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吳思圓以為她用難民一事成功要挾了司牧,讓他在秋闱一事上退讓妥協,然而司牧最初的目的不過就是先把難民的事情解決掉。


  他既然放難民進京,不可能隻單單是讓她們進來而已,後續事情如何解決自然考慮到了。


  所以吳大人今早的這一步,司牧早已算計到。吳思圓不是蠢貨,可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是騎虎難下。


  至於秋闱,司牧既然讓人出了卷子,豈會這麼輕易就浪費?


  司牧伸手捻住譚柚手臂上的衣袖,垂眸看她,“雖然我算計吳思圓時,整顆心都是黑的,但是——”


  司牧小臉繃緊,神色認真,“但是我和你成婚後,對你的心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他玩朝政,心不能幹淨。但他對譚柚的這份感情,卻是慢慢的不含雜質。


  他甚至已經在想跟她能夠有長久。


  譚柚抬手撫他臉,司牧這才慢慢放松下來,將臉貼在她溫熱的掌心裡,

漂亮黝黑的鳳眼就這麼直直地看著她。


  譚柚心裡柔柔軟軟,“怎麼突然想起跟我說這個了?”


  司牧坐在她身邊,將腦袋順勢靠在譚柚肩上,低頭玩譚柚的手指,“怕你擔心我。”


  “她們說我性情乖戾,陰晴不定,”司牧昂臉看譚柚,下巴抵在她手臂上,軟軟地笑,“所以我偷偷告訴你,我心情其實很好。”


  他開心不開心都告訴她,不用她去猜。


  司牧手指劃拉譚柚掌心,“吳思圓用人命算計我,但也失了人心。今日之事朝臣們都看著呢,我可是選擇了救人。”


  她們雖然一時不會覺得如何,事後細細想起來,便會發現長皇子並非那般冷血,因為他跟掌控朝堂比起來,選擇了人命。


  譚柚另隻手揉了揉司牧額頭,主動將話題揭過去,“再吃一個?”


  司牧皺巴起臉,看著滿食盒的小籠包。


  這食盒好像上下兩層,應該裝得滿滿當當。


  他可怎麼吃得完啊。


  譚柚頓了頓,跟他說,“不止是給你的,還有一層是給阿姐捎帶的。”


  譚橙早朝後直接去翰林院了,根本不回家。譚柚既然進宮,家裡便讓她給譚橙也帶一份,順便讓她提醒譚橙,今日早些回去,府上正在給她選夫郎呢,她這個當事人總不能一直不在。


  提起選夫郎,司牧好奇,“阿姐心裡是不是有人啊?”


  見譚柚將目光看向自己,司牧笑盈盈地伸出幹淨的食指,輕輕戳她心口,聲音甜絲絲地喊,“譚姐姐~”


  譚柚,“……”


  譚柚沉默一瞬,湊近司牧,一本正經地輕聲說,“再喊一遍。”


  還怪好聽的。


第44章


  “就是就是,誰說殿下心惡,殿下心軟著呢。”


  譚柚看著司牧,雙手握著膝蓋,很是期待。


  司牧故意裝作認真吃小籠包,眨巴眼睛,“嗯,爹爹手藝真好。”


  譚柚,

“……”


  譚柚屈指輕輕在司牧額頭碰了一下,“皮。”


  司牧順著她的力道,眉眼彎彎往後仰頭。哼哼,他豈能一直喊,譚柚若是聽習慣,就沒新鮮感了。


  司牧小算盤打的啪啪響。


  “不管阿姐心裡有沒有人,今日怕是都要早回去一趟。”譚柚說,“娘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便打算走之前將她的婚事定下。”


  成親又不是兩個人拜堂就完了,這裡面還有三媒六聘,很是繁瑣。


  “要回去了啊。”司牧拉長音調,明顯有些不舍。沈氏跟譚主君待他極好,恨不得當成親生的對待。


  “今年中秋應該沒有宮宴,”司牧開心起來,“我正好回去跟你們一起過。”


  他把手舉高高跟譚柚說,“我要吃大閘蟹!”


  譚柚微笑,“不行。”


  司牧一愣,把另一隻手也舉起來,再次重復,“我要吃大閘蟹!”


  譚柚還是那兩個字,“不行。


  “沈御醫給你開的藥性溫,螃蟹性寒,你不適合吃,”譚柚笑著把他的雙臂拉下來,端得一派板正,“但你可以看著我們吃。”


  司牧鼓起臉頰,幽幽地盯著譚柚看。


  她故意的,她絕對故意的。


  司牧感覺譚柚是在報復剛才他沒喊“譚姐姐”。


  “我去給阿姐送包子,再晚些就該涼了。”譚柚收起食盒,站起來的時候低頭吻了下司牧的額頭,“你休息一會兒。”


  司牧瞬間從氣鼓鼓的白湯圓,又軟成一塊糯米滋,“好。”


  “那我今晚回去,”司牧扯著譚柚的袖子,小聲說,“不帶松獅。”


  像是怕狗聽見了會難受。


  “那我讓花青給你提前留門。”譚柚揉揉司牧腦袋,提著食盒去了翰林院。


  譚柚自從考進翰林院以後,還真沒怎麼來過這兒,雖說她在裡面任職,可好像也就隻掛個名,並沒有什麼正經實差。


  如今突然瞧見譚柚進來,

翰林院眾人一愣。


  譚橙從門內出來,“阿柚?”


