走?這也太不孝順了!」


 


「孝順不是守在這兒幹等,」我從包裡掏出一張卡遞給母親,「這裡面有十萬,不夠再跟我說。護工是24小時在崗,我已經把主治醫生的聯系方式存你手機裡,有任何情況隨時打給我,我明天一早就來。」


 


母親捏著卡,手有點抖:「你……你真能處理好?


 


「我能拿到現在的成績,就是因為能把事辦穩妥。」我看向二姑,「二姑要是有空,不如幫著照看一晚,總比站在這兒說風涼話強。」


 


二姑臉一紅,沒再接話。大舅湊過來:「既然你跟合作方老板熟,不如趁這個機會,把小鵬安排進他公司?薪資三倍呢,你幫著說說情。」


 


「大舅,」我挑眉,「合作方招的是高管,要求五年以上管理經驗,小鵬連基礎業務都不熟悉,怎麼進去?」


 


「你是經理,還不能通融?」大舅不服氣,「都是親戚,你幫襯一把怎麼了?」


 


「我能走到今天,從沒靠過通融,」我語氣冷淡,「小鵬要是真有本事,先考個相關證書,積累點經驗,我自然能幫他遞簡歷。但想走後門,不可能。」


 


大舅的臉瞬間垮了,悶哼一聲沒再說話。我轉身往外走,聽見身後二姑小聲說:「拽什麼,

還不是靠運氣。」


 


趕回公司時,團隊已經在等我。


 


通宵奮戰到凌晨,項目順利交付,合作方老板直接轉來雙倍酬勞。


 


我揉了揉眉心,給母親發了條消息報平安,順便問了姥姥的手術情況。


 


母親回得很快:「手術成功,護工很盡心,你二姑和大舅剛才還在說,沒想到你這麼能耐,能請得起最好的護工,還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


 


我沒回復,第二天一早買了早餐去醫院。病房裡,大舅正拉著護工問東問西,看見我進來,立刻換了副笑臉:「回來了?項目搞定了?真是能幹啊。」


 


二姑也跟著說:「是啊是啊,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姥姥後續治療就靠你了,對了,你跟那個投資人姑娘怎麼樣了?啥時候帶回來讓我們看看?」


 


我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沒接她的話,問主治醫生:「病人現在情況怎麼樣?


 


醫生笑著說:「恢復得很好,多虧手術及時,後續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你這孫子真懂事,安排得面面俱到。」


 


大舅趁機說:「是啊,懂事!對了,你在北京買房子的事有眉目了嗎?要是錢不夠,大舅這兒能湊點,不過……」


 


他頓了頓,「小鵬最近想換個大點的房子,你看能不能先借他點?等他以後升職了就還你。」


 


「大舅,」我抬眼看向他,「我手裡的錢要留著給姥姥後續康復,還要準備北京的首付。小鵬要是真需要,不如讓他自己努力賺錢,就像我一樣。」


 


大舅的笑臉僵在臉上,沒再說話。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合作方老板的女兒打來的:「項目做得太漂亮了!我爸說想跟你聊聊長期合作,順便請你吃個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


 


我看了眼病房裡的親戚,

笑著說:「這周末吧,正好我姥姥也快出院了。」


 


掛了電話,二姑眼睛都亮了:「是那個投資人姑娘?這麼快就約你吃飯了?可得抓緊啊!」


 


「感情的事慢慢來,」我淡淡回應,轉頭對母親說,「媽,我已經訂好了康復中心,姥姥出院後直接過去,裡面有專業的康復師,費用我都交了。」


 


母親眼眶一紅:「你……你不用這麼破費。」


 


「姥姥的身體最重要,」我看向在場的親戚,「我賺錢就是為了能讓身邊的人過得好,不是為了被人算計,也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攀比心。」


 


大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低頭喝起了水。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是團隊成員發來的:「經理,你大舅剛才給我打電話,問咱們公司的股權能不能轉讓,還問你有沒有多餘的錢可以借他……」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大舅,他正假裝看窗外,耳朵卻豎得筆直。


 


我沒當場戳破,隻是心裡清楚得很。


 


我看完消息,指尖敲了敲手機殼,沒立刻說話。


 


護工剛好進來換輸液袋,母親趕緊問:「姥姥沒醒吧?」「沒呢,睡得挺沉。」護工答完,瞥見大舅,又補充道,「剛才這位大叔問我,您兒子一個月到底掙多少,還說能不能幫著牽個線,讓他侄子也進你們公司。」


 


大舅的臉瞬間從紅轉白,慌忙擺手:「我就是隨口問問!」


 


「隨口問?」我把手機遞給母親,「您看看,剛才我的團隊成員發來的,大舅直接問他要公司股權聯系方式,還問我有沒有闲錢可借。」


 


母親看完,嘴唇動了動,沒罵大舅,隻對著我說:「他也是糊塗。」


 


「糊塗?」我看向大舅,「您之前讓我給小鵬走後門,

我沒同意,現在又惦記公司股權,還想借我的錢給小鵬買房——您覺得,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二姑插嘴:「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現在這麼有錢……」


 


「有錢就該被算計?」我打斷她,「小鵬想換房,自己去賺啊,我剛工作時,在北京住了三年城中村,每天隻睡五個小時,每天通勤四小時,他肯吃這個苦嗎?」


 


大舅急了:「我不是算計!小鵬是你表弟,你幫他一把怎麼了?」


 


「我幫他的前提,是他自己肯努力。」我拿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上個月他找我內推,簡歷上寫的工作經驗都是編的,面試時連基礎代碼都不會寫,這樣的人,我敢招進團隊?」


 


滿屋子靜了,大舅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這時,

我的手機又響了,是合作方老板的視頻電話。我接起,開了免提,老板的聲音傳出來:「小李啊,項目做得太出色了!我跟董事會商量了,想讓你當我們公司的技術顧問,年薪再加五十萬,另外給你百分之三的股份,你考慮下?」


 


親戚們都愣住了,二姑的眼睛瞪得溜圓。


 


我笑著回應:「謝謝張總,我回頭跟團隊商量下。」掛了電話,我看著大舅,「您想要的股權,我憑本事拿到了,但這不是用來給親戚走後門的。」


 


大舅的頭低了下去,沒再說話。


 


母親嘆了口氣:「行了,別說了,都是親戚。」


 


「親戚也得有分寸。」我把卡收好,「姥姥的康復費用我全包,但其他的,恕我不能幫忙。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靠自己的能力,不是用來滿足別人的貪欲的。」


 


二姑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推送,

是本地新聞,標題寫著「青年企業家李某牽頭完成重點項目,獲市級創新獎」,配的正是我的照片。


 


她盯著屏幕,嘴巴張了半天,沒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父親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剛才護士說,有人給姥姥送了營養品和這個,說是你的朋友。」


 


我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邀請函,合作方老板親筆寫的,邀請我參加下周的行業峰會,還注明可以帶一位家屬。


 


大舅立刻抬頭:「峰會?是不是有很多大人物?我跟你一起去,幫你引薦引薦!」


 


「不必了。」我把邀請函收好,「我帶我媽去。」


 


母親愣了愣:「我去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幫她理了理衣領,「您兒子憑本事賺來的榮譽,您該去看看。」


 


大舅和二姑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我拿起包,準備回公司處理後續工作,剛走到門口,手機又收到一條消息,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小李,我是你三姨夫,聽說你現在很厲害,能不能幫我兒子安排個工作?他剛畢業,沒找到合適的……」


 


我皺了皺眉,沒回復。


 


身後,大舅悄悄拉了拉二姑的衣角,兩人眼神交匯,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我剛走到醫院大門,三姨夫就帶著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追上來,身後跟著個留著齊劉海的姑娘。


 


「這是你表舅的小姨子,」三姨夫搓著手笑,「小學老師,性格溫柔,家裡條件也好,你倆今天正好見個面,合適就定下來。」


 


姑娘腼腆地笑了笑,女人立刻接話:「小李啊,我家閨女可是衝著你清華的學歷來的,你要是同意,彩禮我們隻要十八萬八,

還陪嫁一輛車。」


 


我胃裡一陣翻騰,這場景太熟悉了。三年前,三姨夫也這麼給我介紹過一個溫柔賢淑的姑娘,說她是「國企出納」,結果見面第三天,那姑娘就以「家裡急用錢」為由,借了我五萬塊,轉頭就把我拉黑。後來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國企員工,就是個專門騙彩禮的騙子,三姨夫收了她三千塊介紹費,全程知情。


 


「不必了,」我冷聲道,「三年前你介紹的那個騙子,借我的五萬塊還沒還,你還好意思提相親?」


 


三姨夫臉一僵:「你胡說什麼!那都是誤會!」


 


「誤會?」我掏出手機,翻出當年的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她跟你說搞定這個傻小子,借點錢就跑,你回復放心,他好面子,不會報警,這也是誤會?」


 


周圍路過的人都投來異樣的目光,女人拉著姑娘就要走,三姨夫卻拽住我:「就算那事是真的,

你現在發達了,還在乎那點錢?現在給你介紹這麼好的姑娘,你還不領情?」


 


「我領什麼情?」我甩開他,「你們隻想著讓我結婚,從來不管對方是什麼人,是不是騙子,隻要能湊活,隻要能滿足你們的面子,就行?」


 


二姑和大舅這時也趕了過來,二姑幫腔:「小遠,話不能這麼說!我們都是為你好,你都二十五了,再不結婚,別人該說闲話了!」


 


「闲話?」我想起去年,二姑到處跟人說我「生理有問題,所以不敢談戀愛」,害得我回老家時,人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你到處散播我謠言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別人會說什麼闲話?」


 


二姑臉一紅,大舅趕緊打圓場:「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小遠,我再給你個機會,我戰友的女兒,醫生,長得漂亮,家境也好,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就安排你們見面。」


 


「我不同意。

」我斬釘截鐵。


 


「你是不是瘋了?」父親突然從後面走來,手裡拿著一張紙,「這是你姥姥託人給你算的生辰八字,說你今年必須結婚,否則會克家裡人!你姥姥剛做完手術,你想讓她有事?」


 


我看著那張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紙,心裡又氣又寒。姥姥一向疼我,肯定是這些親戚撺掇她的。


 


「我不信這些,」我看著父親,「結婚是我的人生大事,不能因為一個所謂的生辰八字就湊活。」


 


「湊活?」父親氣得發抖,「我們是為你好!為了這個家好!你要是不聽話,就別認我們這個爸媽!」


 


正吵著,我的手機響了,是張總的助理發來的消息:「李經理,董事會收到匿名郵件,說你為了拒絕結婚,故意拖延項目進度,現在已經有股東要求終止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