  她微怔,“是來找殿下的?”


  譚柚將手裡食盒提高,“來找你,送小籠包。”


  譚橙背在身後的那隻手忍不住松松握握,她聲音如常,隻是嘴角總是忍不住往兩邊揚。


  阿柚來找她了。


  專門來找她,並且帶了東西!


  譚橙微微側身,讓到一旁,“進來說話。”


  “爹做了小籠包,讓我給你和殿下送些過來。”譚柚說,“他吃了幾個,剩餘都是你的。”


  譚橙自動忽略掉司牧已經吃過了的事實,隻覺得譚柚把小籠包的大部分都留給了自己,心裡不由一陣動容,“你何必單獨跑這一趟,找人來送就行。”


  ……也不算單獨跑這一趟。


  譚柚將食盒打開,“嘗嘗。”


  譚橙早朝到現在不可能沒吃飯,她散朝後跟幾個同僚已經吃過東西,但這會兒聞著小籠包的香味,又覺得腹中飢餓。


  濃鬱飽滿的肉汁香味混合著面粉充分發酵後的香甜味道,屬實勾人食欲。


  譚橙在譚柚面前好歹是要形象的,隻矜持地吃了兩個,頷首道:“不愧是小爹爹的手藝,好吃。”


  “那食盒便留在你這兒,”譚柚連茶都沒喝,“我先回去了。”


  譚橙一怔,“這就走了?”


  不是專門來的嗎,怎麼著也該再坐坐啊,中午一起吃飯也不是不行,她馬車夠大,晚上共同回去多好。


  譚柚點頭,“聽說吳嘉悅被打的厲害,我去看看。”


  譚柚雖然覺得這放出來的話裡應該有誇張的成分在,但她跟蘇白蘇三人對吳嘉悅的擔心卻是真的。


  不管如何,得先見見人。


  更重要的是,今天上午難民進京,譚柚想帶蘇白蘇三人去看看。


  譚橙緩慢點頭,“好。”


  她道:“我送你出去。”


  譚橙特意將食盒又拎起來,親自送譚柚出翰林院的門。


  譚柚看著譚橙手裡的食盒,眼裡帶出笑意,到底是沒問她怎麼把這個又提出來了。


  阿姐是個馬上就要娶夫的大人了,還是給她留些臉面吧。


  “阿姐,娘跟爹爹們讓你今天早些回去。”


  譚橙眸光微亮,“一起吃晚飯?”


  譚柚搖頭,“那倒不是,是商量你的婚事。”


  “嗯,我知道了。”情緒就這麼淡下去。


  譚柚頓了頓,想問問譚橙是不是有心上人,但又覺得既然譚橙沒說定然是有她的原因,便沒多問。


  聽兩位父親的意思,如果譚橙對上次喊她“譚姐姐”的柳盛錦有意,某些事情也不是不能談,全看譚橙如何想。


  等譚柚走後,向來不愛跟人闲聊的譚橙,特意從人多的地方繞了一圈。


  她走得極其緩慢,像是等著人來搭訕。


  同僚,“……”


  同僚覺得不搭話都對不起譚橙難得主動找她們聊天。


  “譚學士,

方才我好像在院裡看見譚翰林。”


  有人看不下去,好奇地問,“譚翰林是要回來了嗎?”


  譚橙道:“不是。”


  譚橙將手裡的食盒往上提起來,用那種聽起來不經意,但其實就是在炫耀的口吻說,“她來給我送東西,我小爹爹包的包子,阿柚親自送來的。”


  注意,是“親、自”。


  她說的還是太含蓄,以至於同僚們心裡一動,以為譚橙是要請她們吃小籠包!


  她們都聞著香味了,口水直流。


  聽說譚橙跟譚柚這兩姐妹關系一般啊,如今看來這傳言倒是真的。畢竟譚柚來翰林院不過半刻鍾便走了,譚橙又拎著譚柚送的吃食過來,分明是不想吃,找人來分擔。


  同僚們搓手站起來,笑呵呵地道:“譚學士,你看你,客氣了不是。有這種好吃的你直接招呼一聲我們幾個就過去了,哪至於讓你親自過來挨個送。”


  結果伸出去的手就這麼落了空。


  同僚,“?”


  同僚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包子呢?


  “包子不多,今日就不跟大家分食了。”譚橙不動聲色地將食盒藏在身後。